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在梁国公一妻五妾中生得最为妖媚,也最会撒娇,虽然梁国公后来又纳了四房小妾,但他最最宠爱的,还是这个风情万种的二夫人,所以,尽管二夫人把他的胡子揪得生疼,他还是笑眯眯地不急不恼:“你呀,真是久居闺阁不知道这事的厉害,这是皇上给了我面子,没有深究,要不然连我也会被卷进去。这要是遇到个无道昏君,弄个株连九族,咱们都得下大狱。你呀,偷着庆幸吧。”
梁国公叹了口气,又道:“可怜萧笑昆了,刚刚弄了个六品京官,就遇上了这事儿,真够倒霉的。”
二夫人问道:“我那妹夫,能捡条活命吗?”
梁国公摇了摇头:“难说呀,我现在只好先顾玉莲这头了,保玉莲不死,让她尽早出来。笑昆么,只能听天由命了。”
梁国公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听刑部的人说,他们去办案时发现萧笑昆还有两房小妾,还是双生儿,说原来是玉莲的丫鬟。”
二夫人道:“我知道这事儿,那双生儿姐妹本是玉莲买来的,一直服侍她的。”
梁国公苦笑道:“你看你这个妹妹有多能!这不是胡闹吗?她还真是想让萧笑昆过上皇帝的日子呀?”
二夫人自知妹妹做得有些过头,只好坐在那里默默不语。
梁国公搂住二夫人道:“在夫妻恩爱这点上,你还真得向你的妹妹学学。”
二夫人扬起脸儿道:“怎么?你也想过过皇帝一般的日子?”说着话,她的媚眼儿一瞄房顶,“你不怕屋顶有人偷听?”
梁国公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望了望房顶,半天没言语。
……
姜毅不放心萧笑昆的老娘,抽了个空儿来到萧家老宅。推开宅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姜毅探问道:“有人吗?萧五,你在吗?”
花厅门帘一挑,春红出来道:“姜公子,你快别提那个萧五了。”
姜毅疑惑道:“怎么了?”
春红小鼻子一哼道:“跑了!”
“什么?跑了?”
“你说主家待他有多好呀!简直就拿他当管家用了。可是这回主家一出事,他连招呼都没打就悄悄溜了。什么人哪!”
姜毅想起自己和萧五一路护送柳儿回京的情景,心道:萧五是个很不错的家丁呀,怎么竟然?
“不会吧?”姜毅道,“萧五是不是老家有什么事,急着回去,所以没打招呼呀?”
“他是个孤儿,老家能有什么事?当初还是老爷活着时,看他一个半大小子在大街上插着草标,怪可怜的,才好心买来的。说白了,他就是吃主家饭长大的,现在主家遭了难,他却脚底抹油,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春红愤愤道。
姜毅指了指老太太的房间,问道:“老太太怎么样?”
“一直病着,这几天越发沉重了。”
“你带我去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老太太躺在床上,双目微闭。郑氏倚坐床边,正在给老太太摩挲心口。见姜毅进来,郑氏忙起身道:“姜毅兄弟,你来啦!”
姜毅看郑氏较上次又消瘦了不少,衫裙下小腹凸起,越发显得孤苦无依。姜毅忙给郑氏请安。
老太太费力地睁开双目,看向姜毅,道:“是姜毅来啦?毅儿,我那昆儿有什么消息吗?”
“老夫人,我都打探了,这些日子刑部没有提审笑昆兄,好像,好像这事儿暂时先放下了。”
老太太哭泣道:“我那苦命的昆儿啊,可是受苦了呦。”老太太伸出形如枯枝的手,颤巍巍抓住姜毅,“毅儿呀,你说说看,我那昆儿会死吗?”
姜毅悲从心生,低头道:“老夫人,您放心吧,笑昆兄心地善良、为人宽厚,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他的,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郑氏道:“姜毅兄弟,咱们到花厅说话吧。”
到了花厅,姜毅问郑氏道:“夫人,你去找二夫人了吗?”
“去了,”郑氏示意姜毅坐下,待春红奉上茶来,退出后,说道,“当初二夫人求笑昆纳倪氏为妾时,也是好话说尽,可是这一次我去后,言语之间她却频频责怪笑昆,好像都是笑昆的错。
“前些日子,我把金银首饰变卖了一些,托人打点了一下刑部大牢里的管事的。我又抛头露面,专程去求见了刑部尚书闵维煦。可是……想不到……”说到这里,郑氏眼圈一红,顿住了。
“那闵尚书怎样?”
