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的士兵看到偷懒的民夫,取了鞭子过来,大声的呵斥着,那些鞭子倒也没有真的落在民夫身上。诚然都这个时候了,本该已经下活,但为了赶进度,只能干活干到半夜,因此民夫心里本就有怒,真要再使鞭子打,恐怕会民变。
挥鞭子的士兵很快也听到那边的动静,手里举着鞭子没有落下,民夫的议论声悄然响了起来,跟着不知谁叫了一声,慌乱从城墙蔓延而去,片刻后,这座一千余人的小镇彻底乱了起来。
因为修城临时驻守此地的五百官军很快得了消息,屯所前的广场上,众人脸色戚戚,却也有坚决之色。裨将方大为四十多岁,挂着剑站在众人跟前,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听着小镇慌乱的奔逃声,方大为开了口:“诸位,戎人过来了。”
说完这一句,方大为扫了众人一眼,也许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笑了起来:“我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撞到那些戎狗,我也不瞒你们,如今整个北方都已经打了起来,我等就算想退也没地方可退,因此,本将决心与戎狗拼一场,你我当兵吃粮,理该如此……”
这话说到这里,众人都有了决断,想到五里外那处隘口的同僚,大家想着那边发生的事情,心里越发的悲壮起来。
自从月前开始,零碎的戎骑已经往这边过来,掩杀周旋之间,朝廷与戎人已经有了数次交锋,此处处在较为偏僻的地界,战况倒也不如别处激烈,但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当下处境,不然也不会如此匆忙的修城。
隘口那边实际上也做了修缮,到底没能挡住戎人。
镇上的百姓已经开始奔逃,偶尔匆忙跑过广场,大抵见了他们,并也有人过来询问。而后有青壮取了各种各样的“武器”过来,打算加入他们。
方大为见状到底阻拦了这些义士,劝道:“尔等若能往南终归是好事,这里的事情还需告知那边,你们不似我等,没必要将自己撂在这里……”方大为看出这些人脸上的悲愤,他到底笑了笑,“这镇上的父老乡亲,到底也需要人护佑……”
话说到这里,有人往后方看了一眼,抱拳而去,跟着百姓往南,倒也有一些留了下来,方大为驻守此地几个月了,知道这留下的人都是孑然一身之人,并没有再说什么。
然而一个不到千余人的小镇,再怎么组织也不会有多少人,最终留下防守的不到六百人。
大家都明白,这一次是绝无生还的可能了,于是方大为还是按照军中惯例,将那些家里独苗的士兵“赶走”,尽管他内心深处明白这么做也没有什么意义,但至少可以多活几天。
在这种时局之下,能够多活一个时辰也是好事吧。
火把燃了起来,方大为看着明灭火光中变得蜡黄的脸,点了点头,当下安排了任务,各自下去准备了。
方大为回身看了眼南方,星光下影影绰绰的山梁投影过来,遮挡了往南去的思念,故园,别了。
小镇有个很平常的名字,叫做大槐树,因为镇子南门之前有一颗几百年的大槐树,此时通明的火把映衬之下,干枯的树枝在风中晃来晃去,道不出的凄凉。
槐树,鬼栖之木。方大为目光从那边收了回来,心道倒也不用担心死后没有个去处了……
大槐树镇外,往北约摸五百米处有一处古河流遗迹,得亏于此,这里形成一道深约五米,宽月十米的沟壑,此时方大为已经命人往这边过来,砍断架在上面的木桥。
当然这种手段显然不可能阻挡住对方,不过有赖于黄土高原特殊的地理性质,这十米宽的距离若要绕过来起码需要半时辰,这足够镇里百姓南走一段距离。
方大为站在桥头的土丘之上,后方的火光已经消失,心里落下几分,在他身边,都头杨可笑了笑,问到:“将军,要不我们也南撤吧,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方大为当然算不上将军,但平日里他总是让别人这么称呼他,久而久之,大家纵然“不忿”,却也因为有趣,叫的习惯而没改口。
听到杨可这句话,方大为愣了愣,察觉到周边投过来的视线,笑了笑:“往哪撤?”
杨可想了想:“往南也有我们几个军寨的。”
方大为道:“说的轻巧,这种节骨眼上,那些大人物不知道往哪里跑了,我们过去,不定被人家安个什么罪名砍了头,本将军可不想死的那么憋屈。”
杨可嘿然笑笑,没在接话,转到另外的事情上:“将军,你有没有听说那伙马贼?”
“听说了,怎么?你难不成跟他们有渊源?”
杨可道:“他们是贼,卑下可是官……”打趣了一句,杨可板着脸,有些唏嘘,“卑下只是听说了他们头领是个女的,好像还是打南边过来的。”
方大为没再说话,对面马蹄声音已经越发清晰了,片刻后,射程之外,已经有军阵列了开。
大槐树镇,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燃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屯兵数万,但山丘上的众人都明白,对方选择从这里突破过来,显然对这边有很清晰的了解,并是说他们做这些,更多的是安自己的心……
某一刻,随着寒风过来的,尚有凛冽的杀意。
大槐树不到百里之外,就是归德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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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近视眼最近好像有点问题,戴上眼镜都感觉模糊,前不久又莫名其妙的疼,我现在真的担心会瞎掉啊!
还有稳定更新怎么都这么难!
