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事情遇到了点挫折,暂时不能把玉米拉走,可冯江亭也不至于绝食啊!
李飞白猜,冯江亭肯定是断定此项差事难以办成,所以才会如此,问道:“席书同回来了?”
随从点了点头,道:“中午时分回来的,喝得醉醺醺,站都站不直!那时,大人正准备吃中午饭,见他回来连忙问事情可有进展!这家伙竟不知天高地厚,骂起大人来。”
李飞白问:“骂了些什么?”
随从道:“他骂大人糊涂啊!身为三品大员,怎么能跟一个小小的县令幕友胡闹,说什么你是京城巨宦的子孙,现在事情败露了!刘石湖饶不过大人,何之泉也饶不过大人!
“大人听了这话,当即向后踉跄了三步,幸亏我上前扶住,不然准出大事!自此,大人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谁叫也不应!”
顿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又道:“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在刘石湖面前说出那番话来。现在何之泉抱定主意不放约克,该怎么办谁也没有办法!你啊你,为什么要说那话呢?太冲动了!咱们要是办砸了差事,怎么跟布政使以及巡府大人交待!”
李飞白从这番话中,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席书同已见过何之泉,通过什么渠道不得而知,八成是通过泉州按察使行馆驻守人员得知何之泉在什么地方。
何之泉在跟他们闲聊时突然离开,自此失踪,这里边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福州的事情,并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仅是个小小的县令幕友。
何之泉身为福建的一个知府,知道按察使被他威胁,肯定要为按察使出气。席书同不明就里,见了何之泉直接要何之泉放人。
于是,何之泉告诉席书同里边的厉害关系,席书同也就不再要求放人,回来之后尽是埋怨冯江亭以及他。
第二,冯江亭这是在生气,既是在生他李飞白气,也是在生他自己的气。当然,更重要的是怕没办法完成差事,回去后不好交待,所以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
看来约克一日不从牢里出来,冯江亭就不会吃饭!
得赶快想办法把问题解决掉!既为了让冯江亭吃饭,也为了能让玉米拉走!毕竟那玉米关系着两百多万两银子,拉不走的话,银子可就泡汤了。
归根到底,事情所以会演变到今天这种地步,皆因自己威胁了刘石湖。自己若不赶快把事情解决掉,就会给冯江亭留下这么个印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仅冯江亭会这样以为,其它的所有人都会这样以为。
得尽快解决此事,好让冯江亭明白,自己不仅能惹麻烦,还能解决麻烦,并非是个无能之辈!
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银子,这件事情都得尽快解决!
可,怎样才能尽快解决此事!
李飞白当即跟冯江亭的随从告别,出了客栈的大门,漫无目地的随意走着。
他想到三个办法,似乎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局,却又似乎根本无法解决眼前困局。
一,给郭勋去封信,让郭勋给福建巡抚施压,约克自然会被从牢里放出。可京城距此何止千里迢迢,一来一回得费多长时间,远水解决不了近渴,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此乃下策。
二,去找王艮,让王艮去找何之泉,告诉何之泉自己与王守仁的关系不错,与郭勋的关系也不错。让何之泉好好掂量掂量,究竟是该替刘石湖泄愤呢,还是赶快把人放出来。
可问题是何之泉信不信王艮的话!
自己可是有前车之鉴的,王艮平常又爱说大话,十有**何之泉连一个字也不会信。
此乃下下策!
三,去卫所找方献武!
他们这次来,也不是赤手空拳而来,带着人马呢!
以方献武一路上跟他的交情,他让方献武调齐人马,围攻府衙,方献武肯定没有二话!
可,这事将会闹得很大,并且无法收场。哪怕有一丝可行的机会,冯江亭早就使用了,又怎会等着他来用!
此乃下下下策。
三个办法都没有可行的机会,李飞白的眉头也就越皱越深。
他漫无目地的继续往前走,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
李飞白只要出去,秦猛始终跟随左右。如果有陌生人想要拍他的肩,秦猛肯定会制止。秦猛没有制止,可见这是个熟人。
李飞白已料定是个熟人,回头看清那人面容时,还是忍不住惊喜过望,道:“何大哥,你怎在这里?”与此同时,心里有了解决问题的第四种办法。
来的正是锦衣卫何天冲!他笑呵呵的道,“我瞧着背影像你,可是不敢相信在这里会碰到你。直到看到你旁边走的秦猛,才敢确定是你!看你,愁眉紧锁的,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难事?有什么难事跟哥哥讲,哥哥肯定帮你排忧解难!”
李飞白笑道:“哥哥还没说来这里干什么?”
何天冲道:“奉令来此办件小事!你还没讲为什么愁眉紧锁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贵不可言的贵人()
锦衣卫嘴中的小事,绝对不是小事!
何天冲不说,就绝对不能问!
李飞白心道:“你来泉州究竟干什么,不能讲。我来泉州究竟干什么,也不能实话实说啊!”道:“说来惭愧,小弟厂里新做了一批镜子,你是知道的。”
何天冲当然知道镜子!这玩意现在可是紧俏货,所有存货几乎都在宫里,偶尔流出一面来,都能卖上数千乃至上万两的天价。
他家的小娘子,也不知从哪得知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东西,有时候回家,会跟他讲道听途说听来的有关镜子的一切传闻,说罢,还一脸羡慕的感慨,自己要有一面该多好!
