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
正熟睡间,萧笑昆隐约听得外面有嘈杂之声,紧跟着就听丫鬟春红在轻叩窗棂:“主人,大门外来了一帮锦衣卫的人,请您出去说话呢。”
萧笑昆一听锦衣卫来人了,急忙坐起,穿衣蹬靴,开了门,问道:“春红,发生什么事啦?”
“主人,我也不知道,我做完了针线,正要睡呢,就听大门外有人敲门,接着萧六就出去了。”
萧笑昆来到门口,只见外面火把通明,几个壮汉骑在马上,一位官人模样的人正站在台阶下和萧六说话,萧笑昆近前一看,认得,原来是锦衣卫百户孟昶,忙上前施礼道:“原来是孟百户,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孟昶唱了个诺:“笑昆贤弟,深夜打搅,多有冒犯!”他上前来,低声道,“今晚有人夜入皇宫,幸亏及时发现。锦衣卫指挥使周大人发了火,亲自督阵,指挥我们紧急巡城搜查呢?”
“夜入皇宫?”萧笑昆心知,如今天下并不太平,陕川流寇蜂起,关外清军又虎视眈眈,屡犯大明,今晚有人竟然敢打皇宫的主意,可知情势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既然是搜查人犯,那就赶快请进来吧!”因为彼此熟识,萧笑昆并未阻拦。
孟昶不好意思道:“笑昆贤弟,上边有话,一定要仔细搜查,务必将此贼擒获。你看这么大的宅院,要是贼人真的进入了,岂不是会伤害你家人的性命?”
“孟兄说得极是,快请吧。”
“笑昆贤弟放心,我已交代弟兄们了,只是照例搜查,并不入室,以免惊扰了老太太和夫人。”
“多谢孟兄关照。夜深了,寒气重,先请到厅堂喝杯热茶吧。”
春红捧过茶来,孟昶跑了半宿,正觉身上发凉,谢了萧笑昆,嘻嘻溜溜地喝起热茶来,随口问道:“笑昆贤弟最近忙些什么呀?”
“我能忙些什么,一介平民,无官一身轻啊。每日里,会会朋友,逛逛山水,倒也逍遥自在。”
“笑昆贤弟,你真是让人羡慕呀!常言道,为人不当差,当差不自在。真是一点不假。你看我,每日里忙得狗颠肚子似的,还得看上头的脸色。呵呵,真是一言难尽呀!”
“当差也有当差的好处。凡事随遇而安罢!”
“笑昆贤弟,今天太晚了,我就不向老夫人请安了,改日一定磕头!”孟昶站起身,冲门口的士卒问道,“差不多了吧,没事儿咱们就撤吧。”
“好咧!”这位士卒一扬手,招呼那几个人出了萧宅,萧笑昆拱手送出孟昶。转回身来,心中暗忖,看来这夜入皇宫的人功夫十分了得,禁卫森严的紫禁城,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竟然还脱逃了,这下锦衣卫该难堪了。
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宫里出了什么事吗?看孟昶的脸色,不像是有人死伤。本来刚才想仔细问问,但转念一想,何必凡事都那么好奇呢?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以免祸从口出。
第13章 夜半惊魂()
姜毅今晚睡得不实,心绪茫然,胡思乱想。忽听窗外院子里有响动,他抬起头,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又没声音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小时候十分胆怯的姜毅竟然变得胆大了起来,什么鬼呀神的,他不再感到害怕了,他常常想,若是真有鬼神,就让自己见上父亲一面吧,父子俩好好地说说话。
父亲活着时,总觉得他非常严厉,不敢与他亲近。姜毅一直以为自己与父亲的感情很淡,可是当父亲真的离开了,思念之情却是每日剧增,原来父子之情早已融化在骨血里了。
刚才那一声响动好像瓦片落地,怎么又寂静无声了呢?姜毅觉得不太对劲,索性起身打开屋门,走到了院子里。
