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了半天力气,烧了热水,换了新药,纪灵儿这才去准备去打理自己,闻着自己身上一身的草药味,她悠悠一叹:“人家秀才公肯定受不了的……”
转念一想,秀才公的妻子想必是无需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的,想着想着心情激荡,莫名业火也就发到了眼前桶里那人身上。
大抵是加了些药进去了。
而且是那种能使伤口发痒的药。
“哼,要你不管不顾当老爷,要你好受。”
一久以来,纪灵儿细心的照料,那人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很多,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眼下大部分结了痂,当然体内毒素淤积太多,甚至有的深入脏腑,真正醒过来还是需要一段时日。
或者根本就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也是个不能动弹的废人。
纪灵儿在此之前没遇到过这种严重的伤势,一直以来也是一边治疗一边翻看父亲留下的一大堆医书,医术倒真是长进了不少,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知道面前这人的情况有多复杂,于是心情也就越来越难以平静。
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救死扶伤”深深刺痛着她,至于她开始埋怨自己学艺不精,不可避免的又想起过世的父亲,几种心思,扰得她越来越烦躁不安。
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依然如同寻常那样吃过简单的饭菜,背着药篓出了门。离去之前回头看了眼破落的门户,如是诀别。
距离大圩村十里左右,乃是江宁府上元县县城所在,依托地理人文的优势,比之北方一些府城已经繁华许多。
何况这里同时也是江宁府城所在了。
许多繁华,大抵说的倒是那些个燕燕莺莺之事。
上元县与江宁县同属江宁府,以秦淮河为界,同城而治,一城文化,河北河南却也是要分个高低,两县文人之间常有比斗,因此使得秦淮河两岸的妓馆青楼也誓要分出个高下来。
春苑楼是秦淮河北岸数一数二的青楼,与南岸的金凤楼一直都处于互相较劲的状态,当然春苑楼没有金凤楼那样的背景,明面上就有些不敌金凤楼。
并是上元县的文人才子,偶尔也有帮着金凤楼欺负本县的,尽管这种事说出来不耻,但为了攀上雍王府的关系,仍然有人铤而走险,不惜背负骂名。
春苑楼高七层,临河而建,背后尚有大片的院落,楼里顶尖的那几位姑娘,在这里都有自己一座独立的院子。这比起南岸的金凤楼倒是高了一些层次,但到底背景不大,这里面的姑娘远没有金凤楼的那几位自由,偶尔还要面临一些所谓大人物的欺辱,这些年来虽说有诸多士子声讨,逼死人的事还是时有发生。
当然,总的来说,真正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屑于为难一个青楼女子,而能以青楼女子身份活着的,大抵也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姑且大家是相安无事的。
冯莹莹虽不是如今春苑楼的头牌,但年不过十七就能有如今的地位,除却本身生的艳丽,尚有着其他诸多因素。当然了所谓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大抵在诗词歌赋,唱曲之类的事上都有着不浅的造诣。
更为重要的是身后一大群士子的追捧,不久之后的中秋花魁赛上,她可是热门人选。
大抵她也是有着这方面的想法,近期来对于那些登门的士子她也显出一种特别的亲近来。
这日过来的是上元城里几位有些名气的士子,才学虽不属于顶尖的那一部分,但值此时候她倒也不会无故得罪。
古色古香的屋子里,女儿家废了些心思打扮,华丽却不奢靡。
茶香四溢,说起的大抵也只是些寻常话,诸如诗词之类,偶有说起,倒不曾深究下去。
一身淡青色儒袍的纪康二十出头年纪,此行过来的几位显然以他为首,此时谢过冯莹莹的斟茶,含笑道:“冯姑娘方才说起音律,我几位倒不曾深究过,姑娘的疑惑倒是解不开的。”
“公子谦虚了。”冯莹莹轻笑着,随即转了话题,“听说公子日前有幸见过金凤楼的季姑娘,不知公子以为小女子与她,谁更有机会一些?”
这里的机会依自然说的是中秋的花魁赛。
纪康愣了片刻:“倒是让姑娘误会了,在下与那季姑娘只是一面之缘,倒不怎么了解的。”
“哦,看来真是小女子误会了。”
如是说着,听得外面响起吵闹声音,屋里众人都静了下来。冯莹莹起身走了出去,纪康等人也随着一道。
到了院子里,并见到冯莹莹的丫鬟正拦着一位儒雅公子,苦口婆心说到:“冯姑娘今日有了客人了!”
纪康眼见来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与身侧的冯莹莹说到:“这人是我好友,失礼之处还请姑娘务要见怪。”
“既是公子熟人,倒不碍的。”说着与那边丫鬟说了。
丫鬟让开以后,纪康笑着迎了过去,到了近前,才以两人能听到的小声音说到:“呦呵,孙女婿来了啊!”
