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两遍,金应抬头说道:“通篇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辞,却没什么具体之事。元军先退兵南宁,然后又留下了这么一封降书,怎么看都象是缓兵之计啊。若是真心请降,为什么不在怀泽城内等候,至少也应该留下使者与咱们商议请降之事啊。“
文天祥微笑着点头道:“这种极肤浅的缓兵之计原本就瞒不住人,不过我指的可不是这降书表面上所说的东西。你先看看信尾,可有什么蹊跷。“
金应低头再次端详着手中的降书,在文天祥的特意点拨下,也发现了异常:“文相,这元人降书最后两句:叩首,再叩首。似是有些不符常理。“
“呵呵,叩首、再叩首,即便是有心归降,也不会在事情没有头绪之前就如此轻贱自己。那热迪力色目人出身,想来应是并不精通我大宋文墨,这降书只怕是由他身边的幕僚代笔。“说完,文天祥只是看着金应笑而不语。
从文天祥的表情上想到了什么,金应重又将手中降书拿起,仔细又看了两遍后,这才恍然大悟道:“文相,下官明白了,降书里还暗藏有他意。叩首,再叩首,应该是暗指这降书中每行的首字。这几行字首连起来应该是:邕江五象,大礼奉上。这是何意?“
“呵呵,你对南宁城所知甚少,自然难解其意。这南宁城四面环山,青秀山、马退坡、五象岭皆是当地名胜。邕江如带穿城而过,却是正好流经五象岭脚下。“
听文天祥说到这里,金应完全明白了过来,喜出望外的跳了起来,“想来应是写下这降书的幕僚准备真正归降,所以才在这降书中暗藏了这句话。只是咱们如今尚在怀泽,这大礼他又准备如何奉上?他说的这份大礼究竟会是什么?“
“费了这么大的心机,在降书里留下这么句话,想来总不至于太过令人失望,咱们到时拭目以待吧。在怀泽休整几天,等一下粮草转动,顺便也给这位心向大宋之人留一点时间做准备。如今这广南西路形势已成定局,也不差这几天的时间。若是此人真能做出一番功绩,哪怕能让我大宋将士少些伤亡也总是好的。”
说到这里,文天祥顿了一下,这才沉声吩咐金应道:“不过此等心机深沉之辈,又必定是热迪力身边极得信重之人,却是不得不多加小心。此事就交托在你身上,务必多加查探。“
随后的几天里,得知怀泽城已经被大宋收复的消息,占据大瑶山起兵的摩教水师公岩特,也在盘龙卫统领宋智勇的引领下,率三万山民组成的义军赶赴怀泽城下。
这些山民组成的义军虽然足够彪悍,可是手中即无兵甲军械,又没有经过操练,除了空耗军粮之外,拉到南宁城外完全就是个摆设。
文天祥亲自出面隆重的接见了以岩特为首的摩教义军将领,经过一番诚恳的交流,确认了摩教高层并无真正涉足世俗之心后,在文天祥的再三劝解下,水师公岩特也爽快的将三万山民尽数遣散归乡。
安抚了摩教众人,将盘龙卫留在身边听用,在水师船队再次运粮而至后,文天祥率领龙骧左右卫大军再次出征,将南宁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从城头望去,宋人大军四面围城极严,可是明明拥有水师之利的宋军,却偏偏将邕江水道置之不理。
经过七八天的准备,热迪力早已将广南西路所有的兵力和能搜刮来的钱粮全部收缩到南宁城内。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看着城外军容鼎盛兵甲精良的大宋精锐,城内所有的元军将领们还是难免有些心惊胆战。
大元广南西路宣慰使热迪力紧张的四下巡城之际,跟在他身边的莫先生却心中大定。看着热迪力全身盔甲的背影,在心里暗自想道:看来宋军的统帅定然从那封降书中发现了自己暗藏之意,现在就看自己怎么用三寸不烂之舌去说动热迪力沿江出逃了。
(本章完)
第160章 争酒、争功()
五月十五日,龙骧左卫在东南两侧,龙骧右卫在西北两侧,将整个南宁城完全包围起来之后,苏刘义和刘正华两人联袂到文天祥的帅帐内请战。
两位统军大将斗志高昂,文天祥也心情大好,笑着说道:“本相只管大略,这临敌指挥之事你们自己决断就是。不过切不可过于急燥,让军中伤亡过重。”
苏刘义沉声回道:“文相放心,末将和刘指挥使已商议过了,今日攻城,只派部分经验丰富的老卒从南宁城四面佯攻,试探一下城内守军的士气、兵备和城头防御。不过城南和城北两座小山峰上各有元军一个军寨,虽说寨内守军不过数百,总归是要牵制咱们不少兵力,末将和刘指挥使准备今日先把这两座寨子拨了。一来可以震慑一下城内守军,二来日后全力攻城之际也不用再分心。”
“嗯,这倒是老成之策,本相就静候两位将军的捷报了。”文天祥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却发现苏刘义两人仍然站在帐内并无告退之意,开口问道:“还有何事?”
