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位善人请留步!贫道见你等面相有异,极为少见,可否移步左右说话,让贫道卜尊卦相看相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
“娘子,要看看吗?”范二期待地拉住了乔薇的衣袖。
他还没卜过卦呢,好好奇哦。
乔薇瞥了一眼那白眉老道,老道样貌倒是正气凛然,但他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已经暴露了他的神棍本质。
“算卦?”乔薇似笑非笑地问,“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收取几两、几十两甚至更多的香火费啊?”
“不不不,贫道从未见过两位这般古怪的面相,料想也是一桩缘分,这卦就当送你了。”
“呵呵。”乔薇转身就走。
心术不正的江湖骗子什么的最不可信了。
范二虽然好奇怎么个算卦法,但娘子既然要走,他无奈之下,也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跟了上去。
老道居然在后面喋喋不休地唱了起来。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善男信女至诚听,听念三世因果文。三世因果非小可,佛言真语实非轻”
唱毕,他忽然振臂高呼道:“善人,业有三报,一现报,现作善恶之报,现受苦乐之报;二生报,或前生作业今生报,或今生作业来生报;三速报,眼前作业,目下受报凡事三思,三思啊!”
老道士说的什么狗屁话?
乔薇不以为然,脚下却一顿,要笑不笑地呛了回去:“业有几报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的是,老道士你肯定有现世报。”
“善人,贫道只是好心提”
老道方开口争辩了一句,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几名穿皂服的衙役挤开人群钻了进来,手指按在悬在腰间的佩刀上,高声询问:“方才是谁人在此喧哗闹事?”
乔薇冲老道士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衙役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老道,怎么又是你?上次你追着一名后生屁股后头非说他家娘子给他戴了绿帽子,闹得人家中失和,几乎妻离子散,结果发现是误会一场,将你打到半死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吗?”
“那事,那事其实就是个意外。”老道士尴尬地咳了一声。
“是啊是啊,人家娘子不过是给自家相公缝制了一个帽子,只不过勾了几丝绿线而已。”
“那也,那也不能怪贫道啊。”
后面的事情,乔薇没有听下去。
她一拽正津津有味听八卦的范二,“走了。”
“嗯?哦,好的娘子,没问题娘子。”
两人路上买了些花椒、桂皮、甘草、孜然之类的调味品,这才匆匆赶往城门口,与李大会和,连夜驾牛车赶回了坳子村。
他们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了。
可此时的坳子村,却反常地热闹,许多人举着火把围在村东,将整个村子里映得通通明明,一看就知道有大事发生。
乔薇心里头沉了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
第196章 天上掉下个蠢相公(二十六)()
乔薇探头望了望黑压压的人头,本不欲多事,但见被围住的是村东的李家,考虑到靳三娘目前是她的合伙人,便随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聚集在李家门前的众人交头接耳,她的声音一响起,就如碎石子落进了煮沸的大锅里,很快就被湮灭了。
“娘子——”借着夜色的掩饰,范二悄悄地攥紧了她的衣袖,白净的脸上满是不安。
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绝非什么好事。
“无须担心。”乔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提声问了一句,“大半夜的不去睡觉,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小妹你回来了?村里出大事啦!李家的寡妇,就那个靳三娘,她啊,不守妇道,被人逮着啦!”
答话者是乔薇的大嫂张素妍。
乔薇穿过来这么久,跟这位大嫂很少见面,原因无他,这妇人太泼辣了。
纪家的院子被一堵土墙一分为二,东面住着大哥纪冷然、大嫂张素妍夫妻俩,西面则住着纪母、纪明曦和纪乔薇母女三人。
平日里,两拨人分开做饭,偶尔纪母和纪明曦会去对面串个门,几乎每次都会发展成为纪母大闹儿媳妇家、小姑子纪明曦为难劝架的情景,闹得不欢而散,久而久之,纪家虽未分家,但也跟分家无异了。
看到大嫂,乔薇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有找着她的便宜大哥纪冷然。
“大哥呢?”
“别提那死鬼,一大早出门翻新那几亩地,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晕倒在地里了。”张素妍一面嗑着瓜子,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
乔薇眉头微微皱起。
听纪母说,纪冷然出生时不太顺利,因此身子骨也不是很好,外表看着强壮,内里却比较虚弱,每次农忙过后都会大病一场,有一回甚至在地里晕倒过去,直到半夜都没回来,最后还是纪明曦和纪乔薇姐妹俩看大哥久久不归找了过去,才捡回了他一条命。
从此以后,张素妍嘴里就没少数落过他,“居然连下个地都会晕倒,窝囊废!”
纪母和张素妍平日里不对盘,但有一点,两人难得地统一了口径:不治病,就不治病。
看病吃药需要一大笔钱,多少人生生在药铺里捐空了家底啊!
