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玄一的目光在她脸颊上稍稍停顿了须臾,又淡淡地掠了过去。
他喜欢乖巧听话的女子。
可这小东西被他宠得越来越不像话,三天两头跟他置气,故意吐他身上恶心他,还敢朝他动手。
哼,他才不要这么轻易地原谅她!
就应当晾她几个月,教她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人,逼她乖乖地服软示好!
公子玄一一夹马肚,疾驰而去。
这位风神灵秀的齐国公子,正应了战神转世的传闻,所向披靡,前方捷报不断。
在公子玄一征战天下的同时,乔薇趁夜背着小包袱,悄悄钻出了朝乐府的角门,全程没有任何不适感。
姜夜说得没错,他果然有法子破解她身上的地缚阵。
甫一出角门,乔薇便被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唬了一跳。
什么情况?
披甲执锐的家将们举着火把,自小巷深处鱼贯而入,将她团团围在其中。
“拿下!”
领头的家将振臂一呼,家将们呼啦一声涌上来,擒住了乔薇的胳膊。
她的手脚筋曾断过,家将们擒着胳膊如擒一只小鸡仔般轻松。
“你们做什么?!”乔薇又惊又怒,徒劳地挣扎着。“我是公子的人,你们怎敢动我!”
领头的家将冷笑一声,“正因为你是公子的姬妾,竟胆敢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事,我等才要捉拿你!”
这家将,乔薇是认得的。
他常跟随公子玄一左右,只听候公子玄一的差遣。
乔薇心头沉了沉。
她拼命告诉自己,这件事与公子玄一无关,也许是此人叛变了也说不定呢。
可是
她的视线落在人群后冷眼旁观的某个人身上,所有的幻想尽皆成空。
“唐柏?”乔薇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来。
唐柏跟公子玄一关系何等亲近,朝乐府无人不知。
若说家将还有可能叛变,而唐柏却是最不可能背叛公子玄一的人。
“忍忍吧,很快就过去了。”唐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转向家将道。“还愣着干什么?公子临走前说了什么,你们全左耳进右耳出了?”
“吾等誓死追随公子,唯公子马首是瞻!”众家将齐声道,吼声震天。
“明白就好。”唐柏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去了角门。“这里交给你们了。”
乔薇的心,有如坠入了一个冰冻三千尺的大冰窟里,一时间竟冻得麻木起来。
混乱中,有人揪住她的头发,拖着她来到一处大水缸旁,将她的脸往缸里按去。
待她一口气憋不住即将晕厥时,他们又会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出水面。
“这么玩多没意思,不妨再加点料吧。”
不知谁坏心眼地提议了一句,家将们哄笑起来,七手八脚地往水缸里投东西。
有臭气熏天的夜香。
有滚烫的花椒油。
也有尖锐的兵刃。
乔薇不停地在水下挣扎,试图避开这些无孔不入的恶意。
“这贱女人还活着。”
“先别急着玩死,留她一条命玩玩玩。”
“喂你小子撕她衣裳干什么!她再怎么说也是公子的女人。即便公子玩腻了要让她死,她也不能你小子能玩的!”
“好好好,不玩就不玩,真是扫兴!”
嘈嘈杂杂的水声里夹杂着家将们的说话声。
乔薇身子一僵,而后似解脱般放松了下来,任由自己的意识被臭烘烘的水所吞没。
一整个晚上,她在水里沉沉浮浮,原本秀丽的脸颊被水泡得肿胀发白。
五更时分,家将们拖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乔薇到巷子深处,她的脸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摩擦,果露在破败衣裳外的肌肤上处处淤青,一片片皮肉翻卷起来,完全没了人形。
“乔姬,公子待你不薄,你不感恩图报小意侍奉,竟敢趁公子出访鲁国时大胆与外男私通,令我朝乐府颜面尽失,你可有话要说?”
宽敞的道旁静静停着一乘香步辇,高冠盛装的美貌妇人端坐其中,腿上搭着一条大红织金绮祷褥,和指甲上艳红的丹蔻相映成趣。
乔薇脑子里忽然走了一下神。
她想起了七个字:夜黑风高杀人夜。
朝乐府前灯火通明,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她眼底,奇异地显出几分潋滟来。
乔薇的身子成了一支巨大的笔,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道狰狞的红痕。
她分不清这些血来自哪里。
她的身体冰凉而僵硬,由于一夜不间断的折磨而变得麻木无比。
不薄么?
乔薇无声冷笑,虚弱无力地讽刺道:“如果将你圈禁在没日没夜地玩弄你的身子,叫做‘不薄’的话,乔姬真希望宣夫人能体验一回那样的屈辱。”
她将“宣夫人”三个字咬得尤其重,唇畔笑意吟吟。
乔宣敢这般对她,无非是仗着身后有齐王撑腰。
呵,明明嫁给了儿子,却要和做父王的纠缠不休
乔宣又比她乔薇,好得到哪里去呢?
宣夫人被戳中痛脚,果然勃然大怒:“乔姬,你这贱人!”
“哦,不对,宣夫人大抵十分渴望这样的‘不薄’吧?只可惜”
乔薇特意放缓了语气,气若游丝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可惜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可惜公子玄一宁可碰她这个低贱的姬妾,也不愿意多看明媒正娶的妻子一眼。
乔宣过门一年,如今竟还是处子之身,这事若捅了出去,该叫多少人笑掉大牙啊!