太拖大了。
(本章完)
第321章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一)()
随着夜色降下来,白日里迫于炙热阳光而隐藏起来狂风从纵横的沟壑之间疯狂的冲刷出来,肆虐在这方早已不堪****的土地上。
大槐树镇,北戎西路大军先锋军的一支五百探哨出现在镇外,一刻钟之前,镇子里的百姓已经开始举家往南,如今还留在这里的只是五百日常戍守的士卒,双方人数相当,明灭的火光里,隔着古河道相望,气氛瞬间停滞了下来。
方大为紧了紧手里的长刀,对身边的杨可道:“待会对面要是从正面冲过来,你可别傻不拉几的迎上去……”
杨可愣了一下,无奈道:“我至于那么蠢么?对面可是骑兵。”说到这里,目光落在身下的小山丘上,越发无奈,“不过,对面不至于从正面冲过来,好歹有这么宽一条沟……”
两人闲言碎语的话家常一般聊着,紧张的气氛倒也缓和了一些,而对面的戎骑也开始分了开,往两边摸过去,向来是寻路去了。
短暂的对峙之后,对面的火光越发明亮,随之而来的应该是戎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诚然如今投入整个北方战场的戎人军队大多也开始各自为战,至于摸到大槐树这样的偏僻地方。不过众人心里也明白,这支军队出现在这里,显然也是为了他们身后的归德府了。
方大为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斥候能不能活着到归德府,但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其实也仅仅是这样。
对方大队人马的出现,于这支不到五百人的小军队而言,已经意味了结局。
空气中蔓延而来的压抑散了开,方大为笑了笑:“弟兄们,时候到了。”
随着他的话音,小山丘上众人都站了起来,目光冷冷的往对面看了过去,那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片刻后,招降的话语传了过来……
大槐树只是小地方,五百人的抵抗盏茶功夫并并被抹杀殆尽,在如今混乱不堪的北方大地,甚至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抵抗,五百人的性命就像注入江海的雨滴,没有浸起丁点的波纹。
直到十日之后,归德府易手。
……
近乎在同样的时间里,邢州,攻城战已经持续了三天,留在城内的安国军已经伤亡三分之一,剩下的这些也个个疲惫不堪,剩下战力甚至不到一半,而城外,北戎在最先抵达的万人之后又追加了将近两万人,加之从附近抓来的俘虏,在邢州之外聚集的攻城军达到了将近五万人。
邢州知州秦瑞和在三天之内,仿佛老了十岁,他没曾想到对方的攻城竟然会如此激烈,哪怕他事先已经有了预料。
古弘毅瘦了一圈,小眼睛投射出来的亦是一种决然,这日午后,他从城楼上下来,与楼下茶棚里休息的秦瑞和碰了面。
秦瑞和见他进来,目光从身前的地图上移开,落在古弘毅身上,淡淡道:“停下了?”
古弘毅颔首,走了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脸色有些苍白,“秦大人,不是古某怕死。”他开了口,见秦瑞和没有说话,他跟着道,“但这城不能这么守!”
秦瑞和笑了笑:“将军以为应该怎样守?”
古弘毅摇摇头:“敌人数倍于我,就算邢州城墙坚厚,我们也消耗不起。”
秦瑞和点点头,“而且事到如今,对面动用的攻城人数并没有太大的折损。”
古弘毅听到这里气不打一出来,轰然一拳砸在木桌上,眼里满是愤怒,“这些混蛋。”
秦瑞和站了起来,从桌上拿了一份军报递给古弘毅,说到:“这是刚刚收到的,归德府那边可能有些问题。”
古弘毅接了过来,心里有些惊讶,如今邢州形同孤城,别说军报,就是一只信鸽都很难飞进来,因此对于秦瑞和能够拿到这份军报自然会有些想法,不过能够与外面联系起来,姑且也算是好事。
匆匆浏览一遍,古弘毅面色越发阴沉,再是一拳砸了下去,愤然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秦瑞和过了一会接话道:“目前也只是猜测。”
古弘毅想着归德府那位的德行,这种猜测既然传了出来,恐怕已经有了七成可能,当下道:“难怪都不见归德府的援军,原来那位有这种打算。”
秦瑞和没有接话,脸色有些凝重:“山东路过来的梁山匪也往这边过来了。”
“也是奔着邢州?”
秦瑞和摇了摇头:“不会,他们应该是为了大名府。”
古弘毅没有说话。
秦瑞和宽慰道:“事实上只要大名府那边反应及时,我们应该还有机会。”秦瑞和似乎没有看到古弘毅满脸的希冀,淡淡道,“根据我这里得到的消息,这次北戎出兵三十万,东西路各十五万,加上那些一路收编的我朝军队,最终投入整个北方的应该在五十万人左右!”
古弘毅吸了一口凉气。
秦瑞和道:“东路大军在太原府真定府都受到阻击,想要突过来,应该还有几天,只有西路军已经绕开太原府过来,所以投入邢州的兵力不可能再增加,甚至在几天之后就会抽调……”
古弘毅还没有松口气,秦瑞和的冷水便浇了下来:“但是邢州可以说是通往大名府的最后一道防线,尽管戎人可能选择绕道,但我们仍然不能抱有任何侥幸……”
古弘毅点点头,叹了一声:“所以我们只能期望兄弟部队多少能起点作用?”
秦瑞和笑笑:“这么说也对,不过我们还是得靠自己。”秦瑞和说到这里,目光骤然愣了下来,“这才三天,我就听到些不好的东西。”
古弘毅一怔:“可是关于城里的?”
秦瑞和点头:“这种时候军心,民心的重要心是个人都应该知道很重要,但偏偏有些人心存侥幸,总做些多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