这回却是刘正华涎着脸开口道:“文相,这岭南的天气虽说不冷,可将士们在雨天行军打仗这么久了,身上整天就没干爽过。今日若是顺利拨了城外那两座寨子,文相能不能让赵参军赏些酒水,也好让弟兄们驱些寒湿,解解馋。“
文天祥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指着帐内的两人道:“你们两个这肯定是事先商量好的,本相的酒可是留着准备犒赏将士们军功的。军中无事不可饮酒,既然你们开口了,本相也不好太过吝啬。那就许你们每人各三十坛酒吧,为攻寨的将士们暖暖身子,以壮行色吧。“
见文天祥同意赐酒,苏刘义也顺势开口道:“文相,这三十坛酒也只够那些攻寨的军中弟兄们每人一碗。末将和刘指挥使又不好和弟兄们争酒,能不能再多赏一坛啊。“
没好气的看了苏刘义一眼,文天祥无奈的说道:“就知道你这酒鬼不好打发,那好吧,就再多给一坛。记住是你和刘正华两人一坛,可不是独给你一人的。不是本相小气,南宁末克之际,尚不是畅饮之时。等你们得胜归来,到赵孟荣那里要酒吧。”
得了文天祥的许诺,出帐后,,苏刘义笑着对刘正华道:“兄弟,这一坛酒只有三五斤,还不够我老苏一人喝的。”
听苏刘义开口,刘正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征战沙场的军中勇士哪有不好酒的,虽说如今只有十八岁,可若论喝起酒来,刘正华自认绝不会输于苏刘义。
当下就笑着把苏刘义抢酒之心给堵了回去,“苏大哥可别想独吞,小弟虽说年纪小,这酒量可不见得就输给苏大哥。文相治军严谨,小弟也是多时不曾尝到酒味了。”
眼见说不动刘正华让酒,苏刘义干脆提议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打个赌如何?今天你我分头攻寨,先破敌寨者可多饮一碗如何?”
