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到了。
现实融合进通感系统纷杂的记忆片断,紧接着罗利听到蔡天童仿似新闻主播的声音,他终于回到了现实。
“神经元对接稳定。”他说道,显示屏上两个大脑图重叠为一,他们与“危险流浪者”的控制系统和动力系统之间的连接图也亮了起来。
罗利和杨希与“流浪者”融为一体,兄弟俩也合二为一。
“右脑准备就绪。”杨希说道。
罗利总是让哥哥先来,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检查完毕并确保无误后由他发出行动指令。
“左脑连接准备就绪。”他说道,“‘危险流浪者’准备出战。”
两人分别举起一只手臂,流浪者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这表明巨型机甲已经与完全合二为一的人脑控制系统实现百分之百有效对接。
“战士们,”潘提考斯特命令道,“你们的任务是守住安克雷奇外的‘奇迹线(miraclemile)’,明白吗?”
十英里警戒线是最后防线,它也被称作“奇迹线”。之所以得名如此,是因为怪兽一旦突破这道防线,机甲还能阻止其登陆那绝对就是奇迹了。
“明白!”杨希回答道。此时平视全息图中显示出一个新信号,他顿时心生犹豫。“长官,”他又问道,“海上还有一艘民用船—”
潘提考斯特立即打断他的话。
“你们首先保护的是全城两百万人民。不能为了船上十个人而因小失大。听清楚了吗?”
长官的话简单明了,但兄弟俩心中也很清楚:只要“流浪者”与怪兽在任何靠近小船的地方交战,搏斗激起的巨浪势必将船体撕成碎片。罗利加入机甲队可没打算造成连带伤害,他的原则是避免一切不必要的损失。
罗利看看杨希,他也正看着自己。于是罗利关掉了通讯器。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吧?”罗利问道。
“我可连着你的大脑呢。”杨希回答。
兄弟俩相视而笑。
“钓鱼去吧!”罗利喊道。
随后两人同时按下了动力系统控制键。一瞬间“危险流浪者”轰隆隆地运转起来,在风雨交加之夜喷出一柱火焰,同时警报器的鸣叫声划破天际。机甲猎人背对着劳森特指挥中心向前大步走去,一队直升机则掉转方向往回飞去。“流浪者”逐渐消失在暴风雪中,所经之处,海浪翻涌,水雾升腾。
评论员文章op…ed
“猎人计划”真有价值吗?
机甲猎人战果振奋人心,大家有目共睹。“探戈狼”在只有一名驾驶员清醒的情况下英勇完胜“恶魔女巫”;“切尔诺阿尔法”的特斯拉拳快如闪电,威猛霸气;“幸运七号”与六十一米高的怪兽顽强对峙,坚决守卫香港海湾。(声名显赫啊!)
你的孩子梦想成为驾驶员吗?我女儿就想,她今年九岁。不记得从何时起怪兽一词在报纸上随处可见。在她眼中,驾驶员都是英雄,就像呃,该怎么形容呢?因为驾驶员们的伟大无可比拟—这一百多个人手中掌握的是整个人类的命运。
等等,他们真能掌握人类的命运吗?
会不会驾驶员们反而阻碍了我们?会不会我们已习惯性地接受节节败退而不去争取一劳永逸的胜利?
