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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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骚局-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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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彦点头如捣蒜,用衣袖拭了拭额上不曾渗出的汗。跟在阙朝歌身边多年,从小见惯大场面的小医仆也不禁看呆了眼,此等轻功在江湖上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却从未听过顾紫烈的名号。小小镖局竟是藏龙卧虎,难怪程书澈要如此迂回接近。

“走吧!”程书澈撩开溅灰的衣袂,又是翩翩而行,不疾不缓。

小彦习以为常地扶了扶额,还好只是对门而已,否则天黑都到不了。

威远镖局是姑苏城内与平安镖局并驾齐驱的镖局。原先姑苏城只有平安镖局一间大镖局,官货私货押运多半是平安镖局的活计。最初的几年做得风生水起,尽揽城中风光。

后来因平安镖局总镖头顾净风的娘子,也就是顾紫烈的娘,连着生下七个姑娘,以至于影响顾净风对镖局发展的热情。膝下无子,后继无人,再拼命也是别人家的。无奈娘子是皇帝的表姐,想纳个妾也不行。只好寄情花草,每日种种花养养鸟。镖局也就日渐衰败,好在官货都指定由平安镖局一家押运,顾家也算是富甲一方,不愁吃喝。

对门新开的威远镖局便借了顾净风颓废的东风,把他们的生意抢了大半去做,从此顺风顺水。抢生意不打紧,最让顾净风愁肠百结的是,对门威远镖局的戚家接连生下七个男孩,每日练武的霍霍声响都让他极其后悔当日没有把平安镖局选在威远镖局的位置上。

历史经验告诉我们,风水是很重要的。生男的风水都被对门抢走了,士可忍孰不可忍。顾家与戚家从此楚河汉界,互无往来。

但是,顾净风的霉运还远远没有过去。顾紫烈十岁那年,看上了对门戚家的小儿子戚少游,哭着喊着要嫁到戚家去,把顾净风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风水被占,生意被抢,辛苦养大的女儿也要误入歧途。顾净风身为一家之主怎能不捶胸顿足,恨不能将戚家那小子的子孙根剁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

六年了,顾净风无时不刻不在算计着,什么时候才能把顾紫烈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

这不,方才那道紫色的身影又一次飞进了戚家。即使惨遭戚家退婚,顾紫烈还是一如继往,锲而不舍。

程书澈立在威远镖局门口,十分之钦佩顾紫烈的执着。然而,对一个放弃自己的人来说,锲而不舍只会是被当成是低贱的纠缠,还不如潇洒地退场。

微眯的双眸露出一丝苦涩,程书澈勾唇冷笑,抬手挥起白玉麈尾示意小彦上前叩门。

今日倒要看看戚家小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彦稳步上前,刚一握住红漆大门上的铜环,还未及叩开,那扇大门便倏地一声敞开,顾紫烈抱着一只银毛狐狸狗从里面窜了出来。

“烈儿,你小心着点,别把小柔惹急了,当心伤着你。”身后追出一名昂首七尺的少年郎,容貌俊秀,面色焦急。

顾紫烈方踏出门槛便急急转身,右手在腰间一探,一条九节鞭赫然在手,“你滚,戚少游,你没有资格养小柔,小柔是当日你我的定情之物,今日你我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瓜葛。”

鞭子犀利地抽在戚少游脚前三寸之地,连他的衣袂都未动分毫。

立在顾紫烈身边的小彦顿感头皮发麻,力道、落点控制得刚刚好。眼神贼溜溜地转向台阶下的程书澈,后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稳如泰山般立在原地静观其变。

“烈儿你听我说,我和晓晓是两情相悦。你我不过是年少无知,信口开河……”戚少游将将往前迈开一步,“小柔是你硬塞给我……”

鞭子再一次抽向戚少游。这次不再是脚前三寸,戚少游的青色衣袂已被抽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无耻。晓晓从小与我一起长大,她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分明是你心存歹念,是你三番两次调戏于她,逼迫她与你……”顾紫烈越说越急,剪水双眸蓄满水意,“戚少游,你禽兽不如!”

