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玉函当即说道:“我的意思虽然是兖州方面与闻香教断绝关系,但是我们天主教会尽可能弥补您与兖州所蒙受的一切损失。”
丁宫却是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换一个条件,您没听到我的话吗?或者我们谈崩之后到柳少面前去打官司,我相信我在这件事上不会吃亏!”
虽然柳鹏非常重视邓玉函,但是丁宫并不认为自己的份量会比邓玉函轻,他可是管着兖州二十七个州县几百万生民的丁宫丁专员,真正要打官司顶多拼个两败俱伤罢了。
反正这事就是没,丁宫也要争个理出来,而那边邓玉函终于明白丁宫的谈判底线:“您不愿意与闻香教那些异教众脱离关系?”
邓玉函并不认为丁宫是闻香教众中的一员,所以他对丁宫的强烈态度万分好奇。
但是丁宫却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自然是因为他在兖州府的好多业绩同闻香教与王真慧完全脱离不了关系,甚至到了如果把闻香教众礼送出境的话,那兖州府又将是百废俱兴的局面。
别的不说,兖州工矿学校的很多业务骨干就是真正的闻香教众,他们若是走了损失远远超过了两千部西书,更不要说闻香教已经渗入了兖州府的各处新行产业,现在丁宫与闻香教已经是没法进行分割。
当然现在的闻香教倒是更象是山寨版的天主教,而不是中国传统的地下教门,不但走学术传教的上层路线,而且王真慧在闻香教中的几个月没白混,不但学了很多天主教的教义与宗教仪式回来,而且把这些东西发扬光大甚至直接与中国的传统相结合。
结果就是现在的闻香教一下子变得高大上起来,不但可以走上层路面,甚至在缙绅阶层都发展了不少信众,所以丁宫越发觉得真要禁绝闻香教的话,恐怕兖州就要出大乱子。
而且他还很清楚在柳鹏身边有好些女人是信闻香教的,自己若是在兖州府与闻香教恩断义绝恐怕没多久就有人在柳鹏身边吹过枕边风,这可以与邓玉函相互攻击要严重得多,因此他始终坚持自己的谈判要求:“邓玉函先生,这件事我是办不到的,您还是换一个要求吧!”
听到丁宫始终坚持这一点,邓玉函才彻底明白过来,他当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丁宫不愿意与闻香教进行切割这一点上是出于邓玉函的意料之外,在他与几位传教士的预想之中从来没考虑过这一点,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道:“那专员阁下愿意为我们圣教开出个什么样的条件?”
丁宫一下子就风中凌乱了,他怎么知道这些洋人想要什么样的条件,过了好久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愿意不愿意在我们兖州开办一所学校,当然学校不能只传播你们的主与上帝。”
而对于兖西的姚晓方来说,开办学校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曹州站稳脚跟,绝不能让濮州与河南方面的流贼土寇坏了自己的好事。
还好这两月下来,他在兖西干得也算是有模有样了,多亏了老部队的支持加上姚晓方四处化缘,原有的姚晓方营已经扩编为姚晓方支队。
姚晓方支队的名义是柳鹏亲自批准下来,虽然谁都不知道支队是哪一级单位,但是大家都第一时间明白柳鹏在姚晓方身上是寄以厚望,不然怎么会为姚晓方专门发明了一个“支队”的名义。
而姚晓方第一时间就理解了柳鹏的意思,姚晓方原本就是一个加强营,所以支队肯定会比营级单位要高一些,但也不是标准的步兵团,否则柳鹏会直接把姚晓方部扩编成一个步兵团,而应当是介于步兵营与步兵团的一级单位。
姚晓方深刻领会柳鹏的意思之后立即把姚晓方支队扩编成四个步兵连和一个骑兵连、一个直属连的特殊单位,除此之外他在曹州建立了一个警备大队,曹州之外的兖西各县至少收编与建立了一两个警备中队,初步组建兖州的治安网络。
只是架子搭起来之后冲突也接踵而至,首先是运河上的水上巡防总队胡乱伸手,柳飞认为姚晓方支队与宋志辅的漕军一样都要受水上巡防总队节制,至于理由自然是水上巡防总队的级别要高于姚晓方支队。
但是姚晓方却坚决地认为姚晓方支队与水上巡防总队是同级单位,而且即使是原来的姚晓方营也不应当受柳飞节制,而是直接向柳鹏负责才行,即使不向柳鹏负责他也应当向丁宫直接汇报工作,丁宫可是让他全权负责兖西防务,根本没有让他服从柳飞调度。
在这件事他是有相当底气的,只是柳飞也不是吃素的,仗着水上巡防总队是团级编制,又收编了宋志辅的漕军,一再威胁姚晓方如果不受水上巡防总队节制,那么兖西一旦有变,姚晓方得自行负起全部责任。
这是按兵不动的意思,只是姚晓方却觉得柳飞即使有这样的决心也担不起责任,而且没了水上巡防总队照样有兖州守备总队及时增援,因此姚晓方又一次把柳飞顶了回去:“想让我姚晓方支队服从他柳飞的节制,请飞少首先把柳少的命令拿出来,柳少给我的命令上没有让我服从飞少调度。”
只是另一件事更让姚晓方头痛,那是兖州知府与东昌知府这两位知府大人一致向姚晓方施加了压力,他们都认为姚晓方进驻曹州是打破了兖州府与东昌府原有的安定团结,引发了一系列的社会问题,甚至让鲁西的问题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认为恢复原状是更好的选择,姚晓方支队应当撤出曹州返回原驻地,对于如此不合理的要求,不管是姚晓方还是丁宫甚至是柳飞都是坚决予以驳斥,丁宫甚至把这件事与海北镇在辽南牵制建奴的国家大事联系在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兖东道副使曹文衡就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提出“留人不留军”的方案,姚晓方可以以“曹州守备”的名义留在曹州,新组建与收编的各个警备中队、警备大队也可以维持现状,但是姚晓方支队既然是海北军的正规军,绝对不能留下来,至少得撤到河东。
