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为游方郎中,所接触的多是我棠国百姓,本王登基以来,这些百姓可曾说些什么?”
姜毅没想到,木洪甲会问自己这么个问题。
略一迟疑,姜毅决定刺激一下木洪甲,看看他这个人城府如何。姜毅道:“作为老百姓,他们最盼望的就是风调雨顺,不动刀兵,至于……谁当国王,他们好像不是太在意,不过……”
“不过什么?”木洪甲追问道。
“不过您登上王位,一些百姓还是不太习惯。他们总认为,您并非出身正统。”姜毅这句话,当真是冒了风险的,因为他不了解木洪甲的脾气,万一这句话刺激到了木洪甲,他很可能会动杀心的。但,姜毅还是想试他一下。
木洪甲半天没说话,殿堂里的气氛变得非常紧张。忽然,木洪甲笑了,是一种无声的笑,妮妮公主见了,吓得浑身一哆嗦,因为哥哥如果突然出现这种无声的笑,十有八九是要杀人了。
然而,这一次,木洪甲却没有。他无声地笑了笑,道:“姜郎中,你来自中原,你们中原人也崇尚正统吗?”
姜毅点点头。
木洪甲又道:“据我所知,你们中原近千年来已经历经了唐宋元明四个朝代,我倒想问一问,谁是正统,谁又不是正统呢?”
这下,轮到姜毅语塞了。是啊,朝代更迭乃历史必然,如果一味抱着正统观念,自唐以后,宋元明就都不是正统了?再往前说,唐也不是正统了。
木洪甲看姜毅不言语了,更进一步,道:“你们中原还有一句话,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人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正统?去他娘的正统吧。”
木洪甲这最后一句粗话,让姜毅颇受震撼。姜毅想到了自己刚到金陵,弘光帝要任命他官职时,遭到吏部尚书等官员一致反对的那一幕。他们之所以反对,就是因为姜毅不是进士出身,甚至连秀才都不是,在他们的眼里,简直是太不正统了。
就因为非正统出身,弘光帝才无奈地给了姜毅一个“御前行走”的虚衔。
自己本身就受到过所谓正统的歧视,如今却在这里对木洪甲强调什么正统不正统。姜毅呀姜毅,你这是怎么了?你为了促使叶秋池登上王位,便要说些违心的话吗?
姜毅真的找不出合适的话语反驳木洪甲了,他只好拱拱手,道:“王上所言,亦很有道理。”
“哈哈哈……”这一次,木洪甲是真的笑了,而且是朗声大笑。
“王兄!”妮妮公主叫了一声。
王后也在木洪甲身边悄声道:“王上,今天要谈的是公主的终身大事,你怎么谈论起国政来了?”
“哦!对对,扯远了。”木洪甲问道,“听说,你已经娶了雅儿为妻?”
姜毅一想,现在还没到说明真相的时候,还得假扮下去,便道:“是的。”
木洪甲道:“如果本王要你休掉雅儿,娶妮妮公主为妻,你可愿意?”
妮妮公主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姜郎中,会怎么回答呢?
姜毅看向妮妮公主,只见她已经羞涩地把脸儿扭向一边,姜毅心道:看来自己的感觉没错,这次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妮妮公主是真的看上我了。而且,木洪甲显然对他的这个妹妹百般疼爱,不然,堂堂一国君主,怎么会像个媒婆似的问出这样的话呢?
“王上,您没有搞错吧?您说公主看上了我这个游方郎中?怎么可能呢?”姜毅忽然想证实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富有魅力。
妮妮公主咬着嘴唇,向哥哥木洪甲丢了个眼色。木洪甲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只好予以肯定地道:“公主本尊就在这里,难道我这个国王,公主的亲哥哥,还会诓骗你吗?”
看来,妮妮公主是铁了心要嫁给自己了,姜毅只好跪倒,道:“王上,姜毅虽然身为草民,出身低下,但基本的做人道理还是懂些的。我家娘子并无七出之错,我怎能无缘无故的休妻再娶呢?”
木洪甲一听,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姜毅颇为欣赏,嗯,还行,这个郎中不慕荣华,人品不错。这要换做一般人,听到能娶公主为妻,还不高兴得找不着北?
木洪甲一拍王座扶手,故作震怒地道:“大胆!本王的话便是王命,金口玉言,你敢抗旨不成?”
“草民不敢抗旨,草民与娘子甚是恩爱,草民绝不会做出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事情。”姜毅心想,历经波折与磨难,好不容易才和我的月儿走到一起,后来又有了卉娘,我怎么能弃念月和卉娘而娶公主呢。除非……姜毅心里花花地想,除非你妮妮公主愿意做我的第三房。
木洪甲还想再吓一吓姜毅,表情严肃地道:“你想没想过,我可能把雅儿杀掉,让你和公主成亲。”
真别扭!姜毅心道,我这里心心念念的是我的月儿和卉娘,他们满脑子想的却是雅儿,可是,现在还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还得继续互相打哑谜。
“王上,我们中原有句俗话,强扭的瓜儿不甜。如果您为了公主,便杀死我家娘子雅儿,您觉得我会和公主和和美美地过下去吗?再说了,您是棠国国王,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木洪甲臊眉耷眼地看向妮妮公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看,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人家不答应,我这国王也无能为力呀。
妮妮公主知道哥哥在看她,但此时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姜郎中,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爱他,不仅生就了潘安貌,还有一副好心肠;恨他,我妮妮公主身份尊贵,容貌身姿又远远胜过你的雅儿,你怎们就不动心呢?
