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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老到而且贴心,真让人难以置信居然是从一个孩子的口中说出的。方美慧被这些话语安慰的自冰凉的心底泛起来一丝暖意,不自觉的对少年产生了亲近感。
苏慕天见她平和些了,遂道:“喝药吧。”廖风+********竹想想他方才所说的话十分有理,——终是要等着一天真相大白,让世间还自己一个公道,还一个清白,——依从的把药喝了。苏慕天浅浅一笑,又讲了些静养调息的话。
窗边的盖九霄越来越惊奇,儿子一年的话都不如这一会儿多,而且,他竟然会笑!自从苏慕天出世,十二年了,他就从未见儿子笑过,——当然,儿子也绝不肯对自己笑。
正在这时,暖阁内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方美慧身子一震,但见苏慕天几步进屋,很快的抱出一个婴儿。接着,他取出一只大铁盒和一只小碗,用匙自盒内舀了几匙粉末倒入碗中,又取过水壶,朝碗里倒去。一切熟练而自然。
方美慧好奇的看着苏慕天搅拌糊糊,轻轻的吹气,最后将碗交到左手,右手小心翼翼的喂婴儿,一匙一匙喂的是那样的专注悉心,那样的温馨细致,脸上温柔的神情令人怦然。
方美慧不由生起母亲的柔情,怜爱的看着苏慕天怀中的婴孩,缓缓的坐起身开口说道:“我来喂他好吗?”苏慕天欣然点头,小心的递过,道:“弟弟很乖的,除非饿了,从不哭的。”
方美慧接了细瞧,是个约摸两周的男婴。触景伤情,方美慧想起自己的倾儿,眼里痒痒的,不由极力忍住。一面柔柔的喂着,一面对苏慕天说道:“少堡主为救我吃苦了,孩子有我照看,您快去歇着吧。”
布衣妇人也道:“很是,少堡主的眼睛都抠搂了!”
苏慕天确实累了,道:“好吧。那就有劳姑娘了。”说罢,转身出屋。
布衣妇人等不见了苏慕天的背影,大为惊奇道:“怪了!二少爷可是少堡主的命根子,这里上上下下的人,连同堡主在内,任谁都不能动二少爷一下的!姑娘如何投了少堡主的缘法?!——我也是因孩子的娘去世,给他喂奶时,才能抱一抱的!这事可奇了。”
方美慧错谔,问道:“大哥,大嫂去世了?”
盖九霄点点头,答道:“嗯,死于难产。鸿儿每日黄昏都去祭拜他的母亲,惟其如此才会碰巧救到你。唉,雁儿命薄,生下来就没了娘……”
方美慧低下头瞧着婴儿,轻声重复道:“命薄,没了娘。——唉,他也是个没娘的孩!”
999。第999章 旧相识(6)()
苏慕天不知睡了多久,他太疲乏了,醒来时屋内已亮的晃目。苏慕天慌手忙脚的起身,急急洗漱完毕,直奔方美慧的房里来。
房中空空如也。苏慕天一愣,心道:“莫非她不辞而别?”一念至此,心头突突乱跳,转眼见一行脚印,苏慕天循迹寻来。
连绵的大雪和阴沉沉的天气终于都过去了,红日照耀,四周围里玉盆般奕奕生晖。沿着曲廊,苏慕天快步来至后院。院中数株白梅已然绽放,缕缕梅香迎面袭来,琉璃生彩中,他瞧见女孩怀抱着婴儿.正立在那里赏梅。
苏慕天几步走近,展颜笑道:“雪云散尽,放晓晴庭院。——幽香淡淡影疏疏,姑娘好兴致,竟出来赏梅。”凝睛打量了已梳洗干净,愈发显得纤尘不染莹洁如雪的方美慧几眼,笑道:“姑娘气色好多了,但应多修养几日,怎好急着出屋?隆冬季节天气极寒的。”
方美慧知他年纪不大,身高也和自己差着一截,可说话语气、行为举止酷似成人,她不觉纳罕。而且,方美慧发觉,这个男孩的笑容能使严寒逝解冰雪融消,立时能令人感到春天的温暖。方美慧扶摸着婴儿的粉脸,淡淡的说道:“我没事了,倒是少堡主连日来着实生受。虽说大恩不言谢,我仍得说一声。”
苏慕天释然逊道:“姑娘何必客气。不敢请问姑娘贵姓?”“哦,不敢称贵贱姓廖,方美慧。”因早从盖九霄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所以方美慧没有反问。苏慕天赞道:“好名字!风中的翠竹,好雅致脱俗的名字。”
两人又闲聊几句,只见张嫂啼啼哭哭得走来,一头走一头喊道:“少堡主,您得给我们作主呀!”
