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的老宅子里猫了起来。无事可做的兄弟五个,也只好弄来了一点小酒,将就着配些花生米和白菜萝卜喝酒解闷。
兄弟五个边喝边聊,自然就把话头全聊到了如今城内的朝廷和城中诸多官将身上。因为在城中禁军的压制下只能闷在家中,一众小混混们不由的就将一肚子怨气撒在了禁军身上,边喝边骂的闹腾开了。
听着身边四个兄弟们骂骂咧咧的混话,坐在上首的刀疤脸青年却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等到四个兄弟觉得有点奇怪都把视线转到自家老大头上时,刀疤青年仰头干了杯中酒忽然站了起来。
眼神明亮的从四个兄弟脸上一一扫过后,刀疤脸青年沉声说道:“兄弟们,乱世出英豪,咱们兄弟在这福州城内的好日子是过不成了,不管是这朝廷在这城里长久的呆下去也好,还是蒙古人的追兵过来也罢,咱们再想像从前一样在城里过自在日子怕是不成了,你们都想过以后要怎么办没有?”
听了老大的话,四个原本就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又能有什么好见识,你一言我一语的胡说了一通,却是连投靠蒙古人的建议都冒出了好几回。
“呯”的一声,刀疤青年将面前的酒杯用力的摔在了地上,随手一个大嘴巴子就甩在了排行老三的青年脸上。
“老三你他娘的说什么混话,咱们平日里是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偷鸡摸狗的欺行霸市的事谁他娘的也没少干,可是投靠蒙古人?他娘的这可是出卖祖宗的事,你他娘的也想干?我阎大疤话说在前头,兄弟们谁要是敢做出卖祖宗投靠蒙古鞑子的事,可别怪老子手黑不认兄弟之情。”
见到老大突然发怒,兄弟几个自然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而挨了一耳光的老三也捂着脸起来一边委屈的说道:“老大,我也只是随口瞎说着玩的,咱们兄弟五个要怎么做不从来都是你说了算吗,兄弟们什么时候说过二话。”
等屋内平静了片刻,从刀疤青年嘴中明显听出了倾向的四人都盯着老大,阎老大也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咱们兄弟几个年纪相仿现在都不到二十,难道就一辈子在这市井中厮混一生吗?现在朝廷正在城内外四外张榜募集兵马,我准备带着兄弟们投军。”
说完自己的打算,刀疤青年却发现四个兄弟都没有什么异议,反而一幅理所应当听自己安排的样子。知道四个兄弟都对自己绝对信任,不过想到自己所知的消息,刀疤青年还是把一些事实说了出来:“兄弟们信任哥哥,可是哥哥也得把话说清楚。现在蒙古人势大,朝廷迁居福州恐怕也坐不安稳,咱们兄弟投了军说不准还没等到享福,就被蒙古鞑子收了小命去。所以兄弟们都想清楚,跟不跟哥哥去都不勉强,想清楚了明天一早还来我家集合,咱们兄弟一道到募兵处投军,拿咱这小命搏一个前程。如果不来的,哥哥也绝不埋怨,今天这场酒就算是给不去的兄弟提前喝的散伙酒吧。”
“斩鸡头喝血酒,一道烧过黄纸的兄弟,阎老大你也太瞧不起兄弟们了,不就是投军和蒙古鞑子拼命吗,咱们兄弟跟着老大什么时候怕过人怕过事?”排行老二的青年站起来开口后,四个青年也都拍着桌子大声附和。
如今的天下大势已经简单清楚的让天下所有人都明白大宋朝廷在福州呆不长的事实,因为即便蒙古人暂停追兵,福州纵然富足可是田地所出却不可能养的活额外多出来的这数十万官员和军民百姓。
所以和这五个混迹市井却热血犹存的小混混一样,此时福州城内外也有无数怀着各种心思前来响应朝廷募军计划的百姓。就连那些家世不俗的富贵人家子弟也带着家仆私兵成群结队的前来投靠朝廷,只不过在大元朝招降大宋官员时原职叙用的政策下,这些富家子弟身后的家族长辈们心中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却是难以预测了。
连所有的大宋百姓都清楚自家皇帝在福州呆不久了,如今总领朝政、军事的太傅张世杰和左相陈宜中、枢密使陆秀夫自然比普通百姓更加清楚形势。
因福州繁华昔年早在宋室南渡之前神宗皇帝就已经在福州龙台设有一座占地广阔的皇帝行宫,倒也让匆忙逃至福州的皇家和朝廷有了个不错的安身之地。
今天主持朝政的三位大人召集群臣有要事商议,富丽堂皇依旧的龙台行宫内外挤满了朝廷官员,虽说大多数官员、军将如今都是空有职级却早就丢了辖地和治下军队、百姓,可是只凭着宁死不降蒙古人宁愿随朝廷一路南逃这一点,朝廷又怎能将他们抛到一旁呢?
