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有呵斥声响起,又是离开的脚步声。
她探出头左右看看,确定那些人已经走了,而非是骗她的,她这才从那和尚的僧袍下钻了出来,两脚站立起来,拱了拱爪子,便要跑。
那和尚道:“他们多半没有走远,也许就在这附近,你若是跑了,你猜他们会不会再将你抓走?”
她顿了顿,深觉他说得实在是有道理,便又慢慢的拖着受伤的前腿往回走。
那和尚正要伸出手,瞧那模样是要捉她,她提防得很,直接躲开跳入了水潭。
和尚在岸上叹道:“我若是有伤你的意思,又何必救下你。”
她不发一言,狠狠的瞪着他,她才不信他。
人啊,最是狡猾狡诈,善于骗人。
她被骗过一次,自然是不信的。
她在刚到这个世界时,被一位公子捡了去,好生喂养,她本打算等伤势好了,就感谢这位公子,哪知道这位公子比禽兽还不如,养着她不过是为了要硬生生扒了她的皮,好给自己中意的女子做副手套。
被刀捅进身体的时候,可真疼——因为扒皮这活儿得趁着她或者做,死狐狸做出的狐皮手套不好。
可她也不亏,他用刀子招呼她,她就用爪子还给他,顺带的牵连无辜——将他家给灭门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她可不傻,自然是斩草除根的好。
只是自那以后,她就不信别人了,由其是人。
加上这些时日被和尚道士的追逐,她对这和尚也没什么好感。
她瞪了这和尚一眼,便往水潭另一边儿游去,却因为前腿受伤浸了水,反而渐渐的沉下去了。
和尚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卷起宽大的袖子,弯腰将它从水里捞了起来。
她仇视的看着他,咬了他一口。
他吃痛,手略微一松,它就滚落进水里了。
他却不厌其烦的做着同样的事,就算被它咬伤也毫无畏惧。
她心情复杂,不想挣扎,任凭被他捞起来。
兴许是浸了水,狐狸的皮毛十分的重,紧紧的贴在她身上,她冷得瑟缩着抖了起来。
她心里苦的很,她都多少年不受外界寒来暑往的影响,怎么今儿个却这样。
他捏了个诀,将她身上的水全给抹干了,又将自己的僧袍给她盖住,他在一旁盘腿静心打坐。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和尚打得什么主意,莫名其妙的做了这些事,别以为她不会憎恨,她一定会教会他不要乱捡东西,更不要随便帮助别人,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仇视的想。
她被人破坏了关于人间的一切美好想象,便越发巴不得破坏别人的那份童真。
可哪知道太困了,她竟然睡着了,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第二日醒来,她毫不犹豫的把他开了膛破了肚,唯一的遗憾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业务不熟,没能成功的掏一次心。
她仅后悔这一点儿,至于别的,呵,她根本不觉得抱歉。
人啊,道士啊,佛啊,都是自以为是的家伙,根本没有良心,那么心这种东西留着做什么?好看么?不如让她挖出来算了。
他突然睁开眼睛,她瑟缩了一下,怂成一团,却又炸毛开来,强撑着一口气,眼睛咕噜噜的看着他转。
她眼前的和尚的胸口上被她抓出一个洞,洞里的心脏上是她的爪子印。
她只看着,想看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他提溜着她脖子上的皮毛站了起来。
她背弓在一起,提防着他将自己丢出去又或是直接弄死自己。
他已经提起她,却叹了叹气,将推荐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的毛,自言自语道:“算了,师父说我命中有挖心之劫,因我欠了别人,才叫我躲到这里来,没想到啊,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了你。”
她愣了一愣,他说这样的话,又笑得这般儒雅,她真的会误会,误会他是公孙仙人的转世。
在她心里,公孙仙人是早死了,只是借口有事离去罢了,她一点儿也不怀疑,能在这个奇怪的世界看到他。
第947章 不一样的西游21()
可是,他是他吗?是公孙先生吗?
她疑惑的偏着头看向他。
他笑了笑,模样和公孙仙人虽不像,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像了八分。
他道:“话,莫名的就多了。”
他将它放下来,催促它道:“走,快走。”
她却不走,只看着他,心中怀疑这人的身份。
她歪头想了会儿,细长的眼睛眨了眨,竟打算用内丹为他疗伤,她几千年的道行被这段时间虽然用不出来,还一直被那些和尚道士折腾的消减成几百年的道行,却也不至于连救一个重伤的人也做不到。
她吐出自己的内丹,她也是头一次看见自己的内丹,是以才知道自己的内丹破碎了大半,内丹在她的心意下飞起,落在他了胸口处,将他胸口的伤痕治疗好了。
然而,治疗到一半她就因为体力不支而将自己的内丹收回,她差点儿倒下,却强撑着站着,免得叫他看出破绽扒了她的皮。
她固执的站着,四条腿抖抖抖,抖成一团,差点儿就趴下,却还是固执的看向他。她巴不得他走,可他偏偏不走,反而将她逮住,提溜起来。
她认命的等着她下手,并不挣扎,而是视死如归的瘫着爪子,放松了颤抖的爪子。
那和尚摸了摸它的毛,将它身上的僧衣取下,自己穿着。
她提心吊胆,四肢战战。
她在西游世界时的确是不怕死的,她死过一回后,就更不怕了,只是,她才知道,等死的滋味那么难受。
再说了,死了就死了,可要是死后受辱,这她是拒绝的。
她胡思乱想着。
他却把她揣进自己胸口。
她动了动,沉默片刻才道:“我是女的。”
和尚低声笑了,道:“众生有灵,何分男女。”
后来,她陪这和尚一步一步行遍天地。
再后来,她死了。
要死的时候,她并没有想起公孙仙人,她反而是吊着一口气调戏这正经的和尚。
和尚是个正经和尚,她却不是个正经妖怪。
不过嘛,妖怪哪儿有正经的。
她调戏着他。
他不为所动。
她光着身子。
他为她披上僧衣。
她拿话怼他。
他只做充耳不闻,默念佛经,佛经念过三遍,倒显得她低贱了。
她固执的问他——她美不美。
他说:“你又何必非要我看你,诱我破戒呢?”