孙恒脸色立马阴沉下去。
嗯哼……
(本章完)
第9章 漏断人初静(一)()
孙恒没打算给纪康好脸色,不过纪康这一声“孙女婿”倒真是提醒了他,他与纪灵儿若真成了夫妻,眼前这人在辈分上倒还真成了他的爷爷辈,念及此处,他狠狠的白了纪康一眼,心想这家伙之所以与他提起纪灵儿,想必就是要占他便宜。
之前也从未觉得自己这位好友,竟然可恶至此。
美人当前,他倒是强行忍下了,和善的朝那边冯莹莹点头示意,视线并又落到了纪康身上,全然不顾忌形象扯着纪康衣袖:“随我出去,找你有事。”
这话大抵是说与冯莹莹以及其余几位听的。
纪康略显错愕,挣开孙恒的拉扯,回身朝那边拱手:“如此,就不叨扰姑娘了。”
冯莹莹回礼。
至于那几位一道过来的眼见孙恒急切模样,并没有一道跟去的打算,不过没了纪康,春苑楼几位也是待不下去了,于是纷纷告辞。一路到了街上,约好下次再聚也就各自散去。
孙恒与纪康走了一阵,见不得纪康悠闲模样,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折扇,哗的打开,使劲扇着,眼里满是不爽。
“孙兄这是卖的什么药?你我数日未见,我可不记得有得罪过你。”
孙恒折扇一合,扭着头斜了纪康一眼,呵呵一声,露出白净的牙齿:“未曾得罪?”他几次张嘴,似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看的身边的纪康一脸不解。
“纪康啊纪康……”孙恒抿着嘴,愤然一指,引得周边路人纷纷回头,大抵没见过读书人吵架。
秦淮河边本就是繁华所在,他这一声倒是吼来了不少围观的人,边上一位表演武艺的江湖人眼看着围拢在周边的人一个劲的赶往那边去,不免生起几分气恨。当然新朝重文轻武,他倒也不敢对那二位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家伙做什么。心里腹诽几句,也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换下一个地方了。
纪康眼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面上有几分尴尬:“你我有什么事,私下里再说不迟,这大街上若是争吵起来,实在有辱斯文。”
孙恒哼了一声:“就依你。”
路过一处豆腐摊时,却听得那摊主叫到:“二位公子要不买块豆腐。”
读书人的教养使得二人对与寻常百姓很是客气,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
孙恒尚未消气,于是由纪康出面:“豆腐却是不需要了。”
“二位公子说不定能够用到哩。”
“何解?”纪康蹙眉。
“豆腐撞起来不会死人啊。”摊主说到此处抬起袖子,遮起了嘴。
纪康哈哈一笑:“说笑了,说笑了……”
周边一阵哄笑,纪康倒也不在意,解释道:“读书人难免有些偏执,学问上偶有争论,吵几句嘴也正常。况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损伤……”
一通闲话之后,二人终于脱离人群而去。
秦淮河的水悠悠而淌,阳光下如铺了一地银装,粼粼波光,绿柳映衬。
孙恒大抵散了些火气,说到:“晨间见了纪姑娘……”
“如何?”
孙恒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苦涩:“若是能够娶为妻子,倒是不错。”
“嘿,她父母过世得早。”
“嗯。”孙恒停下步子,看向河面,长久悠然一声:“我与纪姑娘想是不可能了!”
“怎会?莫非你有了心仪之人?”
“那倒不是。”之前尚有诸多怨气,此时真要提起,孙恒倒觉得轻松了,“她说我四年时间仍然只是个秀才,大抵是看我不起。”
纪康脸色微变,担忧道:“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孙恒不屑的看着纪康:“我还不至于为难一个女子。”
不会为难,但心里多少还是气愤。
“就你那脾气,谁说得准。”纪康如是说着,语气变得低沉下来,目光随孙恒而去,不知是否见到了同样的景色,“若非你那臭脾气得罪了那位司马大人,你如今何至于还只是个秀才!”
孙恒嘴角一扯,不知是否也有几分后悔:“倒不能这么说……实然未料到这几年主考都未变过。”
纪康颔首,深知好友才学,若非被人刁难,此时怕是已经补了实缺。
“上次你提起之事,可有眉目了?”孙恒偏头看着纪康,目露关切。
“正要与你说的……这次运气好,走了韩相公的门路,补了个实缺……再有半月,就要往武乡县上任了。”
“哦……”孙恒听了也为好友高兴,听到后面却又不觉有些担忧,“北地不甚太平,你此行可要注意。”
话题说到这里,已经多了几分沉重,两人虽不在朝堂,但在文坛上却是有些地位的,平日里好友往来,总有些消息透露出来,归纳之下,对于当前的局势他们并不觉得乐观。
纪康抿嘴一笑,目光严肃而真诚:“你我读书,不就是为的报效国家。而今国家羸弱,我又怎会舍得死……”
孙恒颔首:“话虽如此,但北方不比南方,有些事明面上不可为,私下你当注意。”
纪康对于好友的关切一一应下,说到后面倒又扯到了最近的朝堂上来。
“我欲拜访如今谪居江宁的秦公,今科……我不能再错过了!”
“如此甚好,若能请秦公休书一封,司马大人那里也好说话。”
天色将晚,各自有事,走得一阵也就各自散去了。
华灯初上,秦淮河的夜喧嚣起来。
纪灵儿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先是去见了那浴桶里的活死人,一番检查之后才找了药处理自己的伤口,昏黄的烛光里,女子白皙的手也跟着泛黄,翻卷的肉皮兜着碎肉,看着叫人心疼。
天雷滚滚,大风席卷。
这夜大抵也不安静了。
简单吃了些东西,大雨已经砸落下来。
院子里再次响起了三婶的声音,“灵儿……灵儿,你二嫂难产,你快去看看……”
慌乱急促的声音里,纪灵儿顾不得遮挡从破门灌进的风雨,回到屋里拿了几味药,冲入了大雨里:“三婶,我先过去……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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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章 漏断人初静(二)()
纪灵儿匆匆赶到山脚的村子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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