年轻人本就好胜心强,被苏刘义这么一将,刘正华当下就点头应诺。
回到各自的军营之后,许给军中将士们的三十坛壮行酒已经送到。召集了军中诸将之后,苏刘义指着帐外马车上的酒坛,高声问道:“枢相给咱们送来了三十坛美酒,只够千名弟兄解解馋。所以,这酒就只能由今天攻寨的弟兄们享用了。今天这攻寨之事,老子也不点将了,你们想喝酒的现在就报个名。”
苏刘义话音刚落,所有的军将都炸开了锅,哪个也不肯看着别人享用美酒而自己只能干瞪眼。争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由苏刘义从军将中选出了两个经验丰富身手强悍的提辖,领了攻寨的差使。
两位提辖回去领麾下兵卒列阵准备出击,苏刘义带着亲卫亲自为他们壮行赐酒。等一千甲士饮尽面前一碗美酒之后,苏刘义这才板着脸肃然对两位提辖和军将们吼道:“喝了老子的酒,可别给老子丢人。本将可是在文相面前拍过胸脯的,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攻不下敌寨,让本将没脸去文相那里交待,老子可轻饶不了你们。“
“指挥使大人放心,不过是几百人的一个小寨子,拿不下敌寨,小的提头来见。“辛辣的烈酒下肚,化为一道火线让将士们热血沸腾,在两位提辖的率领下,朝着山上的军寨杀去。
城北龙骧右卫这侧的小山峰是西大明山延伸过来的一处孤峰,山并不高,山势也并不险峻,在距峰顶还有几十丈的地方正好有一处平坦的山地,元军的寨子就立在此处。
寨墙是由粗壮的树木围成,寨门两侧还各立着一座高高的箭楼。不过在细雨不断的时节里,弓箭却都成了摆设,这倒是让攻寨的大宋步卒少了许多麻烦。
当一千大宋精锐出现在寨墙外时,早就发现了山下动静的寨内元军,纷纷登上寨墙,紧握着锋利的刀枪,紧张的等待着宋军的攻势。
孙兴和李群两位提辖凑在一起,开始商议攻寨之法。
孙兴指着寨墙比划了两下,对李群说道:“伙计,这寨子不大,正面只有百十步宽,背后靠着山峰,咱们也只有正面强攻这一条路了。“
“嗯,这寨墙看起来很坚固,咱们也没东西去撞开它。不过硬爬寨墙的话,只怕兄弟们伤亡会太大。好在这雨一直没断,元军的弓箭和投石车什么的全用不上,否则只凭咱们这一千弟兄,还真不好破寨啊。“李群皱着眉头说道。
“这寨墙有一丈五六高,弟兄们凑到寨墙下攀爬,上面的元军不管是扔石头还是砸滚木,咱们都不好对付啊。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弟兄们能迅速冲到寨墙上,否则伤亡再大也够不到守寨的元军啊。”孙兴边想边说道。
李群催促道:“好了,知道你心思好使,有什么办法快说出来吧。”
孙兴指了指山间遍布的山石和朽木说道:“咱们先不急着攻寨,让弟兄们收集这些山石和朽木,全部扔到寨墙下堆起来。等可以沿着石堆冲上寨墙时,再带着弟兄们一鼓作气冲进去。”
李群闻言问了一句:“那守寨子的元军看到咱们在寨墙下堆石头,要是出来怎么办?”
孙兴不由气的笑了起来,“我说大哥,你动点脑子不行吗?他们要是肯出来,咱们直接上去干不就最省事了吗。”
发现自己确实问了一句蠢话,李群讪讪的笑了起来。
一千大宋步卒抵达寨墙外后,却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势,反而四散到山间各处搜集起山石和朽木。等一块块山石和朽木不断被扔到寨墙下,慢慢形成一个不断升高的大石堆后,守寨的元军已经知道对面宋军的意图了。
在缺少远程军械的情况下,带着七百步卒守卫山寨的元军千户却无计可施。对面宋军个个身披铁甲,举止彪悍,元军千户看着寨中不足百人的甲卒,也只能做出据寨坚守的决定了。
一千名健壮的军卒齐心协力之下,寨墙外的石堆很快就升到了足够跳上寨墙的高度。寨内的元军在的兵甲上明显处于下风,兵力也少于宋军,不过却仍然占据着熟悉寨内地形的优势。
现在就要看双方的兵卒谁的武力更强悍,谁的斗志更顽强了。
将自己麾下的五名都头叫到身边,李群向每人分派了登寨的次序,然后整了整身上的铁甲,站在了第一波登寨的百名甲卒最前方。
孙兴凑到跟前,还想再争一争:“李大哥,这堆石攻寨的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