外面黑黢黢的,没什么异常,姜毅又往前走,摸着月亮门的砖墙,探头往辛老伯和辛小茹住的方向张望。
突然,冷不丁从肩头探过来一只手,一下捂住了姜毅的嘴。姜毅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吓得浑身一激灵,头皮发紧,手足无措,他刚要挣扎,却听背后的人低声说道:“小哥,别怕,是我。”
姜毅回头,借着暗光一看,这人青布遮面,只露着一双眼睛。“你……你……”姜毅口中讷讷,仅吐出来这两个字。这人一拉姜毅的胳膊,迅速闪进月亮门里,进了姜毅的小屋。
到了屋内,姜毅仍是不知所措。这人把门栓插好,解开胸前的布结,从身后取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放在桌上。
见姜毅愣愣地戳在那里,这人也不搭话,只是侧耳贴在门上静听了一会儿,听外面没有动静,这人才开口说道:“小哥,不要点灯了,咱们就这样黑着说话吧。”
虽然是黑夜,但这么长时间了,姜毅的眼睛早已适应了,打量眼前这人,身量不高,一身夜行衣装扮。姜毅正疑惑是谁时,这人却自己把面上的青布摘了下来。
姜毅仔细一看,不由又惊又喜:“哎呀,小哥,是你呀!”原来,这人正是前些日子帮姜毅拦住乞儿的那个绿衣后生。姜毅这下放心了,他拉过条凳,让后生坐下,亲热地问道:“小哥,你这是从哪儿来呀?”
后生笑了:“我姓邓,单名一个海字,以后你就叫我邓海,我们还是直呼姓名吧,小哥小哥的叫,我倒觉得生分。”
“那好,我叫姜毅。”
邓海指了指桌上的包裹:“姜毅,我手头这件东西想在你这里寄放几天,你看可以吗?”
“你信得过我,当然可以。自从你上次帮了我后,我一直想找机会答谢你,可是街头一别,咱们再没见过面。”
“那么,恕我直言,你就不怕我来历不明么?”
“就凭你上次街头相助,我早就认定你这个朋友了。”姜毅四处看了看,“只是我这间屋子太小,也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就怕你的东西贵重。”
“没事,我信得过你,再说,我这东西也并不贵重。”
邓海突然深夜前来,着实让姜毅有些狐疑,难道他仅仅是为了把东西寄放在这里?他与我素无交往,怎么会这么放心?
邓海可能觉出了姜毅的疑虑,他拍了拍姜毅的手:“姜毅,上次别后我又见到过你一次,知道你住在教坊司附近,只是你没注意到我罢了。”
“哦,那你怎么当时不叫我呢?”
“我也是另有他事,急着走,就没招呼你。”
“你今晚怎么这样一身装扮?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等哪天闲着了,我细细致致地和你唠。”
说完这句话,邓海站起身,重又把青布蒙在脸上,冲姜毅一拱手:“就这样吧,我要走了。”
姜毅一把拉住邓海的手:“等等,我先到外面看看。”说着,拉开门栓,蹑手蹑足到了院里,左右观望了一下,四周寂静无声,返回屋来,低声嘱咐道:“兄弟,小心哪。”
“知道了。”邓海答应一声,悄悄出了屋门,很快便隐匿在夜幕中。
回到屋来,姜毅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包裹,里面方方正正,很硬,应该是个木匣,掂了掂分量,并不重。姜毅把包裹拿到床上,放在自己身边,用被子盖好。这下,更睡不着了。
姜毅一边瞪着眼睛熬时辰,一边想,这个木匣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一会儿打开看看?不行,人家深更半夜把东西寄放在这里,是对自己的莫大信任,怎么能随便看人家东西呢?
可是,不看的话,万一是什么违禁的物品,被人查出来,岂不是要遭殃?看来,这邓海一定是注意自己有些日子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轻车熟路地找到这里?