行宫大殿内高居上首的龙椅和金案下方,张、陈、陆三位辅政大臣静立前排,他们身后左右两列就是依然完整的大宋六部尚书和位列横班的几位大将军。
只是行宫毕竟比不得原本的皇城金殿宽敞,除了这些位极人臣的朝廷文武大员外,原本六品以上有资格入殿朝圣的各部侍郎、各路安抚使、招讨使、转运使,各地节度使、知府,禁军将领和各路军将都只能在行宫大殿外宽阔的广场上排列整齐后恭迎圣驾了。
随着三声净鞭响过,两位伴驾太监在前两名宫中娇娥在后,一袭紫色凤袍、凤冠霞披的杨太后牵着十岁的皇帝赵昰缓缓步入龙椅前站定,神色坚毅的太后在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后低头用轻柔的目光示意自己的儿子,母子两个都极为庄重的安坐在了龙椅之上。
出身临安的杨太后身形娇小,如果不是因为额头和眼角因为过多的忧虑增加了一些淡淡的细纹,如今不过三十二岁年纪的她脸庞依然和年轻时一样美丽无双。
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妇人,在全太后和恭宗献国而降之际,毅然派内侍联络禁军和朝中忠心宋室的大臣,于危亡之际牵着两个幼子广王赵昰和卫王赵昺于兵凶战危时勇敢的一路南逃,这才有了广王殿下福州继统,得保大宋不灭。
因着这样的功劳,如今朝廷内上至几位辅政大臣,下到文武百官对于如今的这位太后确实是发自心底的敬重。
而端坐在母亲身边,现在已经十岁的小皇帝赵昰也同样继承了赵家皇族一脉的血统,相貌堂堂。更让朝廷百官唏嘘不已的是,这位刚刚登基年号景炎的幼帝长的样子竟然神似赵家的老祖宗,昔年手创宋室江山的太祖皇帝赵匤胤。
如果让皇帝站在宫中留存的太祖皇帝画像前,除了因为年幼以外,无论是眉眼口鼻和脸型居然都与太祖皇帝有八九分相像。这也让无数忠心大臣们都大呼天命,新皇将来也定然能像太祖皇帝一般文治武功天下无双,重新恢愎大宋天下。
一时之间,太祖皇帝眼见大宋危难,转世重生准备力挽天倾的流言在官员们和百姓间广为流传,因着这样的传言对于朝廷和新皇都有百利而无一害,是以哪怕明智之士都知道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朝廷内外却都一幅听之任之甚至暗地里为这些流言推波助澜。
这些举措倒是让新皇赵昰因为年幼登基而自带的细弱形像在百官和民间大为改观。
端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十岁的赵昰也正用黑溜溜的大眼睛仔细的打量着殿内的诸位重臣大将们。虽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可是在这几年的颠沛流离和母亲的教诲中他也已经明白,哪怕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剪裁合体华贵异常的龙袍,可是想要保护母亲和自己兄弟两个安全就全靠殿下这几位忠心耽耽的文武大臣们了。
昔年刀兵血火的临安皇宫和这两年的一路逃亡都让年幼聪慧的赵昰很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临危受命的逃难皇帝。
(本章完)
第3章 是走是留?()
