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是个手段,但在有些时候,却也要看有没有具体施行的必要。
青阳山有一支特务排在,故而有着足够的实力能将金小四及其手下心腹彻底铲除。
可是,在将这些人铲除消灭之后呢?
想要借着投靠鬼子来升官发财的,可不仅仅只有金小四一个人。
没了金小四,鬼子还可以去寻其他的地头蛇江湖人来帮忙,一样有希望借着这些人的关系网,将隐藏城中的八路地下党挖出来。
到那个时候,难道要特务排再出动一次,继续做这种杀手杀人的勾当?
所以,这个计划在昨天众人商谈时,才由乔平安口中提起的当下,便已被安国出言否定。
八路军有纪律,有规矩,是不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情的。
更何况,在得了方城与荆老虎各自送来的情报以后,安国心里已经大致生出了个足以一劳永逸的法子。
想到这里,与唐保华有关的事情遂不再提。
毕竟,也正像安国所说,青阳山想要联络群英堂的普通帮众反正,不再帮着鬼子去做事,所能倚为臂助的,可绝不止是一个唐保华。
这也是今天早上出门来城南,阳城县情报站站长方城并没有随安国一起出行的缘故了。
方城和情报站的同志们,将利用他们自己的渠道,去联络群英堂内许许多多的底层帮众。
相信有骨气的中国人,绝不会只有一个。
领着荆老虎从城南离开,安国既没有回到情报站的联络点去寻方城,也没有就此出城回到青阳山上。
反而是在荆老虎的指引下,两人一路寻到了位于城西的一处三进大院前。
周府。
这处宅院,正是群英堂元老高层,周路生的家。
荆老虎昨天同周路生在一家茶楼见面,两人谈了有好几个小时,可除去叙旧以外,真等谈到正事的时候,却被周路生寻来各种理由推拒,显然是并不想答应荆老虎的请求。
昨夜回来后同安国谈起,安国便想着,今日再见这周路生一面,试一试是否能将周路生说服。
如果能有一位群英堂高层的襄助,情报站这边想要应对鬼子的盘查甄别,也能更加容易的继续隐藏下去。
安国在与方城、荆老虎等人商谈过后,大家统一认定,周路生其人并不是不可争取。
于是,便定下了今日同周路生再见一面的安排。
当然,在今日之前,对于这一回同周路生的会面,安国心中所想,也不过只尽力二字罢了。
可有了今日一早同那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唐保华的会面,却令安国陡然间转变了心思,打定主意要将周路生拿下,从他这里彻底的打开缺口。
因而,安国便在荆老虎的指引下,出现在了周路生的家门院前。
当周路生从管家口中得知,有个昨天才见过面的老朋友在门外求见时,可是将正缩在炕上抽大烟的周路生给吓了一跳。
昨日才见过面的老朋友?
不是那早就已经投了八路的荆老虎,又还能是哪个?
周路生本想让管家假说自己不在,让等在门外的荆老虎知难而退。
可又想了一想,却忽的抬手喊住了已经准备要去传话的老管家,口中又换了一番说辞,让老管家从侧门将那人引进来。
在老管家出门传话的当口,已经将手上烟枪放下的周路生,一边下炕换了身锦缎的袄子,一边在心里思虑着荆老虎再次来访的目的缘由。
昨日自己应当已经同他说得很明白了,按理来讲,荆老虎完全没有再寻到自己家中问话,最终反而自讨没趣的道理。
荆老虎自然来此,便意味着,他手头上定然掌握了新的筹码,能够说服自己改变心意。
想到这里,周路生便对于荆老虎手上可能会有的这份筹码,隐隐生出了些许的期待。
由此一来,原本被荆老虎找到家中所生出的不快,也由此消散了些许。
当然了,因着荆老虎身份敏感,自忖在鬼子治下该多添几分小心的周路生,当然不可能在前院的客厅正堂同荆老虎相见。
他让老管家出门寻到荆老虎,带他从侧门进院以后,径直去自己后院的书房等着。
周路生却慢条斯理的收拾换衣,又足足等了十余分钟,这才迈步往书房走去。
他却不知道,因着在书房里等了太久时间,忧心周路生或许会去寻鬼子告密报信的荆老虎,几要忍不住将暗藏在怀里的驳壳枪掏出,在他周家大院里大开杀戒了。
若不是有安国拦着,对他说出稍安勿躁几个字,周路生此刻还能不能悠然自得的缓步来到自己的书房所在,恐怕还是个未知数呢。
因此,等周路生终于来到书房以后,见到的,便是荆老虎黑得几乎宛如锅底一般的那张臭脸。
“虎哥,是什么风,把哥哥又吹到我这宅院里来了?”
“如果是弟弟昨天的招待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虎哥尽管开口,咱们混江湖的,就讲一个义气为先嘛!”
周路生还未进屋,便已经有一阵爽朗大笑传入屋中。
等他走进书房以后,一张笑眯眯的胖圆脸,也同时展露在了安国同荆老虎二人的眼前。
其实,周路生会说出这番话来,本来只不过是几句客套罢了。
他却未曾想到,早就黑着张脸的荆老虎,却是并不顺着他的言语接话。
反是冷笑一声,将手抚在腰间枪上的同时,斜眼盯住已经走入屋内的周路生,寒声道,“既然周兄弟义气为先,那么说,你是愿意反正,同鬼子彻彻底底的划分界限了?”