她固执的要他抬头。
他抬头,他眼中是澄澈,如同婴儿般,纯洁得很,不含杂念。
这样心思无垢的人,怎么会有杂念呢?又怎么会破戒?
他看向她的时候,太过温柔。
她看了半晌,手颤巍巍的举起,最终又落下。
他到底不是他,再像也不是。
她的自欺欺人该结束了。
她其实早就明白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她应该明白的,她爱的那个人已经回不来了,她即便找到再多与他相像的人,也不过是徒有其貌。
那个人,究其根本,是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啊。
她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她自己在吐出的那一刻才发觉,她抬手擦干净了,才半靠在青石上,道:“说的有趣,呐,和尚,我告诉你一件事吧,趁着我还没死。”
说完瞬间,她已经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醒过来,也才反应过来,她大抵快死了,好似,自己快死那会儿,自己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
她想告诉他有关阿房和始皇的事,那段过往,她只参与不过片刻,却记得了千百年,大抵因为后来,她再也没见过如此让人难忘的事了。
故事中的两位主角,一个有情,一个有义,却偏偏不能在一起。
凄凄美美的故事总以悲剧收场。
怎不叫人唏嘘。
她说:“你们人类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了想,我这一生感觉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唯一能说的便是我与始皇的事,我以前名为阿房,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阿房,阿房宫的阿房。”
她还想细说,可是想将这个故事告诉他的心思在片刻烟消云散,她想,纵然这个故事再该让后来人记得,可当事人未必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倘若这种事落在她身上,她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因此,她突然之间不想讲了。
“上次就想告诉你了,结果睡过去了。”她转移了话题。
那和尚竟也傻乎乎的没有发现,反而认同的笑了起来:“没事,你能醒过来就好。”
他不笑,其实是不像公孙仙人的,可是一笑,便十分的像了。
她忍不住道:“你真像他。”
“我像他,你才会用内丹救我。因为我像他,你才会让我看着你的眼睛。”和尚虽然看上去傻乎乎,慈悲心软,不是个好家伙。
可是,他却十分的聪明,竟然凭借着她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猜到了一切。
它并不否认。
她认同着,将自己对于公孙仙人的思念说出。
末了,她痴痴的念着一句诗:“芳菲消尽怨纸薄,浮屠声断恨婆娑。”
后来,她又笑了笑,笑自己的痴心妄想与傻。
它笑着笑着就缩成一团,随后死去。
再醒来时,她被困在一片混沌中,那是识海,生灵的潜意识中,却也是生灵永远达不到的地方。
她在一片孤寂中生活。
直到某一天,她终于感觉到了外界。
外界的日子并不好过,她所在的地方是别人的身体里,没有指挥身体的权利,却可以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她可以感受到外界传来的怨恨,仿佛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如此的怨恨着什么一样。
因为自己无能为力,又不愿反抗,所以憎恨给加诸痛苦给自己的人。
直到某一天,这人来到了潜意识中,她长得如同狐媚儿小时候一模一样,狐媚儿当年年纪小,也没少对着溪水戴花环,看看自己的美丽。
狐媚儿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这位姑娘兴致陶陶,却又不屑道:“怎么?你是我?”
她不知道这丫头哪儿来的想法,她只道:“你错了,你不过是我分出来的部分灵魂,用来掌管这个身体罢了,哪知道,野心越来越大,舍不得回来,还将我压了起来。”
第948章 不一样的西游2()
标题错误,应为:第九百二十四章不一样的西游22
她说这话当然是骗这丫头的,逗弄这丫头,也是非常有趣的。
这丫头嗤笑着,瞧起来并不相信她的话:“我就是我,怎么可能是别人,呵,我要走了。”
她失笑,她知道这丫头就是目前她所寄宿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她自然也知道,只要这丫头接受了她,她就可以出去为所欲为。
可是,这件事本身就是非常没有意思的一件事——她不屑得很,她活腻歪了。
她自言自语道:“我本来就没想怎么着,时光太漫长,活着太无趣,我想死,谁知道,还是活着,没劲儿啊。”
她是真想死。
人间的事,她什么没见过。
她这样厌烦着,乐得那丫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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