“闵尚书答应向皇上求情,保笑昆不死,可是……可是他,他见到我竟然起了不良之心,言语间颇多挑逗之词,我心下害怕,放下银两,便急急地回来了。”
“这个老混蛋,真是人面兽心。”姜毅劝道,“嫂夫人,以后你再不要一个人去求他们了,这些当官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特别是这个闵维煦,天下人谁不知道啊,弄权,贪婪,好色。再说了,笑昆兄这件案子是皇上钦批的,他闵维煦不可能真为笑昆兄求情。
“祁七妹已经向她姐姐祁贵妃说情了,祁贵妃答应寻机会向皇上求求情。至于二夫人那里么,人家怎么着也得先保住自己亲妹妹不是?只要倪氏没事了,估计接下来他们也会搭救笑昆兄的,不管怎么说,那倪氏与笑昆兄还是有夫妻之情的。”
郑氏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
姜毅道:“嫂夫人,我看老太太确实身体不行了,受此次打击,估计她老人家很难撑过这个夏天,家里有什么事,你就让春红去找我,笑昆兄不在,你就把我当亲兄弟吧。”
郑氏俯身一福:“多谢兄弟。”
姜毅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姜毅怎敢受嫂夫人的福礼。”
第64章 别亦难()
缤纷四月,草绿花香。
四月二十日这天,福王朱由崧要返回洛京了。事先得到了消息的王公大臣们纷纷前来送行,刚刚得到消息的市井百姓们,则陆陆续续地簇拥到街道两边来看热闹。
沈秋月、柳儿已经提前两天住到了朱由崧这里,用过早膳,到了吉时,丫鬟婆子服侍着二人来到两辆精致的马车前。马车装饰得异常华丽,掀开车帘,里面铺着厚厚的锦褥,还备有靠枕,可坐可卧,非常舒适。
沈秋月表情平静地上了马车,虽然已在京城生活了很多年,但京城给予她的感受,屈辱多于美好,所以,对于这处繁华所在,她并未产生什么留恋不舍的情感。
倒是柳儿,心里还是牵挂着她的姜毅哥哥,但是,今生怕是再也无缘相见了。柳儿环顾四周,望了望自己呆了快一年的京城,心绪复杂地进了马车。
在一队官兵的护卫下,十几辆马车从朱由崧居住的胡同逶迤而出。看热闹的人群赞叹着官兵的威武、车队的华美,孩子们追逐着车队叽叽喳喳,引得一些商户里的人们也停下生计出来瞧稀罕。
姜毅提前得到了朱由崧要走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想到福王宅邸向朱由崧说上几句送别的话,但又一想,这几天朱由崧那里一定断不了朝中的达官显贵,自己一个小小的国舅府家仆,即便去了,人家恐也没空儿搭理,还是不要自找没趣了。自己是救过朱由崧,但也没必要靠这个攀附人家。
但到了今天,姜毅早早就醒了,心中烦乱,坐卧不宁,好像是自己要离开京城似的。姜毅老早就来到了福王宅邸外的胡同口,远远地躲在一个拐角处。沈秋月上车,他看到了,柳儿上车,他也看到了。这还是他护送柳儿到京城近一年后,第一次看到柳儿,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姜毅的心却苦涩地仿佛要痛裂一样。
几乎一年了。今天的柳儿,是不是已经彻底忘记了你姜毅?就在刚才登车时,柳儿环顾四周,她是在看什么,还是在找什么?
车队缓缓向前行进,姜毅下意识地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当初护送柳儿入京时,那一路的相伴相随中,姜毅明显感觉到柳儿是喜欢自己的,虽然她还小,可能不解风情,但她一定纯真地把姜毅当成了未来的夫婿,因为,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小妮子的眼神透露出的,分明是纯真、痴情、渴望……
可是,今天,她已经成了朱由崧的女人,她要做福王的王妃了,她要远去洛京了。那一纸婚书,彻彻底底地灰飞烟灭了。
王妃,那是多么显贵的称呼呀!王妃,寓意着富贵奢华,象征着地位崇高。柳儿会不会心花怒放呢?哪个女孩子不想做皇娘,不想做王妃?我的柳儿,竟然说做就做了。你能想象得到吗,那个在大槐树下的圆桌上,下腰练功的江湖女孩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王妃了。哈哈……哈哈……
车队出了京城城门,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散去了,姜毅还在远远地跟随着,没人注意到他,柳儿或许也不会想到,当初那个送她进京的人,现在正满怀惆怅地目送她出京。
车队越来越远了,渐渐地从姜毅的目光中消失了。姜毅看了看四周,一个高处也没有。路边有棵树,他真恨自己不会爬树。倚着树干,他流着泪,缓缓坐了下去。
柳儿走了,彻彻底底地走了。
柳儿走出了姜毅的视线,却难以走出姜毅的心。
姜毅坐了一会儿,不甘心的他,又站起身来,迈开双腿朝着车队前行的方向追赶了一程,但是,终归是看不到了。
……
失魂落魄的姜毅回到国舅府,神情落寞,无心做事,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桌前,连小丫鬟都看出了姜毅的不对劲儿,好心地问了句:“姜毅,你怎么了?”姜毅苦涩地笑了笑,没说话。小丫鬟嘀咕道:“这个姜毅,真是怪了,今儿是怎么了?”
好在今天没什么差事,姜毅就这样傻傻地枯坐了一整天。直到天色将晚,姜毅才无精打采地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小窝。
出了祁府宅门,一抬头,却见邓海正站在街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邓海?你怎么没进府找我?”
“我也是刚过来,把门的家丁说你一会儿就该出来了,所以我就没让他们叫你。”
“找我有事吗?”
“走,咱们先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邓海拉着姜毅来到了一家食坊,叫了两碗汤面。邓海浇上红醋,挑起一柱面塞进嘴里,边嚼边道:“姜毅,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咱们看看热闹去。”
“看热闹?去哪儿啊?”
“芳春院。”
“嗯……啊?!”姜毅猛地想到,嫣红不就是从芳春院出来的吗?“芳春院?那不是妓院吗?”
“对呀,没错,就是妓院。”邓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你怎么去那种地方?”
“那地方怎么了?不能去呀?告诉你吧,我常去的,有什么呀?咱没钱娶媳妇,还不兴去妓院乐呵乐呵。”
“听说,那地方都是无底洞,有多少银子都填不满的。”
“呵呵,那都是没去过妓院的人瞎说。如果你只是找个姐儿乐呵乐呵,花不了几个银子。填无底洞的那些人,人傻钱多,都是为了争姑娘。今晚,芳春院要为一个小姑娘举办梳拢会,这下有热闹看了,肯定又有人大把大把地抛银子了。”
“梳拢会,啥叫梳拢会?”
“看来你是真没去过妓院。梳拢会就是抢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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