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庄主的药人绝不能离开他十步之外。莫非……
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渐渐袭来，阙朝羽从地上爬起，俊朗的眉眼已是一片凝重之色，远眺沉浸在晨曦中的庄主院落，只见一道嫩黄色的身影在庭院中张望，似乎发现阙朝羽朝这边望过来，那人扬起一条桃红色的帕子，在微风中徐徐飘起……
程书澈跟随他的视线，也看到了那抹桃红。
甚是无奈地摇摇头，“师叔，现在你我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可站稳了。”
阙朝羽抬手挡住透过树叶缝隙直射而来的阳光，温润的眸子已是寒意凛凛，嘴上却是一派轻松，“错了，师侄，那已是死人了。”
程书澈闻言不禁顿了顿，疑惑地望向他迎风扬起的衣袂。曾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何其珍贵，任谁也无法撼动。他为她立誓不娶，一生厮守，宁死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然而，他却说“那已是死人了”。
何其悲壮，何其无奈。
“师叔……”
阙朝羽抬手打断他，厉声道：“封影何在？”
“别喊了，你以为他还会听你号令吗？他可是阙戎的人。你这庄主也不知道是怎么当的，太丢人了。”
程书澈话音刚落，一道玄黑的身影从阙戎的院落疾驰而来，落在二人身侧，单膝跪地，“参见庄主。”
阙朝羽挑眉，“还好我还留了一手。”
一阵微风吹过，程书澈嘴角抽搐，迎风而倒，卧在屋顶上等待着，等待着阙戎出现的那一刻。
“封影听令。大门紧闭，请所有宾客在门口休憩片刻，奉茶待客。”阙朝羽简单明了地吩咐着，他一点也不在乎只剩一兵一卒，他要的是结果。
想改变百草山庄的现状，就必须付出代价。这是他多年来的心愿，如果因此失去他一向守护的完整，也不是一件坏事。
人生本不完整，何必执着。
封影得令，离去前忧心冲冲地望着阙朝羽，欲言又止。
*
宾客陆续而至，挤满百草山庄的大门，却没有人敢喧哗叫门，只是耐心的等待。
须臾，封影带着几个丫鬟，手捧茶水，一一敬奉。
庄内方圆百里人头掇动，似有大批人马徐徐而来。
“师叔，为何阙戎不出来阻拦？”程书澈觉得很无聊。一向是他们在暗，阙戎在明。自从把章晓晓吊在议事堂屋顶之后，变成了他们在明，阙戎在暗。
这种感觉非常的讨厌，一点都不像他的风格。
程书澈很烦躁，有气没处撒，只能找阙朝羽。
从曾芃被劫持之后，一直是面沉如水，眼无波澜，呆坐在屋角，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院落，一身肃杀之气。连飘落的树叶也翻滚着飘向远处……
“还没到时候，他在等人质在手。估计是没搜集全吧。”
“还能有谁？”程书澈垂眸静思，风骚的眉眼仍是淡然的优雅。他突然翻身而起，扯动吊着章晓晓的绳索，“说，你们在等谁？”
章晓晓装死，一动也不动。
眼见庄门外的人越聚越多，阙朝羽招手唤来封影，递给他一个小瓷瓶。
“庄主？”封影不解。
“他们太吵，让他们安静一会。”阙朝羽抬手一扬，广袖在空中翻转，负手于身后，长身而立，远远地望向院落的假山，若有所思。
“庄主，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讲。”封影自小进府，先是跟着庄主身边，而后被阙戎挑中进行特殊的训练，成为药人统领。阙戎把当心腹，有药物可控制他的忠诚，却不知道阙朝羽对他有救命之恩。
“说。”程书澈一肚子气，无事可做，正好寻来开心一下。
封影却很没好气地啐他，“程大夫，顾姑娘好象是在客院，你为何不去寻？”
“那里好远，我等着有人给我送过来。”程书澈悠闲自得，一点都没有大战在即的自动自觉。“倒是你的事，我比较想听。”
“是这样的，庄主，任姑娘……”
“楚嫣？她在哪里？”阙朝羽神色慌乱，似乎没有想到阙戎连她也下手。