顾紫烈小巧的鼻子毫不示弱地皱了皱,似乎在与她订亲六年的男子面前试图保有最后一丝骄傲,她在努力地控制即将奔涌的泪水。

“小柔,我们走。”话音刚落,顾紫烈抱着那只名唤“小柔”的狐狸狗如一道紫色的闪电,刹那间便跃上对门平安镖局的屋顶,须臾间不见踪影。

程书澈仍是立在原处,垂眸静默,不远处因顾紫烈离去撞动的树枝沙沙作响,俨然成为他静默的绝佳衬托。

*

“呜……爹……爹爹……”顾紫烈进得自家院中便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任流水尽情地流淌,肆意宣泄失落又无助的心绪。

唯有家才是她最后的栖息之所,唯有家人才是不会嫌弃她丑陋容貌,依然对她疼爱有加。

“好了,不哭不哭,爹爹立刻带人去把威远镖局铲平,为你出这口气。”

蹲在后院花园摆弄花草的顾净风听见女儿哭得惊天动地,便知其中原委。忙放下手中的泥土,臃肿的身子抖了抖,转身将顾紫烈扶住。

“我不要。会让人看笑话的。”顾紫烈小嘴一抿,“爹爹,女儿要相亲,要找个比戚少游好上百倍千倍的夫婿。”

顾净风露出慈祥的笑容,叠了几层的下巴颤了几下,“行,女儿要比武招亲,还是……”

想当年顾净风也是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郎,以顾家在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地位,多少妙龄少女对他青睐有加。然而,岁月不饶人,他的俊颜变成了猪脸,曾经的宽肩窄臀变成了虎背熊腰外加天下无敌水井腰。

走起路来倒也是一步三摇。只是别人摇的是纤腰翘臀,他摇的是一身肥肉。

“爹爹,七儿很丑吗?”顾紫烈扬起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脓包脸,泪水在红肿流脓中惨烈地爬过,交织在一起的不明液体蜿蜒成河。

自十三岁起不断冒出来的面疮已严重困扰这位曾经如花似玉的顾家七小姐,甚至连她的未婚夫戚少游都因为嫌弃她的丑陋而琵琶别抱。

一向娇纵蛮横的顾紫烈很受伤害。虽说戚少游是她十岁那年强抢而来的亲事,但顾、戚两家皆是姑苏城内有名望的世家,且两家又是对门而居。论二人的家世背景自然是门当户对,可戚少游还偏偏毁了婚,对象是顾紫烈奶娘的女儿章晓晓,从小与她形影不离的好姐妹。

堂堂千金大小姐不要,却娶了个貌美如花的丫环。此等落差怎能不让顾紫烈肝肠寸断。

顾紫烈已是及笄之年,想那戚少游也已年方弱冠,强抢之事已无法再次重演。

他日天真浪漫,一切都皆化烟云随风散去。今日长大成人,已不可再由着性子重演闹剧,徒增笑料罢了。

成为弃妇已是不争的事实,顾紫烈即使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戚少游的心意已决。更不能毁掉好姐妹的终身幸福。

纵使她与戚少游恩断义绝,但章晓晓仍是她的好姐妹,一辈子的朋友。

姑苏城好男儿何其多,她顾紫烈还怕找不到夫婿吗?以貌取人的男子都是肤浅无知之人。

顾净风瞧着自家女儿阴晴不定的脸,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不丑,有哪家女子是丑的?女儿家都是世间最水灵的人儿,我家七儿自然也是不落人后。”

顾紫烈破涕为笑。明知爹爹这番话是在安慰她,却打从心眼里感到欣慰与安稳。

“来,七儿,快看看爹爹的西湖柳月。”顾净风让开一条道,被挡住的大片花海扑面而来,含苞欲放,闪烁光华。(注:西湖柳月,菊花的品种之一)

顾紫烈抬起衣袖胡乱抹了抹泪痕,“今年似乎比去年晚了半月吧?”她两眼放光,欣喜难耐。

顾净风见女儿欢喜,心也放宽了些,“今年春来得晚,花期推迟了些。”

“原来如此。”顾紫烈两眼紧盯那一盆盆未开的菊花上,“何时绽放?”