不,不止是两人心知肚明。
整个朝乐府上上下下,全都知道公子独宠乔姬,视宣夫人于无物。
流言蜚语不断,杀人于无形。
对于尊贵的宣夫人来说,这大抵比夫君的漠视更为难以忍受吧?
乔薇心底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来。
第499章 宠妾难为(完)()
“乔姬啊乔姬,你真当公子如何喜欢你?不过就是个玩物罢了!”
一个供人泄谷欠的玩物,怎配与她朝乐府堂堂主母相提并论!
哪怕喜宴没能办下去,哪怕她不能得到公子玄一正眼相看,哪怕她在朝乐府乃至齐国就是个笑话,也改变不了她名正言顺嫁与公子玄一做正妻的事实!
他日公子玄一即位,她才是正统的齐王后!
坐在香辇车里的宣夫人猛地攥紧了手指,眉目间的戾气迸射而出,和平日虚伪的端庄静雅截然不同。
“你父亲一年前来齐国寻你,在途中为山匪所杀,乔姬,你不妨猜一猜,这些山匪是谁的人?”
乔薇显然虚弱到了极点,对耳畔的声音仿若未闻。
一年前
正好是宣夫人嫁来齐国的日子。
那时候,公子玄一频繁外出,乔薇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还有你母亲,她在一个月前因为过度悲伤而病逝了,乔姬,此事你还不知晓吧?”
宣夫人一口一个“你父亲”“你母亲”,明显不再拿养育了自己十来年的养父母当亲人看待了。
或者说,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从未将乔太常夫妇当成亲人看待过。
乔薇的眼神是恍惚的。
她很希望来个人,随便什么人都好,告诉她这些全是假的,其实她的父母还活得好好的。
由始至终,乔薇都被蒙在鼓里。
她被囚禁在朝乐府里,无法和外人接触,身边环绕的都是朝乐府的人,所知道的也都是他们传来的信息。
所有人都在欺骗她。
公子玄一说,只要她乖乖的,他就带她回鲁国探亲。
墨菁说,乔太常夫妇感情深厚,令人钦羡。
姜夜说,等她在楚国安顿下来,便会设法传信给乔太常夫妇与她相见。
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即便她再听话,日后回到鲁国,也只能在父母坟头拜祭一番。
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固然感情深厚,深厚到了生死相随的地步。
以后,他们只能跟她在梦中相见了。
唯有那怀着恶意前来拜访的洛夫人说了一句大实话,揭开了看似平和的表象下腐烂生疮的伤口。
而宣夫人
对于乔太常夫妇的死讯,想来应是知道的。
宣夫人自嫁来齐国后,从未返回鲁国,不仅未去奔丧吊唁,甚至在府中穿红着绿满身彩,全然没有半点悲痛的模样。
在乔薇眼里,比起她来,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似乎更疼乔宣,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养女敏感的自尊心,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告诫她留给妹妹。
乔薇拥有的东西,乔宣必须也有一份。
而乔宣有的,乔薇未必拥有。
乔薇年幼时不懂事,还跟家人闹过脾气,指责他们偏心。
后来,乔薇久居仙山修行,几年难得着一次家,反倒与父母生分了许多,见父母跟乔宣亲亲密密宛若真正的一家人,她倒跟个外人似的拘谨,愈发觉得父母有了乔宣以后再也不疼她了。
在被公子玄一囚禁的三年间,乔薇多次放出风声吸引鲁国的注意力,没想到倒是忠心耿耿的护卫玉央寻了过来。
她的父母非但没能来寻她,反径自对外宣布了她病逝的消息,随后风风光光地将乔宣嫁到了齐国
若说乔薇心里没有半点儿怨恨,不尽其然。
当真相揭露的这一刻,乔薇只觉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捏住。
原来,她不是被父母抛弃了。
他们真的找过她。
甚至于濒死的一刻,都还在找着她。
乔薇宁可父母是真的偏心于乔宣,忘了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存在。
至少,至少他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乔薇面色惨白如鬼,眼神没有焦距,空茫茫地落在不知名处,紧紧咬合的牙齿将下唇咬成一团糜烂,唯有一只手无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如今,她只有它了。
很快,她便再也无能护住它。
“乔姬,你且放心,等你死后,本夫人会将你和这个孽种的尸骨运回鲁国,与你的父母葬在一处,也算是了了你的心愿。”
恍惚中,乔薇看到坐在香步辇中的宣夫人微微一笑,眸光冰凉。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谢?
呵,谢?!
此刻,她恨不得饮其血,吞其肉,啖其骨!
她被家将粗暴地翻了个面儿,被迫将微微隆起的肚子袒露在夜风中,两条腿固定成一个屈辱的姿势,无数刀光戟影重重落了下来,有冰凉的铁器戳进了她的身体,在她身体里搅弄翻滚。
乔薇以为自己经过一夜的折磨会变得麻木,可自小腹处传来的剧痛依然令她无法自抑地张开了嘴。
叫不出声,也咽不下这口气。
痛楚如潮水般蔓延向四肢百骸。
孩子
源源不断的血自她两腿间淌出来,滴落在身下的石板上,温热的血很快暖和了冰凉的石板,可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身体里的血也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在众家将的戳刺之下,乔薇就像是搁到砧板上的一条鱼,徒劳地鼓动着腮帮子,任由一套套刀俎落在自己身上。
原来疼到极致,竟是无力呼唤的麻木。
乔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固执地别过脸,竭力撑开眼皮,直勾勾望向巷口,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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