“也被阙长老抓了，似乎还找了大夫来瞧……”封影害怕阙戎对她下了毒手，可是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一点都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可是又要看大夫……
“原来如此！”程书澈老神在在地点头，“师叔你做坏事了！”
阙朝羽的老脸微红，“你胡说什么。”
封影暗自退去，实在不明白这两个男人打什么哑谜。还是做好自己的份内事比较实在。
“没有啊，我只是随口胡说罢了，师叔别往心里去。”程书澈握拳置于唇间掩饰他不断上涌的笑意，在这个凝重而又肃杀的黎明时分，委实不该取笑师叔身为男人的本能。
罪过罪过！
“我……”阙朝羽支支吾吾地开口，“倘若……倘若事情并不如你我预料的那般，你会如何？”
程书澈耸了耸肩，远眺日升东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一定要杀人不可吗？”
“不除阙戎，你我下半辈子将注定颠沛流离，无法安生。不除他，我家小七这些天的委屈，我找谁讨去。你说是不是？”
此时的程书澈没有是非公义，没有江湖规矩，没有辈份尊卑，他要的是只有顾紫烈。
百草山庄只是为了顾紫烈而顺手铲除的宵小罢了。
阙戎千不该万不该拿顾紫烈威胁他，更不该逼他娶章晓晓。
他应该明白，程书澈一辈子只可能娶一个女人，只会为了她将就世俗之礼。
倘若顾紫烈不在这世间，他会叫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都给她陪葬。
章晓晓……这样的女子只配被脱光暴露在烈日下……
程书澈怒火中烧，绝计不再等待。
单手捞起绳索，在空中画圈飞旋，甩手奋力一掷。
那章晓晓便如一只离弦的箭破空而出，直飞向山庄大门外，准确无误地挂在屋檐下，垂落于众人面前。
可惜那些宾客没有眼福，他们大抵是一早赶路太累了，席地而坐，沉沉睡去。
“真晦气。”程书澈拍了拍手，伸展筋骨，“好了，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了，我废柴了。
正在构思新的古言，然后精分了……
嗷呜。
新古言是架空的宫廷权谋，是正经古言。
唉，好多资料，查得我头晕脑涨。
先码一些放上来……
57
57、第五十七章 。。。
吉日已到，阙戎一身窄袖劲装出现在议事堂前，他的唇边噙着张扬的笑意，眉眼间尽是拢不住的志得意满。
“怎么跟他成亲似的？”程书澈早已在各个院落溜了一圈，把大概情况都摸了一遍。
任楚嫣确实是被阙戎关了起来，也请了大夫，待遇还算是不错的。曾芃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因为所有的危险对她来说都是不存在的，一个已死之人而已。
至于顾紫烈……
他狭长的眉目微眯，阴冷的寒意划破山庄内的春意盎然，叫人陡然生寒。
“也跟他成亲差不多了。”阙朝羽学起他的模样，头枕着手臂仰卧在屋顶上，看似悠闲散淡，实则眉头紧紧地蹙起，剑眉轻扬，不怒而威。
“程大夫，吉时已到。”阙戎似乎没看见章晓晓已经被悬挂在山庄大门口，仍是一副张狂的口气。
“新娘子呢？阙长老，程某似乎没有瞧见新娘子出来。”程书澈东张西望，还踮着脚尖做远眺状。
这时，一个侍从匆匆忙忙从大门口跑了过来，附在阙戎耳边一顿耳语，说得他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一时间姹紫嫣红，好不喜庆。
“你们……”阙戎手握成拳，垂在身侧奋力一握，稳了稳心神。须臾之间，已然换上灿烂如春的笑颜。“程大夫，这堂你是一定要拜的。”
程书澈掐着腰动了动，兰花小指往门口一挥，“师门不幸，竟有如此不知羞的女子，你让程某如何娶得？”
“程大夫，再怎么说，她也是阙氏正统，是我阙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阙戎目露凶光，阴狠的笑意萦绕在嘴角。
