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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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中-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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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是领了皇帝吩咐,护送他归乡的一位禁军统领,他对此人倒也算是熟悉。

    “秦大人,请你待在屋里,我等好护你安全。”

    禁军统领说的严肃,老人点了点头,“劳烦林统领了。”

    “大人客气了。”林金武应了一声,对这位曾经的相国大人他还是很尊重的,无论公心私心,他都不愿这位老大人出事,他虽是武人,但并表示他是死脑子。作为皇帝的禁军,甚至是亲信,他多少晓得一些内幕,知晓眼前这位老人退下来的原因,陛下的意思,迟早还是要起用的。

    何况,这位老人门生遍布天下,若真出了事,好不容易稳定的朝局怕是又要再起波澜,老人退隐的初心也就不得贯彻了。

    他是武人,但也能分辨对错的。

    只是身在局中,有时候根本不会存在所谓对错。

    林金武出了房间,站在走廊上,偏头之际,那边已经有人进来了。

    此行他的手上并没有带着多少人,陛下虽说担心路上会有人行刺秦弼,但也只是担心而已,这个节骨眼上,没人会认为真的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真正的行刺于秦弼。

    林金武心里叹了一声,握住腰间的刀柄,缓步从那边走了过去。

    对方砍翻拦住他的最后一个人,林金武知道那人并不是他们的人,应该是慌不择路的百姓,倒真是无妄之灾。

    林金武不敢离得太远,手下的人已经被他散出去,眼下正与各处的刺客鏖战,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头,深知此次事件严重性,他并无获胜的把握。或许敌人攻到秦弼面前时,他死了,也就是尽忠了吧。

    “江山楼的余孽,胆敢行刺朝官,尔等这是找死。”狠话还是要说,尽管这些话起不到任何作用。

    江山楼的宗旨可是誓要杀光新朝皇族,君都敢杀,又怎会不敢杀一个臣子。

    “秦老狗买国求荣,昏君碍着狗屁祖训不追究,我江山楼,替天行道。”

    那人说着举起染血的唐刀,掀起衣服前摆,仔细的擦了起来。

    两人之间距离渐渐缩短,溅了血的铜制面具,狰狞如幽府的索命恶鬼。

    林金武抽刀,“找死。”

    刀光蹦起,狭小的空间一时间明亮起来,攻守之间,血如雨洒。

    甲板上,银质面具看起来要亲切许多,鲜血沿着刀尖滴落,哒……哒……

    江风骤起,黑衣猎猎。

    提刀的虬髯大汉怒视着对面的银面人,声如沉钟,“哼,看你有些本事,怎就做了江山楼的狗。”

    银面人不说话,余光瞥了眼手臂处的伤口,血已止了,却见翻开的肉皮下面森森白骨。

    “哼,待老子一刀劈了你,再与江山楼算账。”大汉说罢手中阔刀抡了起来,如射出去的利箭,破风而来。

    王凝事先可没想过会遇上这样的劲敌,甚至这本就是江山楼为他布下的杀局,他虽与此人对峙良久,场上的变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

    江山楼的人早早就出人不出力了。

    大汉显然也是注意到这点,想必才会久久呆在这,将他当了磨刀石。

    王凝无奈叹息一声,心道上次的事情之后果然被怀疑了。

    回过神来,那刀已经到了近前,刀锋凛冽,如是斩破空间而来,直逼面门。

    王凝曲膝,踏出弓步,双手握刀,丝毫不敢放松,自此人杀出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已经走了几百招,他知那是真正的杀人刀法,毫不花哨。

    全身提气,屏息凝神,周边空气仿佛也凝滞如铁,风声,水声这一刻都归于空无。

    这一招已是极招。

    刀锋所向,是生死。

    青丝舞动,面具下已经渗出血来?

    血是褐色。

    大汉一声暴呵,抡刀而斩,听得锵的一声,风乍起,雾尽散。

    王凝曲膝而跪,刀横身前,飞扬的长发重归安静,已是凌乱如乞丐,银色面具乍现裂痕。

    砰又一声,膝盖之下甲板骤然碎裂,血水自此蔓延而开。

    刀断,刀斩入肩膀。

    握刀的手,伤口处,白骨再被鲜血染红,鲜血溢出伤口,滴答滴答浸了一地。

    顷刻红血黑如石墨。

    面具落去一半,王凝脸上显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来。

    钢铁摩擦的声音再度响起,嵌入肩膀的刀锋一偏,朝他脖子横切而来。咯牙的声音里,王凝左手持刀,横刀一竖,格挡……

    噗……一口浓血喷出,身影急飞而去,狠狠砸在护栏上,如一堆烂肉,瘫软在地,耳流黑血,眼泛血丝。

    却无愤恨,倒似是解脱。

    “看来你是条不听话的狗。”

    大汉提刀而立,心中并无同情,却多几分感慨。

    若非遭人暗算,眼前之人当不差自己,虽不是正统的某家武学,却招招见血,招招噬命。

    大汉朝王凝走了过去,“说出背后之人,某或可留你一命。”

    “江山楼杀人,只为乐趣!”声音沙哑艰涩,难听刺耳。

    大汉哼了一声,阔刀往身前一插,“某有的是时间,看你受折磨而死。”大汉眼神透着几分诚恳,“你若说出主谋,某给你个痛快。”说罢不屑的扫了一圈,“现在的你,自杀都没机会!”

