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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此是为了打鬼子保家乡,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在这半月多时间的接触下,乡亲们更是发觉,这支队伍就像他们口中所宣传的那样——他们,真的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
虽然现在已是秋冬之际,田里的农活也没有那么多了,可这些打晋南晋北各处来的年轻娃儿们,却依然每天帮着乡亲们上田里干活。
干完了田里的活计也不闲着,再帮着村里缺少劳力的孤寡做些砍柴挑水等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些,可都叫乡亲们一桩桩一件件的瞧在了眼里。
况且自打这些决死队的年轻后生到了青阳山区以后,别的地方暂且不说,至少大丘村村里的道路环境比之以往,那是好了不止一个层次。
而受了决死队恩惠的,更绝不止张大娘一家一户。
老百姓的心思都很简单,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那都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是以即便只过了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青阳山一带的乡亲们就已将九团的战士当成了自家的子弟兵。
就算还有人打着再观望观望的主意,那也只是为数不多的小部分。
至少,当九团的征兵布告从团部所在的大丘村贴出去,进而在干部的主动宣传以及乡亲们相互的传诵下,很快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青阳山一带。
原本来说,叫小鬼子打到了自家的家门口,但凡是还有些血性的年轻汉子,个个心里都有着拼上性命和侵略者决一死战的打算。
百姓们或许说不出亡国灭种这样的大道理,但如今战火染遍整个三晋大地,家园沦丧、乡亲蒙难的惨状,却都已明明白白的瞧在了眼里。
前些时日鬼子和二鬼子打青阳山一带经过的时候,周遭受了苦难的村子可不止一个两个!
而附近最大的县城阳城县,在城破当天县城里发生过怎样的惨案,乡亲们更是知晓的清清楚楚!
有壮着胆子去县城里卖山货的乡亲,可是还能明显的瞧见那当日几乎染红了整个县城街道的鲜血痕迹。
经过了这场在侵略者屠刀威胁下才不得不发生的鼎革之变后,青阳山一带的乡亲百姓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流了血,流了泪。
可是对于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来说,就算心中有千种万种的委屈,他们又能做出什么改变呢?
有那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舍了性命想要报仇,可连鬼子的面都没能见到,就倒在了小鬼子的枪林弹雨之下。
即便有人好运杀死了几个为恶一方背祖忘宗的二鬼子,可随即,便要惹来鬼子大队兵力的疯狂镇压。
满村满镇的屠戮血案,在这些时日里几乎成了家常便饭,不止青阳山一带,便是整个山西境内,都处处在发生着这样的悲剧。
直到今日。
或许是因着九团在青阳山区的驻扎,又或许是因着鬼子已经过了初时要靠屠刀鲜血来维持他们临时统治稳定的需要,总之到了今日,鬼子的动作总算有了几分收敛。
他们学会了一种全新的把戏,并且正试着将这种把戏发扬光大,玩出一个新花样来。
用鬼子华北派遣军和关东军参谋本部的话说,这种把戏的名字叫做以华制华,大东亚共荣。
侵略者们给自己找来了一片遮羞布,将伪军汉奸顶在前面,告诉沦陷区的百姓们说:我们尊贵的大日本帝国皇军,是来自文明世界的绅士,是来拯救你们这些一衣带水的东亚邻居的,投入皇军的怀抱,就可以过上你们支那人难以想象的好日子!
鬼子们这样的说辞,还真就骗去了不少贪生怕死之人,摇身一变成了鬼子的爪牙,成了受千万人唾弃的汉奸二狗子。
所谓的皇军爸爸给了他们多少的好处没人知道,但这些人转过身来对付自己原本的同胞乡亲时,却比小鬼子更要残酷血腥。
幸好,这样的汉奸二鬼子只是少数。
更多的乡亲,只对鬼子的言语抱以浓浓的嗤之以鼻。
——鬼子手里的刺刀上,如今可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流着尚未凝固的血迹呢!
那是哪里来的血迹?
是乡亲父老,是邻里亲朋的血迹!
但凡是个中国人,但凡身上还有几分中国人的血气,就无不想着要将小鬼子从中国的土地上赶出去。
况且北地多豪杰,晋冀一带的百姓自古以来,就从未丢弃过身为华夏儿女的骄傲!
如今听闻九团招纳兵员,有家国血仇在身的乡亲们,终于看到了一个能让他们报仇雪恨,能叫他们保家卫国的绝好机会。
再加上这半个月里九团在青阳山一带打响的名声,尽管青阳山左近的乡亲们以前并没有接触过山西青年抗敌决死队这样的一个番号。
但知晓他们是山西本地的子弟兵,是实打实抗日打鬼子的队伍,这,不就已经足够了?
再加上九团这半月来在大丘村一带的作为,更是给乡亲们心中添了更多的认同。
以至于当九团要招兵买马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不止是团部大丘村左近的几个村子,整个青阳山区的百姓都生出了好大的激情。
报名参军的踊跃劲头,可是叫九团团部里包括团长秦德润在内的所有人,都要乐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么多百姓前来报名参军,便证明了九团在青阳山根据地前期的准备工作颇有成效,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
抛去这些要政委邢子安去头疼操心的文政工作不提,只这么多报名参军的乡亲,一旦将他们全部转化成决死队的战士,对九团接下来在青阳山一带的斗争任务,便能提供好大的一份支持!