何天冲并没把镜子是李飞白做的,而他又跟李飞白有些交情,回头见了李飞白给你要一面来之类的话告诉小娘子。而是把这事记在心上,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可他一直没有机会再去济源,也就没有见过李飞白!
谁成想,今天二人却在泉州见面!
他点了点头,道:“镜子我是知道的,你嫂子也眼馋许久了,可惜这东西不是我这等小吏能买得起的。”
李飞白道:“何大哥喜欢的话,回头我送你十面八面的!”
何天冲当即大喜,道:“那做哥哥的就先谢谢你了!可那么贵重的东西大哥可不敢要十面八面,只要一面就好!”
李飞白道:“咱兄弟俩还那么客气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哥哥若不收下十面八面的就是瞧不起我!”
何天冲见李飞白出手如此阔绰,心下更是喜欢,搂着李飞白道:“大恩不言谢,走,做哥哥的请你喝酒去,咱们边喝边谈。”
三人来到一家酒楼,点上酒菜,对饮三杯后,李飞白道:
“我厂里做出的镜子,除了一部分交给郭太保在京城卖,一部分交给唐大掌柜在河南卖,其它省里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剩下不少。于是我想,不如拿出一部分镜子来,赚番邦的钱。”
他笑了笑,接着道:“我是很爱大明的哟!卖给咱大明的百姓,一块仅售千两,这还只是零售价格,其实我能得到十分之一就捂着嘴偷笑了。可卖给番邦,一块怎么也得售万两。番邦的钱,不赚白不赚,哥哥说是不是?”
何天冲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缝,道:“是这么个理!”顿了一下,又道,“听你的话的意思,一面镜子出厂价为一百两银子?而且湖广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卖镜子!”
李飞白暗道一声:“坏了,我怎么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从何天冲的话中可以听出,何天冲想做镜子的生意,但他的镜子生意是为了结交高官巨宦的,何天冲的官也太小了!
可话已说出来,也不能否认,只能婉转的拒绝。
李飞白笑道:“想代理销售镜子可是有条件的,咱得签定合同!首先得交十万两银子的保证金,其次每年必需购一千面,一次性付款,不能赊欠!”
何天冲略一迟疑,道:“也就是说,有二十万两银子才能拿下湖广的镜子生意?”
李飞白面带微笑,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哥哥啊,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你没本钱做这笔生意。”
何天冲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定了,这个买卖哥哥做了!得空,咱就把合同一签,回头去你那里拉镜子!”
李飞白略显诧异,真没想到眼前这位锦衣卫小头目还是个实力雄厚的主。转念一想,又似乎明白何天冲为什么实力雄厚,问道:
“那个巡按居希哲欠哥哥的银子都清了?”
何天冲呸了一声道:“这个穷光蛋,我们左敲右敲也没敲出个一千两银子来,看来那笔帐十有八九要黄了!”
李飞白道:“那哥哥去哪用二十万两银子来做此笔买卖?该不会耍小弟的吧!”
何天冲一笑,道:“我有个贵人当合伙人,银子你就放心吧,绝不会少你一两银子的!”
李飞白想起,秦猛曾说何天冲跟锦衣卫的一个指挥佥事走得很近,那个指挥佥事架子大得很,目空一切!
他道:“哥哥的贵人,该不会是姓陆的指挥佥事吧!”
何天冲道:“没错,就是指挥佥事!”
李飞白道:“那哥哥称大人就好,为什么要称贵人呢?”
何天冲道:“他很贵,贵不可言!”
李飞白见何天冲说得神秘兮兮,好奇心起,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何天冲道:“不可说,不可说也!”顿了一下,又道:“改天老弟去了京城,我会安排你们两个见面的,到时你再问问郭太保,就知道他是如何的贵不可言了!”
李飞白也就不再问。他本以为,一个锦衣卫的指挥佥事,不过正四品罢了,还是白瞎了湖广的镜子买卖。
当听到连郭勋都知道姓陆的指挥佥事贵不可言,可见此人的背景极深,用湖广的镜子买卖来结交如此人物,也算物有所值。
何天冲又道,“老弟别怪,我又把话题岔开了,你接着往下讲。”
李飞白道:“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名叫约克的胡蕃,愿意高价购买镜子,再带到蕃邦销售。谁知,这个约克跟人喝酒,争执中打破了一个泼皮无赖的脑袋,人被关进了知府衙门牢中。这都整整一天了,求爷爷告奶奶,就是没能把人捞出来,所以才面现愁容。”
何天冲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等小事!此事好办,我去把人给你要出来就是!”
李飞白不由感慨,锦衣卫就是锦衣卫,一不问被打之人死了没死,二不问知府衙门为何不放人,只接就要去让衙门放人。
本来,他送何天冲十面镜子,也是想借锦衣卫之势,把约克从牢里救出来。但现在情况有些变化,他把整个湖广的镜子代理权都让给何天冲了,为的就是让何天冲甚至陆指挥佥事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待以后有大事时再让他们来还。
现在,岂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把大人情给浪费掉呢?
他也不是没有把约克救出来的办法!
想何之泉出尔反尔,避而不见,不过是怕得罪了刘石湖。
此种只对人不对事的官,百分之百都是贪官!他就不信,用金钱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