我们信赖机甲猎人,看到他们把怪兽痛扁成肉酱时感到畅快淋漓,而这些是否让我们忽略了真正行之有效的办法?面对现实吧,各位。“猎人计划”其实并不管用。怪兽来了一只又一只,并且越来越频繁。我们根本来不及制造足够的机甲。永远来不及。
怪兽体型硕大,行动笨拙。我们换一套策略吧。建筑高墙,把上海、旧金山等太平洋沿岸地区的居民迁往内陆把钱花在真正奏效的项目上,而不是将数万亿美元花在“遗忘坟场”里锈烂的机甲上。
驾驶员们的确是英雄。但是和所有英雄一样,他们注定会发现时代已将他们抛弃。
2()
在距离安克雷奇基地十一公里处,“危险流浪者”的扫描仪捕捉到渔船“海洋号”船桥上的对话。说话的像是船长和大副,恶劣的暴风雨让他们忧心不已,他们正讨论如何尽快找到什么地方避一避。
“我们连浅滩都到不了!”大副说道。
“那座岛呢?”船长问到,“离我们五公里—”
他突然顿住了。罗利几乎能听到他心底的疑问:海图上并没有这座岛。
“离我们只有三公里了,船长!”大副喊道。转眼间,带着紧张和畏惧,他惊道:“一点六公里。”
“流浪者”的主屏上显示出“海洋号”,兄弟俩发现一个岛屿般大小的物体正疾速靠近渔船,势不可当—是怪兽!
“好在我们现在听不到潘提考斯特说话。”杨希说道。
怪兽“刀锋头”从“海洋号”的左舷边一跃而起,露出水面足有三十多米。四条手臂的末端是巨大的蹼爪,能将渔船如啤酒易拉罐般轻易捏碎。怪兽头部状如一把巨大的利刃,上颌的刀片由宽变窄,最后变成一个尖点,脑壳上也顶着锋利的刀刃。声呐勾勒出怪兽隐在水下的身体轮廓,两条腿,一条强劲有力的尾巴。看起来有点像恐龙,只不过比任何恐龙都庞大数倍。
“不要把怪兽和地球生物混为一谈,”罗利想起某位专家的话,“他们是硅基生物,可不是碳基。”虫洞的另一端无论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它绝对超乎人类想象。
“怪兽—”只听船长说道,他的声音在怪兽的嚎叫声中显得细弱无力。
“我们最好快点到船边去。”杨希提议。
于是“流浪者”乘风破浪,向“海洋号”冲去。与此同时,船的另一头,“刀锋头”猛然袭来。
庞然大物—天童的判断很准。它大张的嘴装艘“海洋号”都绰绰有余,每颗獠牙足有身材高大的人那么高。它掀起的海浪拍打在流浪者的排气孔上,水蒸气立马腾起,旋即随风消散。
“啊啊啊啊,好戏上场了!”杨希喊道。
“流浪者”压低重心,时走时游。穿过阿拉斯加湾的深水区,在较浅水域找到立脚点后,“流浪者”站稳脚跟,挺立身板,猛地破水而出。一瞬间聚光灯照亮了六十一米高的水柱,救援警报声响彻夜空。罗利酷爱这警报声。他自认为怪兽听了会害怕,不过管他呢,只要这声音听起来有派头,这就够了。
“先解燃眉之急!”罗利说。
于是“流浪者”用手掌把“海洋号”捧了起来。
接着,兄弟俩同时弯下腰,“流浪者”同步做出一致动作,机灵地避开刀锋头横扫过来的三指利爪。
“准备开炮!”杨希喊道。
“流浪者”的右拳迅速重组成炮管,前臂圆形伸缩式炮口周围环绕着四组对称的放大镜。腕部的法兰盘转动,将等离子加农炮固定。电源启动后蒸汽缭绕,静电火花噼啪作响。
“刀锋头”的利掌再次飞甩过来,“流浪者”一个俯身,及时避开,把渔船护在身后。扫描仪里传出船员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罗利心底暗想,要是潘提考斯特能听见他们的求救声就好了。
“欧了!”杨希喊了一声,以他特有的方式宣布等离子加农炮已准备就绪。
第一炮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刀锋头身体中部,这位置就好比人的腹部,怪兽失衡,打了几个趔趄。不待它缓过神来,第二炮接踵而至,怪兽再次中弹,又往后退了几步,身上两个烧焦的炮坑赫然在目。顿时,“刀锋头”长臂乱舞,哀嚎震天。
“继续瞄准。”罗利说。等离子加农炮开始再度蓄能。
不过,看情况不需再补一炮了—怪兽已经失去平衡,向一侧倒了下去。海水和伤口流出的腐蚀性血液混合后瞬间发生反应,怪兽周围的水霎时沸腾起来。“刀锋头”四条手臂在海面上胡乱地拍打着,然后开始慢慢下沉。
最后,它的刀锋状头颅也消失在海面。
“我太爱这加农炮啦!”罗利欢喜道。
“我就知道,”杨希说,“我也是啊。”
“把通讯器打开,向潘提考斯特汇报吧。”
“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但是我们还没有亲口跟他汇报。你也清楚他向来都很刻板的。”
罗利重新打开通讯器,“流浪者”的操作舱内马上投影出潘提考斯特那张盛满怒气的脸。
“流浪者!”他大声咆哮,“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罗利将加农炮收回机甲前臂,转向几英里外的海岸线,然后把“海洋号”放回海面,并顺着陆地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任务完成,长官。开火两次,歼灭了第五只怪兽!”