尤其像纪冷然这种天生体虚的人想要调理好身子,少说也得五年八年甚至几十年,她们压根不愿意将家里微薄的收入全部投注在纪冷然身上。
反正纪冷然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一点小毛病又不会真要了他的命。
婆媳俩如是想着。
饶是乔薇跟这位便宜大哥没什么交情,也忍不住想为他叹一口气。
言归正传,说起李家寡妇不守妇道被逮了个正着,乔薇手里头毕竟还攥着人入股得的分红,自然要多嘴问一句的。
“大嫂,李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儿?那个成日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寡妇耐不住寂寞偷人了呗!”张素妍朝天翻了个白眼,显然非常瞧不起靳三娘。
苍天作证,靳三娘平日穿戴最是朴素,奈何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再怎么打扮也掩盖不住她的风姿。
“怎么会?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怎么不会了?这么多双眼睛看到的呢,她还能赖得掉不!”
乔薇有些惊讶,追问道:“看到什么了?”
莫非真抓着了奸夫?
这下麻烦可大发了,靳三娘要是遭了难,她的龋松饣乖趺醋鱿氯ィ�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有木有!
“喏,有人在那小浪蹄子窗台上发现了一封信,你猜是什么?情诗!呸,这个女人真不害臊,写那些淫诗艳词腌臜东西!照我看哪,最下作的就是这些所谓的才女,仗着自己识几个大字,勾三搭四,臭不要脸”
张素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不知不觉来了个歧视,连带着攻击起被人那些称之为“才女”的群体了。
人是一种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当人是这一面,背着人又是另一面,在甲跟前中伤乙,在乙面前说甲坏话,到了丙跟头,又讲起了甲和乙的不是,乐此不彼地扮演不同的角色。
而这些中伤,追其缘由,无外乎两种。
一种,是真心轻视和厌恶。
另一种,则是嫉妒。
嫉妒对方的出身、美貌、财富、才华、机遇,甚至一些芝麻大小的琐事和小情绪,那些曾经是她们憧憬而一直没有得到的。
宁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混日子拿最低工资、却不肯勤快工作争取升职加薪的人们,指着进出高级写字楼的女金领说道:“这个人肯定是靠事业线上位的,要不然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买得起那么豪华的车子?”
一生庸庸碌碌、需要很多人支持、却不被任何一人所需要的米虫,认为某个朋友写的得了国际大奖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她那水平也能得奖?给我几年时间在家里写俩字儿,肯定比她强得多,诺贝尔文学奖那完全是我囊中之物啊!”
被柴米油盐酱醋茶缠身、二十四小时围着孩子老公打转的黄脸婆,对着嫁给了体贴痴情的高富帅的同学满脸不屑,“谁家里没本难念的经?她看着幸福美满,可她论长相论身材还不如我呢,她老公看上她什么了?她老公那么帅,肯定风流成性,外面养了好几个小情人,说不定还隔三差五对她拳脚相向呢。”
可是,如果你拿她们所嘲讽、恶意攻击的那种生活跟她目前的生活作交换,她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换言之,什么是嫉妒?
嫉妒就是,你认为对方的生活现状本不属于她,而应该安在自己头上。
张素妍现状就是这样子。
她的面容不能算好看,跟村里绝大多数的姑娘一般灰仆仆的不起眼。
她不识字,见识又少,很多最基本的常识都搞不清楚。
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能嫁给纪冷然是高攀了,只有她一个人认为她的丈夫配不上她。
而与之相比,受到村子里大部分男人瞩目、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靳三娘,就耀眼多了。
第197章 天上掉下个蠢相公(二十七)()
鸡窝里出了个凤凰,面上看着光彩,实则对鸡窝来说,这凤凰是个外来的异类,有垂涎的也有想占便宜的,一旦都落不上好,小鸡仔们就会联合起来孤立和欺辱凤凰。
正因为如此,靳三娘一落难,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
男的,想知道谁那么幸运,摘取到了坳子村最好看的一枝花。
女的,想看看靳三娘的下场是不是会被浸猪笼。
各怀心思下,哪怕压根没有抓到疑似奸夫的人物,依然有许多妇人吵吵闹闹地要求将水性杨花的靳三娘沉塘处死。
“大伙稍安勿躁,里正在屋子里问话呢,等她招出谁是奸夫一起惩罚不更妥当吗?”男人们纷纷劝道。
一半是不忍心让这么美的女人去送死,一半是嫉妒那个得到了她的幸运儿。
嗯,一定要将他揪出来定罪!
深夜中灯火通明,照得卑劣的人性无处遁行。
李家小院里,靳三娘聘聘婷婷地站在堂下,规矩地给坐在高位上的里正奉上了一杯清茶。
“杨叔请用茶。”
“三娘啊,不是杨叔为难你,只是吧,你听听外头闹得多厉害就知道我的为难之处了。这事儿吧,真不好办,依照村子里的规矩,你既然是立志要为咱们村子里赚一座贞节牌坊的,那对待你自然比旁人更为严格。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我也保不住你啊。”
里正接过茶盏,手掌覆在靳三娘还未来得及抽回的手背上。
“三娘,你说呢?”
靳三娘的身躯微微颤了颤。
她抬头望向里正,这位在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
里正一脸慈祥,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含着别的东西。
这种目光,靳三娘再熟悉不过了。
自打她相公去世后,村里的男人没少拿这种目光看待她。
靳三娘垂下了头。
她自认一直以来循规蹈矩,安分守本,在相公死后尽心伺候婆婆和小姑子,可婆婆临死前却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是个克夫的荡妇,所有人看待她的目光都像是把她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