“再过十日吧。”顾净风撇了撇嘴,双手负手身后面朝落日,“但愿今年不会再有采花贼,将我辛苦种的花都采光了。”

顾紫烈忙收回目光,笑容有些讨好的意味,“爹爹,这不过就是菊花而已,花开花谢,不过数月。可得有缘人共赏,也是好事一桩。”

“但愿如此吧。”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天际。虽已入春,但风寒仍是入骨。

顾净风忙催促顾紫烈回屋准备晚饭,择日再为她寻觅佳婿。

父女二人前脚刚踏进正厅,门房方大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额上汗水密布,神情纠结。

“老方,何事惊慌?”顾净风被肥肉挤成一张缝的眼睛象征性地眯了眯,感觉像是一条井绳瞬间变成了绣线。

方大爷忐忑不安地睨了顾紫烈一眼,“方才有人投了拜帖,说是‘妙手鬼医’程书澈,要见老爷。”

“妙手鬼医?”绣线拉开,中间夹了一粒豆子。“还不快请?”

“他说……”方大爷支支吾吾,边说边退了数步,试图离顾紫烈远一些,“他说七小姐欠了他一万两银子,他是来讨债的。”

“一万两?”顾紫烈尖锐的嘶吼顿时划破天际直冲云霄。被禁足三日,早已把竹林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程书澈没有忘,他布下的饵就为引顾紫烈上钩。鱼儿咬了鱼饵,焉有不拉杆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下午去排练排舞,于是我荣升艺术总监。

意思就是说从下周开始每天下午我都要去监督他们练习。

我杯具了。。。我要日更,我有好多资料都没看呢。。。。

半天呐,半天呐。。我可以写好多文呢。。。

不过,我会尽量腾出时间来保持日更的。。。

可是留言好少,写得好没信心呐。。泪目。。。

4

4、第四章 卖身为奴 。。。

暮色四合,华灯如上,四溢的饭香从正厅后面传来。

顾紫烈此时无暇顾忌饥肠辘辘的肚子,她正装模作样地坐在堂内,摆出一副傲慢无理的大家闺秀架式。

“七儿,你这是为何?”顾净风朝她皱了皱眉。顾紫烈是一个简单而直白的孩子,喜怒哀乐都堆在脸上,瞧她这架式应该是极度厌恶吧。'。 '顾净风不得不有点期待“妙手鬼医”的出现。

顾紫烈挑了挑眉,下颌斜拉扬起,“爹,你千万不能答应给他一万两银子。”

“这个……”顾净风有些犯难。顾紫烈的面疮是是顾家头等重要的大事,这两年来也看过不少大夫,总不见标本兼治,时好时坏。要真是有个大夫能治好她的面疮,一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可顾紫烈却一副不待见人家的样子,看来他们积怨颇深。在竹林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只有他二人清楚……

须臾,程书澈已在方大爷的引领下慢悠悠地跨过门槛,昏暗的烛光下他如雪的肌肤熠熠动人,将他完美的轮廓细细勾勒,闪动的烛光在他脸上跳跃;顿时堂内的光线比平日亮了不少。

“在下程书澈见过顾总镖头。”程书澈拱手施了一礼,动作优雅,浑然天成。

顾净风神色一凛,回了一礼,“久仰程大夫妙手回春,今日得见,果然仪表不凡,不谓是药仙大人的入室弟子。”

“顾总镖头过誉了。”程书澈抬手将白玉麈尾往后拂去,狭长的眸子往左侧瞥去。

只见顾紫烈翘着二郎腿,下巴抬得老高,眼睛斜斜一挑,冷冷地哼了一声。

程书澈垂眸浅笑,“顾七姑娘近来可好?欠在下的银子什么时候还呢?”

见过要债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要债的。病没医好,反倒坐实了诊金。别人不想医,他还不乐意,非说人家欠他钱。

“像你这种江湖骗子,我见多了。”顾紫烈见过的大夫委实有些多,每一个无不是把自己的医术无限放大,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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