“还是说,周兄弟说这番话只是为了稳住哥哥,可事实上,却早就已经通知了小鬼子,要拿我荆老虎这颗人头请功发财?”
第七百七十章入玻Вǎ�
荆老虎含枪带棒的一番话,可是将周路生骇了个半死。
他怕鬼子不假,可他更怕八路。
八路连鬼子将军都能轻而易举的做掉,杀起汉奸特务来更是毫不留情。
如今的荆老虎大大小小也算是八路里的长官,听过荆老虎的这番话,难免让周路生遐想连篇,以为荆老虎今天找上门来,是因着自己昨日的拒绝,特意前来送自己上路!
周路生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站在门口干笑几声,小心的往荆老虎与安国两人的面上打量一圈,最后又将自己的目光定在还能有几分故旧情谊的荆老虎面上,试探道,“虎哥,你可不能吓我。”
说罢,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出一副受了冤屈的委屈样,说道,“我周路生是什么样的人,您虎哥难道还不清楚?”
“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又有些贪生怕死,可我这颗心里,却也时时刻刻记着自己中国人的身份,记着虎哥您是打鬼子抗日的义士!”
周路生仔细观瞧着荆老虎与安国两人的面色变化,忽的咬了咬牙,狠声道,“虎哥,这位长官,你们要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周路生本事不大,可也算小有积蓄,愿意出一千块的抗日经费,支援革命!”
这,便是要破财免灾了。
安国听后忍不住便笑了起来,这个周路生,倒是个有意思的妙人。
他对于今天是否能够达成特意来此的目的,忽的又多了几分希望。
思绪转动间,又瞧见周路生眼里暗含的小心担忧,安国在笑过几声后,终于开口说了话。
敲打已经足够,现在,却是该与这周路生谈些正经事了。
“周堂主,幸会。”安国先向已经坐在了自己对面的周路生拱手见礼,随后笑着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安国,今日来此叨扰,却是有件小事,想要麻烦周堂主帮忙。”
“不麻烦,不麻烦。”
周路生闻言连连摆手,正好老管家此时奉茶上来,周路生接过茶水急忙招呼安国二人,他自己更好似不怕烫一般,将杯中的茶水一口气饮下,额上当即就见了汗。
也不知到底是因着茶水滚烫,还是因为周路生此时紧张莫名的心思。
他也看出了安国该是做主之人,终于将想要凭借旧情同荆老虎讨些便利的小心思收起,转而将眼光放在安国的身上。
“这位安长官”话才说到一半,周路生忽然反应过来,在这阳城地界上,安国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他不由惊叫道,“您您是青阳山的,安团长!”
青阳山的八路军团长安国,竟然亲自下山来到了自己的家中,再比对荆老虎从始至终都笼着怒气的黑脸,周路生心中却是变得更为忐忑起来。
他想要再喝一口茶水压压惊,可因着心头紧张而带起了几分轻颤的手掌,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抬起探出。
最终,周路生仿似认命一般,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瞧着坐于自己对面的安国,小心说道,“按理说,安团长屈尊亲自来见我,是给我姓周的脸面,我可不能不知好歹。”
“可虎哥昨日说过的那件事情确实难办,长官您应该也知道,如今的我,在帮会里说话是一点儿用都没有,恐怕能难做到虎哥昨天交代的事情。”
周路生苦笑道,“我也是有心无力啊,想着万一误了抗战救亡的大事,那就是万死莫辞的罪过。”
“好在我这些年里还稍稍积蓄了点家产,这不就想着,咬牙挤出一千块来给贵军充作饷钱。”
周路生瞧了眼安国的脸色,又因着见到青阳山独立团团长安国,并非是传闻里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模样,也总算渐渐少了几分畏惧之心。
他终于恢复了些许江湖大佬的气场,于面上做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笑道,“我这也算是替抗日出力,尽一尽我身为中国人的心意。”
周路生这番言语说的却也还算漂亮,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仍是没变,只望着要以一千块钱来买个平安,并不想被青阳山当成枪使,陷入这一次八路军同鬼子之间的较力当中去。
安国也猜出了周路生的心思,明白这位周堂主在自己心间所暗设的底线都有哪些。
但安国却好似并没有听懂周路生话里的深意一般,端起茶杯摇头大笑一声,道,“周堂主想得岔了,我们今日过来,却不是来寻周堂主打草谷要饷银的。”
安国将茶杯放回桌上,凝视着周路生的双目,沉声道,“我们今天来,是想要帮周堂主一把,更进一步”
周路生有没有想要更进一步的心思呢?
他当然有。
甚至原本来说,这阳城县的小小江湖中,周路生,才是那个本来该做大佬的人。
如果,不是有金小四这个外来和尚半路杀出的话。
所以,早在昨天,当荆老虎提出合作共利相互帮助的话时,周路生的心里还是很想要去尝试尝试的。
可他又知道金小四同鬼子已经扯上关系的事情,想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在阳城县地面上讨生活,故而在仔细分析过利弊之后,还是婉拒了荆老虎的请求。
但安国今日亲自来访,所代表的态度便已经不一样。
再加上相比于昨日里荆老虎提出的条件,安国又展现了更大的诚意出来。
“帮你除掉金小四,再扶持你坐上群英堂总堂主的位子。”
迎着周路生的疑虑眼光,安国只是笑道,“放心,我们用江湖人的手段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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