肃穆的大殿内特制的醒神香在雕金镂兽的香薰炉内青烟袅袅,镇殿金吾盔甲闪亮,执事太监悄无声息却又麻利的将有本上奏的大臣奏章逐一的奉上金案,哪怕这些奏章中绝大多数都是空言妄想。
因为担心如今主弱臣疑民心不稳,虽是国事糜烂之际,百官之首的左相陈宜中却不顾太傅和陆枢密使的反对,一力坚持要耗费大量财物来维持朝廷的各项礼制。这也让每次的朝会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了这些无谓的礼仪中。
等到朝会散去已是一个半时辰后了,百官退朝散去,而三位辅政大臣和殿前禁军都指挥使江万载以及殿前奉日军都指挥使石义坚,这五位真正决定如今朝廷军政大事的文武首脑才在杨太后和年幼的皇帝座前,开始真正的商议起朝廷当务之急。
“元贼的江东宣慰使李恒在攻破汀州后如今驻兵温州,据军情司打探回报,其部约有二万精兵随时都有可能南下福建。如今福州以北仅有宁德城内驻有朝廷军马一万,由福建安抚使刘建民大人率领驻防,为我福州城北面最后一道防线。”
神情冷肃的江万载语气阴沉的先行汇报了如今福州北方的形势,不等座上的杨太后和皇帝开口发问,江万载又将南面的坏消息说了出来:“福州南面,右相文大人近日飞骑急报,元贼江南西路宣慰使张弘范如今已屯兵赣州,兵逼福建,看来是想攻入漳州切断朝廷与广南东路(今广东)的联系,并与李恒南北夹攻福州。如今文大人已率大军暂退漳州休整。”
听完了殿前禁军指挥使江万载述说的形势,早就提前知道消息的几位大臣们都是面无表情,可是高居龙椅上的杨太后却是大惊失色。
原本只是一位姿容秀丽可惑君王,品行贤淑德率天下的后宫妃子,纵然能在危难之际毅然不惧艰险携子奔逃,可是长于深宫的妇人对于朝廷军政大事又能有什么真正的主意呢?
虽然明知道皇帝年幼,太后又不可能对如今的形势有什么有用的见解,可是令出于上,如今皇帝年幼在礼制上太后监国。所有军国重事都要有太后懿旨方可执行,是以几位大臣虽早有腹案,而且明知太后难有良策,却必须要当面请示太后。不想却是吓着了年轻的太后,引得太后惊慌失色。无柰之下也只好先抛开国事,纷纷开口劝慰太后安心。
听着几位重臣干巴巴的安慰之言,得知形势如此危急的杨太后还是忍不住在御座之上掩面低泣了起来。面对太后失态,主忧臣辱之下,左相陈宜中率先跪伏于前,引得其余诸臣也只得随之跪伏请罪。
眼看得这次议事就要在这样的荒唐之中结束,一个稚嫩的童音清脆的响起:“母后匆忧,有太傅、左相和陆枢密三位大人筹谋,江、石二位殿前都指挥使统率大军,我大宋一定能渡过眼前的难关的。”十岁的孩子,开口却是一派沉稳,更难得的是还知道借着安慰母亲之机安抚拉拢重臣,话说的条理分明。
随着太后敛容端坐,几位辅政大臣们在起身开始认真的商议大事之余,都不自禁的悄悄将眼神投向了高居龙椅上皇帝那年幼稚嫩的脸庞上。
华丽尊贵的龙袍虽然掩盖不了皇帝稚嫩的年纪,可是让诸位大臣备感欣慰的是,皇帝虽然年幼,可确实有太祖遗风。不仅性情沉稳遇事不慌,而且少年早慧论事论政皆甚有条理,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纪孝心可嘉,常常反过来安慰太后。
看着十岁的皇帝,几位辅政大臣都不约而同的在心中生出遗憾的感慨:皇上有明君之风啊,若是早生十几年,必定会是一位能让大宋兴盛繁荣的中兴之主啊。
而百官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