第二百二十三章王四喜()
二百二十三
新的一天,村后的谷场一角。
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的战士们,吵吵闹闹着,瞧来喧嚣的很。
这些人中有魏向阳等决死队老兵,也有林天禄、郭永安等安国三班战士。
但更多的,却是穿了一身崭新军装,自青阳山各处村庄汇聚在此的新兵战士!
新兵战士的人数虽然不多,聚在一起瞧着也只十几人的模样。
但他们这十几个一早被杜明派人分派至此的新兵战士,再加上魏向阳、林天禄等原本的互不统属的两拨老兵,却是在这次的全团大整编之后,构成了全新的一连三排!
新兵们在由一连长关承嗣划拨好名额以后,是从今天一早才在连指导员杜明的命令下来寻到三排报道的。
三排今天一早的训练任务,也只是让老兵和新兵们尽可能的先认识熟识。
但新兵们毕竟还是初来乍到,虽然不论是以魏向阳为首的决死队老兵、又或是以林天禄为首的原陆团老兵们,都对这十好几名新兵战士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可他们表现出的模样里却还带着许多拘谨,让老兵们都不由得莞尔失笑。
马福顺是大丘村本地人。
老村长是他的本家伯父,是以自打九团进抵青阳山区,并将大丘村选作了团部驻扎所在以后,马福顺便不可避免的与九团战士有了许多的接触。
而马福顺本人,也在这些同九团战士的相互接触了解中,不仅知道了九团曾经与小鬼子打过的一场场战役,更明明确确的感受到了九团与他曾经见过的部队身上存在的不同。
至少在这半个月里,战士们在村子里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可都叫马福顺清清楚楚的瞧在了眼里,而他想要报名参军的请求,也不知找团里的干部提了多少次。
原本秦德润的计划,是准备叫马福顺等村里的年轻后生牵头,尽快成立起民兵组织来。
虽然以九团如今连自身装备弹药都无法完全解决的艰难条件来说,民兵游击队的手里最多只能配备起大刀长矛来。
但不管怎么说,青阳山一带有了民兵组织以后,不止根据地的稳固性又能提高一个档次,周遭百姓也能有几分自卫的能力,而一旦有了战事,这些民兵组织更能成为九团战士最为有力的支援!
大丘村民兵游击队的筹备,几乎已经快要有了几分成果。
故而当九团要征收青壮补充兵员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大丘村本地乡亲的报名力度,也是最为踊跃积极的!
马福顺与他的好几个小伙伴,早就有了加入民兵游击队的打算,如今看到能正式加入九团的机会摆在眼前,又哪里还能错过?
借着近水楼台的机会,马福顺很容易就报上了名,而且这小子也颇有一膀子力气,没费什么力气就通过选拔成了一名九团的新兵战士,在今天早上发了军服以后,被分派到了一连三排当中。
半个月的时间虽然说不上长,却也绝对不短。
所以无论对魏向阳又或是林天禄等人,马福顺都可以说是熟悉的,就算这些人中有些战士他只远远的见过几面,但魏向阳却是帮着他修过家里漏雨的草房,熟着呢!
于是,尽管大部分的新兵战士眼下都感到拘谨万分,可马福顺却没有半点这样的心思。
在笑着与自己认识的老兵们打过招呼开了些玩笑话后,他便开始与其他人相互通报姓名,一个个的认识自己往后的战友兄弟。
却在走到一名与自己一样的新兵战士身前时,眼里忽的现出了一抹惊异。
马福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向着那名正孤零零站在一处角落的年轻战士出言问道,“你是峪口老王叔家的四娃吧?”
尽管因着满腔仇火与一颗保家卫国之心,王四喜舍了家中祖传的木工活计,从数里外的王家峪峪口跑来九团所在的大丘村报名参军。
但他的性子却素来腼腆,陡然间与这样多的军中汉子聚在一处,王四喜还当真有几分不大自在。
在于同来的几人互相通了名姓来历之后,自觉口拙而无法再说些什么话出来的王四喜,便只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谈话,听老兵们面带得色的吹嘘自夸。
一直听着这些话的王四喜,面上也隐隐带起了几分的笑意。
却忽而有一声熟悉的唤名声入耳,让王四喜心头不由生出疑惑。
循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正好见到语含惊喜、但又含了几分不确定的马福顺。
“福顺哥?”
王四喜忍不住也叫出了声,从王家峪前来一起投军的虽然一共有十好几人,但被分到三排的却只有王四喜一个,此时忽而见到竟会与自己相熟的马福顺分到一个队伍里,王四喜又如何不喜上心头?
“真是四娃啊!”
王四喜的答复立时印证了马福顺心底的猜测,既然对方一口叫破了自己的名姓,那他的身份便必定是确信无疑了。
想起自己上一次于王四喜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是个挂着两串大鼻涕只会跟在他爹身后跑来跑去的半大小子,这才过了几年时光,竟与自己一样穿上了军装?
瞧着,还真有那么几分英气!
将眼前的年轻人与记忆里的小娃娃对上了号,马福顺面上的笑意在不知不觉间又浓了几分。
“你也来投军了?”他笑着快步走上前去,往王四喜的肩窝里锤了一拳,又细细打量了王四喜一眼,赞道,“别说,这人靠衣服马靠鞍,还真像那么回事。”
山里出身的孩子能有几件囫囵衣服就不错了,平日里哪能穿得上这般齐整的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