可是,我一个乡下人,来到京城这才多久呀,有什么值得别人注意的呢?我一无官职、二无钱财,可说是百无一用,这邓海又凭什么这么信任自己呢?
唉,管他呢,就凭人家帮助过咱,咱也要对得起朋友,这包裹,还是不看的好,不仅不看,连外面的包袱皮也不要解开了。做人嘛,信字当头。嗯,就这么着了。
两天之后,萧笑昆捎来话,说不日就要动身前往江南。姜毅一听,不免心下有些焦急,邓海将东西寄放在自己这里,可没说放多久,这两日,邓海并未来取。如今自己要出远门,如果邓海来取,而自己又不在,该当如何是好呢?这么个小屋,万一有贼人入内,再把东西偷走,不是更麻烦吗?
这次见面,邓海仍未报明身份,现在也没地方去找他呀。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姜毅只好把包裹放在了床下的杂物中。可是又怕被老鼠嗑坏,只好找来一根绳子,把包裹绑在了床板下。姜毅想,北方多炕,幸好自己住的这间屋子放了张床,不然,还真是没地方藏了。
做完这些,姜毅心里踏实了许多,便去教坊司辞别舅父,舅父张仲年又嘱咐了姜毅几句,无非是出门在外要腿脚勤快,要脑筋活络,要学会有眼力见儿……等等。姜毅一一记下。
其实,姜毅心中最想辞别的,当然是辛小茹了。可是,前一天辛小茹陪着爷爷辛老伯出外访友去了,这一去怎么也得个八九日,看来是等不到了。姜毅顿觉心中怅惘,像失了魂儿似的。
……
萧笑昆,姜毅,还有两个随从萧五、萧六,四个人各自骑马出了京城。萧五、萧六是萧笑昆的家丁,姜毅在沈秋月处见过萧五了,但萧六还是第一次见面。让姜毅感到有趣的是,这萧五和自己年岁相当,而萧六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原来,萧五虽然年轻,却比萧六早进萧宅,萧宅家丁的命名完全按照先来后到,所以,尽管萧六年岁较大,但因是后来的,在很多事情上还得听萧五这个小兄弟的。不过,看得出,萧五、萧六关系不错,一路上插科打诨,很是热闹。
萧笑昆一直在犹豫,是否把此行的目的告诉姜毅?告诉吧,会不会让他觉得此行有点那个?起码不是件光明正大的事儿,说好听点,是为皇上选美,说不好听点,就跟强抢民女沾边了,而且这件事完全是祁国舅的主意,不明就里的却可能认为皇上昏庸,可人家崇祯皇帝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想来想去,萧笑昆还是没有实情托出,而是编造了一个理由,说此行是为祁国舅挑选一位美伎。姜毅倒没多想,只是觉得这皇亲国戚就是财大气粗,挑选一个美伎也要前往江南。姜毅觉得,这趟江南之行,从一开始就涂上了一层香艳色彩。
萧笑昆并不急于赶路,四人游山玩水,悠悠哉哉,非常惬意。这日,来到了沧州地界。萧六道:“主人,这里有一家客栈,我以前住过,又清静,又干净,那店家娘子烧得一手好饭菜,我们不如去那里食宿吧。”
萧五打趣道:“六哥,你是想着人家娘子呀?还是惦着好饭菜?”
“你又胡说,那店家娘子和我年岁差不多,有啥可惦着的?”萧六不屑地扭过脸去。
“年岁相当才正合适呀,平常人们不都说嘛,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哈哈!”萧五依旧在马上摇头晃脑。
“萧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小小年纪,每日里净想些邪的歪的,要不我和主人说说,赶紧给你讨个媳妇吧。”萧六冲着萧笑昆咧开大嘴憨厚地笑了。
萧笑昆笑着看二人斗嘴,并不搭话。
“我呀,也就是快乐快乐嘴,我可比不上六哥,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