“哦……”程书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若是师叔不承认呢？师叔……”
程书澈用脚尖捅了捅阙朝羽，示意他该出声了，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
阙朝羽咬着一片叶子坐了起来，凝神垂眸，缓缓地开口道：“长老，我不想跟你绕弯子。程端既然叫我一声师叔，我就得护着小辈，不能让这些宵小趁机而入，辱没我百草山庄的名声。章晓晓是不是阙氏正统，我比你清楚。我不出声，不代表我默认她的身份，默许她和程端的婚事。我一再地沉默，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情……”
日头高挂，刺眼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罅隙洒了下来。阙朝羽伸手一挡，冷冷地抬眸，眼底染上狠厉之色，“做人应该知道自己的本分。”
“百草山庄百年来的规矩不会是一成不变的。只有谨守本分的长老和庄主，才能代代相传。”阙朝羽撩袍起身，抬脚就把程书澈从屋檐上踹了下去，自己也跟着稳稳落地。
“阙长老，你说，既然长老都不守本分了，我这个庄主自然也不能免俗，你说是不是？”阙朝羽落在阙戎身侧，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程书澈就势坐在地上，宽袍散发，自在逍遥。“师叔，你还是心疼师侄的，不枉我喊你几声师叔。师叔可要为我作主呀，师侄好冤啊……”
阙朝羽冷眼一瞪。别太过分，演得太过就不像了。这家伙一看就是要甩袖开溜，把烂摊子留给他。
这戏还没正式开始呢，角儿怎么能不在呢？
阙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防备地退到他的护卫药人身侧。说到武功，他不及阙朝羽十分之一，自然是不敢与他正面为敌。倘若再加上一个程书澈，更是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掘坟墓。
若是寄希望于庄内的药人能打赢他二人，也颇费一番功夫。所以，他选择最安全的办法。
阙戎朝身边的护卫使了使眼色，须臾间，一位白发长者被带了上来。“这位是城中颇有盛名的大夫，方才我请他为任姑娘诊脉，不知道二位是否关心？”
“哟，这可是百草山庄，怎么还需要大夫呢？长老您这是不把程某和师叔放在眼里。”程书澈装模作样地摆出满脸的怒意，“快把小姑姑交出来，生病了自然要看大夫，看大夫当然要看最好的，谁人敢在妙手鬼医面前班门弄斧，万一诊错了那可怎么得了。”
那白发长者一看程书澈这架式，不由得心里发虚。被请到百草山庄诊脉他已是诚惶诚恐，再被程小三这么一吆喝，三魂去了七魄，立在一边抖如筛糠。
程书澈不知何时已经窜至长者身侧，细语款款，眼神却充满无声的警告与杀意，“这位大夫，请问那位姑娘得的什么病呀？”
“恕在下学识浅薄，不曾诊出……不曾……”白发长者俯地求饶，“在下学艺不精，不知那位姑娘得了什么病，还请诸位放老朽回去。”
“阙长老，这就是颇有盛名的大夫吗？你瞧瞧……”程书澈绕着那白发长者徐徐踱步，“万一延误小姑姑的病情，这可如何是好？”
阙戎没想到这名大夫如此不济，被程书澈一吓唬就成了这副模样，坏了他的大事。
“麻烦长老把小姑姑请出来，程某自当为她好好诊脉。”程书澈不知何时已闪身至阙戎身侧，与阙朝羽形成前后夹击。杀他，如探囊取物。
阙戎进退两难，却也不惊慌，暗中朝护卫使了使眼色。他不能硬拼，只能使阴招。
只要这两名女子在手，他就不怕阙朝羽和程书澈联手。
“程大夫不忙，任姑娘身体康健自是不需要治疗。这位姑娘尚待字闺中，不知道是否确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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