    王凝已经懒得去想这些了,抬眼看着大汉,玩味的笑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再不进去,那位秦大人想是活不成了。”

    大汉目色骤凝,眉头锁了川字,一脚踢在王凝身上,面具脱落,却已经看不出本人模样。

    王凝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双眼渐渐空洞下去。身体剧烈的起伏着,咳嗽声里,黑血裹着脏腑的碎肉不停的吐了出来。

    林金武趴在地上,浑身伤口,铜面人抬脚踩在他的脸上,直接崩掉了他两颗门牙,血水口水一股脑的淌了出来。

    “你……根本就……就……不是铜面……”

    铜面人深沉的声音自面具背后传了出来,“杀秦弼怎么可能只派几个青铜杀手。”

    “何况此行还有铲除那个混蛋的任务。”

    铜面人自顾自说着,似乎对一切都尽在把握,面对将死之人他也变得善良起来。

    “外面那个家伙本身也不止银面,此次若非事先做了手脚,岂会那么容易杀死他。他既然要死,那么杀秦弼的事当然要有人做。”

    “刚好……我挺喜欢看到那个人死……”

    提刀,刀光一闪,竟是刺穿了林金武的头盖骨,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林金武奋力扬起的头重重砸在木板上。

    刀出,血如泉涌。

    铜面人惯常的擦了擦刀身的血,推门而入。

    秦弼已经在等他了,或者说是在等死。他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又怎害怕区区杀手。

    “秦大人可真是好学,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看书。”铜面人似在嘲笑。

    秦弼翻到新的一页,道:“老夫唯一所憾,不外乎眼下这般光景,人之将死,书未读完。”

    “嘿,我可没时间等你把书读完。”

    语落,船身骤然摇晃起来。

    风过,烛灭,嗤的一声,刀斩而来。

    “逆贼,安敢害我老父。”

    声如滚雷,一道硕影闯了进来,带起一阵狂风。

    “秦瑞清?”黑暗中铜面人一声惊呼,“你不是在宁武营?怎会在此?”

    “哼,既知老子来了,还不快滚。”

    “哼,休要猖狂。”铜面人嘴上再硬,心里已经没了底气。

    当然根本的原因还是外面传来的几声巨响,那该是水城营迎击海盗的新武器。

    来之前他可没想过秦瑞清会出现,更没料到水城营会出现在此。

    铜面人愤懑的哼了一声,散在了黑暗里。

    烛光再起,秦瑞清跪到父亲身前,“孩儿来晚了。”

    秦弼温和的笑了笑,示意儿子起来,继而问了相同的问题:“你怎会在此?”

    “有人几日前给儿子报了信,事关父亲,孩儿就八百里加急赶来了。”

    护着父亲到了甲板上,雾已散开,看着眼前的残肢断臂,鲜血淋漓,老人隐有不忍。

    “唉,都是老夫的罪过呀……”

    没话说了!

    眼皮上生了个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咯得睁不开眼!

    (本章完)

第6章 炊烟炊烟() 
寻常农家的院子,大抵是贫苦人家,显得有几分简陋,内里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主人家定是个勤快人。

    三间茅草屋围在一道院子里,院墙是简易的竹篱笆,一角开辟出来,种了些蔬菜瓜货,长势不错。与菜园相对的地方竹子就着几根大木搭建了一座小屋,此时茅草屋顶的烟囱里炊烟袅袅,主人家正忙着做饭吧。

    女子穿一身素色衣裙,最寻常农家女子的打扮,看她年纪不大,该是待字闺中。

    不过看她动作熟稔,许是经常做活了,这家里似乎也仅仅只有她一人,不过她能将这个家做到此种地步,想是个受人欢喜的人。

    女子生得俊俏,虽说忙于活计,又不施粉黛,致使肤色有些暗,但并不妨碍她在这周边村子里的名气。

    说来她家那门槛,想必就是被说亲的人踩破了的。

    女子这会已经打开竹制的锅盖,一团热气升腾而开,一股苦涩的气息也随之溢开。

    锅里没有煮着米饭,而是她刚从山上挖来的草药。

    听得外面有人叫她,女子盖上盖子,自灶旁拿了几根木柴扔进灶里,走了出来。

    却见竹门外一位三十多岁的农妇,正一脸笑嘻嘻的看着她,待她走近,不及说话,那农妇已经开口,“要你找个夫家你偏不肯,这不累着自己了吧!”

    农妇说的哀怨,邻里之间,她这种心疼倒不是作伪的。

    女子笑着开了门,将农妇迎了进来,“三婶,不碍的。我真找了夫家,这些活还是要做的,说不定比这做的还多哩。”

    农妇叹了一声,“女人嘛,本来就是这样的啊,有了男人,也算是有个依靠。”

    说话间进了正屋,女子去桌边倒了碗水递给农妇,“三婶找我有事吗?”

    农妇接过粗糙的土碗,捧在手里,盯着正对面香案上的灵位,久久才移开视线,“上次跟你说过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那孙公子是个秀才公,你嫁过去,日子肯定是能过的。”

    农妇循循善诱,倒是做到一个媒人该有的事,一番说道之后,突见女子嘴角始终如一的笑意,农妇并停了下来,喝了一口冷茶水,才无奈的说到:“就知我说什么你都不听,白废了这么多口水。”

    女子笑着,似是撒娇,“三婶喝水……”

    眼见农妇一番摇头晃脑,女子劝慰道:“三婶的心,我懂的。”女子视线移到了那案上的牌位,目露忧伤,“可是父亲刚过世,灵儿还在守孝期,不能想这些事的。”

    农妇粗糙的手握起了女子的手,似是也被勾起了难过,“你呀……明明不想嫁,还老拿你爹说事。”

    “三婶,以后这种事您就替我推了!”女子抿嘴一笑,却多了些苦涩意味。

    农妇点了点头,“晓得了。”

    闻得一声惊呼,女子腾的站了起来,愣了须臾,急切的跑了出去,农妇随着出去,并见女子手忙脚乱的在灶台忙活,小脸被蒸汽熏得通红通红的。

    说时迟那时快,女子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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