曹文衡认为他在这件事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甚至已经是说尽了好话,他给丁宫写了好几封书信,而丁宫虽然坚持姚晓方支队必须留在兖西,但是在细节问题却还是愿意作出一些让步。
在这种情况下,姚晓方却是认为在姚晓方支队的问题上不能做出任何妥协,他可以不做这个姚晓方支队的支队长,但是姚晓方支队必须拥有完全的行动自由。
如果没有姚晓方支队的支持,那么不管姚晓文在兖西拥有什么样的名义,不管是总兵还是参将、守备,最终都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而兖东道副使曹文衡也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姚晓方如此固执,只是姚晓方过于强硬,曹文衡除了向丁宫施加压力之后也没有多少办法。
而姚晓方并不把曹文衡这位负责兖东道的道臣放在眼里:“他以为他是谁?早上五六年兖东道说句话,我立即撤出来,可现在是天启朝,不是万历朝了!柳少既然栽培我,让我负责兖西省,我自然要帮他守住兖西这块地盘。”
他对面的丁一杨连声赞好:“支队长这话说得太对了,现在咱们现在是在吃柳家的饭,他曹文衡算什么东西?几道公文就想让咱们退出去,再这么胡闹下去,小心咱们砸了他曹某人的饭碗。”
第912章 突如其来()
丁一杨本来就是江湖人物出身,现在依旧是匪气十足,但是姚晓方觉得他的话很中听:“说得好,咱们都是吃柳家的饭,如果没有柳帅我姚蓝方怎么能机会坐镇兖西,所以不管曹文衡怎么折腾,哪怕丁专员亲自给我下了命令,没有柳少点头,我们绝不从曹州撤出哪怕一兵一卒。”
丁一杨也知道姚晓方是柳鹏面前的红人,姚晓方这次回来可是把他与柳鹏的单独会面吹了好几回,让大家都知道他不但有姚厂公的关系,而且还有资格直达天听。
因此他在姚晓方面前也是格外卖力:“支队长说得对,咱们不但不能撤,而且还得做好西进与北进的准备,支队长这次您让我查的事件我已经查出点眉目来了!”
姚晓方之所以把丁一杨任命为警备中队的中队长,就是希望能通过丁一杨的关系顺藤摸瓜,把这些曹濮流寇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查出来,要知道丁一杨不但是曹州本地人,而且还曾经有过一段沦落土寇的历史,让他来以毒攻毒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因此一听到丁一杨说事情已经查出了眉目,姚晓方当即问道:“是谁胆大包天跟我们海北镇作对?只要给我逮着了,我立即送他上路!”
丁一杨当即喜滋滋地说道:“柳少说得很对,这么大的案子绝不是宁陵苗家一家能办得下来的,我们按着柳少的思路去办,发现这段时间宁陵苗家与睢州禇家来往特别密切,袁抚院那边还告诉我们,这两家与虞城范家的关系也不大正常!”
袁可立是睢州土着,他既然说宁陵苗氏与睢州禇家以及虞城范家之间来往特别密切,那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绝对就是这三家归德府的乡宦,姚晓方只是问了一句:“睢州禇家是什么来历?”
“今年的新进士,但是中进士之前就比宁陵苗家还要蛮横些,黑白两道通吃,在地方上不知道有多少血债,反正只要睢州禇家一声号令,就能动员起几千人甚至上万人!”
对于河南不同于山东的这种政治生态,姚晓方早就有了深入了解,事实上连曹州都受了河南影响,乡宦势力很重,他只是说道:“上万人?我只要一营人就够了!”
丁一杨压低了声音问道:“支队长,这事可真要慎重起见,万万不可孟浪啊!万一失手没法跟柳少交代。”
他虽然是流贼出身,但是跟着姚晓方混了这么久,也知道海北军不比一般的山贼集团,姚晓方只有率领少量兵力稍稍越界的权力,率领这么一个整营的兵力突然杀入河南境内远远超过了姚晓方的权限。
而姚晓方却是冷笑了一声:“这些河南的土老冒居然敢跟我们海北作对,我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自寻死路,他们就是能拉出几千人甚至上万人又怎么样,我用一个营就能灭了他们满门!”
丁一杨不由着急起来,但是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姚晓方,只能从其它方面想办法,而姚晓方倒是信心十足地交代丁一杨:“丁中队,麻烦你再跑一趟归德府把事情查清楚,顺便再安排一下,这事咱们得快刀斩乱麻!”
丁一杨却觉得这件事不妥当,至少丁宫丁专员在这件事没点头,姚晓方就是大获全胜恐怕也是难以善后,他只能先退下去考虑着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第二天他就发现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解决,因为整个海北镇的战略态势已经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严格来说,是姚晓方接到了两份十万紧急的军情通报,同时命令姚晓方支队立即转入防御态势做好战斗准备,不但没有一兵一卒曹州从撤出,反而要求丁宫从兖州守备总队抽出一个小营支援曹州,在这种情况下姚晓方只能放弃了进兵归德府的计划。
至于这两份军情通报,第一份是与关宁军有关,现在辽东经略高第与宁前道袁崇焕彻底撕破了脸,高第主张尽撤关外,而袁崇焕则是以宁前道道臣的身份要求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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