王后一看,今天看来是谈不出个结果了,与其这样僵着,还不如先散了吧。便道:“好了,好了,都别说了,今天就先到这儿,来人,把姜郎中先送回去吧。”
姜毅心下一喜,还以为要把自己送回勐京府衙呢,谁知道不是,又给送回了来前的那间屋子。姜毅心道,难道他们不想放我走,要慢慢的消磨我的意志?
妮妮公主!你真是给我姜毅出了一道难题呀!说心里话,我倒是不想辜负你妮妮公主的一片痴心,可是,你贵为公主,怎么可能与念月和卉娘共侍一夫呢?姜毅呀姜毅,你该怎么办?
第234章 美人鱼()
当天傍晚,尤拉来了。姜毅心里暗笑,这小宫女,又来给她的妮妮公主当说客来了。
姜毅心道:你们不用再说服我了,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不可能放弃我的雅儿,哦,不,我的月儿,还有你们不知道的卉娘。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即便你是公主,要嫁给我姜毅,也只能先和念月、卉娘做成好姐妹。嘿嘿,我这想法不算龌龊吧?
谁知道这次尤拉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撂下了一句话:“公主说了,她已经想通了,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只是,公主有一个最后的要求,请你明天陪她去趟缅春湖。然后,就放你回去。”
“哦!这个容易。”姜毅下意识地答应了。
说完,尤拉便转身出了门,走出十几步远,回头看了看姜毅屋子里映出的灯光,笑道:“这一次,看你还会不会不答应。”
公主已经想通了?尤拉的话,反倒让姜毅很失落!很惋惜!很无奈!唉,继封赧之后,我姜毅又一次辜负了美人心。看来,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你面前,你却没有珍惜……
可是,这一次不是我姜毅不珍惜,我也想收了妮妮公主,但我不能失了做人的底线。好不容易已经拥有了的,我必须弥足珍爱。
离开姜毅这里,尤拉又出宫去了趟勐京府,告诉雅儿明天去趟缅春湖。
雅儿问:“去缅春湖做什么?”
尤拉说:“你去了就知道了,明天会有宫女来接你。”说完便回宫了。
看尤拉走了,念月问道:“雅儿,让你去缅春湖做什么?”
雅儿道:“谁知道呢?看尤拉的表情,怪怪的。”
念月眸子一转,忽地惊叫道:“缅春湖?别是她们要害你吧?她们是不是要把你沉塘呀?”
“瞎说什么?”雅儿白了念月一眼,“你不知道,别乱说。缅春湖是我们棠国的圣湖,常有青年男女到湖边盟誓,永结同心。她们要害我,也不会选择缅春湖。别乱猜了,快睡吧,我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在几位宫人的引领下,姜毅骑着一匹大象,走了近一个时辰,来到了位于王城以南十多里处的缅春湖。姜毅是第一次骑大象,开始还挺新鲜,但走了一阵子后,姜毅便觉得太慢了,完全不如骑马来的痛快。好在一路上可以欣赏路边美景,也算优哉游哉。
远远地,便看见浅山之间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与天边洁白的云朵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及至到了近前,芳草萋萋,鲜花灼灼,波光粼粼,夏阳杲杲……真是如同到了仙境。
一位小宫女兴奋地向姜毅介绍道:“姜郎中,这就是缅春湖,我们棠国的爱情湖。”
爱情湖?姜毅心道,原来缅春湖是他们棠国男女谈情说爱的地方,妮妮公主让我陪她游湖,难道对我还没死心?抑或是想做最后一次的努力?
“公主在哪里呀?”姜毅刚刚问出这句话,便觉得有些不妥,哪有一到这里就紧着找人家公主的?
小宫女抿嘴儿笑了,忽然,指着远处道:“快看,船来了。”
果然,伴随着悠悠的琴声,一条类似中原的画舫,自湖的一侧缓缓驶来,船头站立的正是宫女尤拉,船尾摇桨的,是两位船娘。
在宫女的搀扶下,姜毅上了船,往船舱里一看,舱中抚琴的,是一位粉衣宫女,并非妮妮公主,此外再无旁人。咦?不是让我陪公主游湖吗?怎么公主不在船上?
尤拉笑道:“姜郎中,你说你到棠国已经两年了,可曾来过缅春湖?”
姜毅脸红了,自己那是在撒谎,尴尬地笑了笑,道:“我这是第一次来缅春湖。”
置身湖上,与岸边所观又有不同,放眼望去,缅春湖水清如镜,低头竟然能够看到水底的卵石,以及倏然而过的游鱼。琴声悠扬,水天一色。此琴此景,已经让姜毅怡然陶醉了。
“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前溪多曲溆,乘兴莫先归。”一时兴起,姜毅随口吟出了唐代诗人储光羲的四句诗,姜毅不擅作诗,此时忽然想要附庸风雅,便借用古人诗句,聊以抒怀了。
“姜郎中,想不到,你还会作诗呀?”尤拉惊喜地问道。
姜毅老脸一红:“不不,此诗是古人所作。我不过随口一吟。”
“呃,对了,不是说让我陪公主游湖吗?怎么不见公主?”没办法,姜毅只好把话题岔到公主身上,避免谈诗,免得露出自己学问不深的马脚来。
“是呀,怎么不见公主呢?”尤拉故作疑惑地手搭凉棚向湖面张望。
姜毅心道:这湖面上再无别的船只,还用手搭凉棚?
忽然,尤拉惊喜地叫到:“快看,公主在那!”
姜毅四处望了望,道:“这湖上根本没有第二条船,哪来的公主?”
尤拉没好气地道:“谁让你找船了?你快看湖里。”
姜毅顺着尤拉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