“你们两个,违反了直接命令!”
为免罗利自作聪明,说傻话惹麻烦,杨希抢先解释道:
“长官,我们截击了怪兽,还你看,救了船上所有人。十英里警戒线也没被突破,一切安然无恙。”
“而且怪兽沉入海底,就不会有人感染‘怪兽毒蓝’了,对吧?”罗利补充道。怪兽死后数小时内,体内会排出一种有毒气体,人类感染后会出现休克反应。这种毒气被称为“怪兽毒蓝”,对生物危害极大。曾有怪兽在人口稠密区被击毙,结果导致多人因感染“怪兽毒蓝”死亡。今天这只怪兽排出的毒气只会杀死海鱼,不过话说回来,谁会知道它们感染了“怪兽毒蓝”呢?
潘提考斯特对结果无以辩驳,兄弟俩心知肚明。但是他们也清楚,他并不支持采用这种擅做主张的方式。
“回到原定位置去,”潘提考斯特怒气冲冲;“现在—”
他似乎正想再说几句,像是要警告兄弟俩如果下次再敢违令,就把他们发配到骸骨贫民窟(boneslum)扫一辈子厕所。突然间,显示屏上蔡天童的头像切了进来。劳森特指挥中心和机甲操作舱内的警报声同时响起。
“怪兽恢复生命迹象!”天童惊喊,“在增强!”
罗利在屏幕上一划,指挥中心的图像换成了海上全景观测图。他和杨希向四周扫描着。怪兽去哪儿了?他们眼前只有开阔的海面和一座冰山。
通讯机里,潘提考斯特的声音已经怒气全无。
“战士们,赶紧撤离!”他下令。
就在这时,兄弟俩感觉到了正在急速逼近的怪兽。瞬间掀起的巨浪撞击在“流浪者”背上,整个机甲跟着踉跄了一下。还未恢复平衡,操作舱就从杨希一侧向内塌陷下来。
一时间只见线路断裂,火星四溅,“流浪者”头部被豁出一道三米长的裂口,海水倾泻而入。无须借助传感器,罗利已经能亲眼看见刀锋头绕着机甲打转。一眨眼“流浪者”的左臂被扯了下来,液压油喷涌而出,溅起火花阵阵。
警笛声顿时鸣响,与此同时,罗利意识到哥哥肯定巨痛不已,因为痛感也辐射到了自己身上。神经元连接不仅赋予他们联合操作流浪者的能力,也让他们对彼此的痛苦感同身受。舱内故障信号灯闪烁不停,把还在运行的显示屏照得忽明忽暗。
“武器发动不起来了!”杨希咬牙强忍剧痛,气喘吁吁地说道。
“正转为手动。”罗利回应道。他调好等离子加农炮后,开始重新蓄能。原本不应该这么快就重新启用开炮装置,但此时此刻兄弟俩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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