两人追问出了何事,张嫂道:“少堡主知道,我儿子赵阿达自小给‘辣椒皮’扛活,一年四季出的是牛马力,吃的是猪狗食,干了六七年,没落下一文钱哪!”她抽泣的诉说:“去年,我说给阿达‘咱得了少堡主的接济,不用再受那份罪了。’阿达应了,谁知道辞工的时候‘辣椒皮’不允,死说活说的非让阿达仍旧干下去,最后竟哀求起来。阿达心肠一软,就又留下了。可是前些时,阿达生了大病,‘辣椒皮’嫌他不仅不能干活,还得白白的费米钱,一狠心便把阿达赶了出来。嗬……嗬……天杀的‘辣椒皮’手辣心狠,真真是一点儿天良都不讲啊!这个刻薄鬼,一文工钱也没给,更不用说治病的药钱啦!……”说着,放声大哭。
方美慧愤然道:“真是没有天理了。”
苏慕天也嗔目怒道:“着实可恶!”即刻就要打到辣椒皮的府上去。转念一想,有了好主意,遂递过几两金子,又对张嫂吩咐了几句。张嫂闻听破涕为笑,一张净是皱纹的老脸登时乐的开了花,高声答应着兴冲冲的去了。
苏慕天拉了方美慧的手道:“走,瞧热闹去!”
辣椒皮是邻村的地主,对待长工佃户是出了名的恶毒。苏慕天早就想收拾他了,此时携了方美慧先来到张嫂家中,见赵阿达穿了身阔气衣裳,提着一只红嘴绿毛的鹦哥正得意的出门,两人尾随其后。
1000。第1000章()
辣椒皮是邻村的地主,对待长工佃户是出了名的恶毒。苏慕天早就想收拾他了,此时携了方美慧先来到张嫂家中,见赵阿达穿了身阔气衣裳,提着一只红嘴绿毛的鹦哥正得意的出门,两人尾随其后。
不一会,赵阿达来到辣椒皮府门前大声嚷嚷:“发财了!发财啦!”附近的闲汉凑过来观看热闹。赵阿达自顾自的嚷嚷,眼梢眉底都是兴奋。
辣椒皮听外面呱唣的不堪,阴沉着脸出来一看,嗬!前几天还病的厉害的赵阿达此时生龙活虎的像换了一个人,而且穿绸裹缎的竟如骤然暴发了一般。辣椒皮干笑着问道:“几日不见,赵兄好像发了大财!”
赵阿达撇嘴昂头,根本不理睬辣椒皮,傲慢无比的腆肚挺胸。口中仍只是喊道:“发财了!发财啦!”
辣椒皮见状更以为自己的猜想对了,堆起一脸的笑容道:“赵兄赵兄!你真的发迹了?真是可喜可贺!——不知你哪行发的财?”
赵阿达翻翻眼皮斜了斜辣椒皮,一指鹦哥,又抬首向天。
辣椒皮不明白他的意思,连连追问。赵阿达支吾了一会才故作神秘地说道:“金银成山全靠它!”他又一指鹦哥。
辣椒皮颇不以为然,狐疑的问道:“凭这玩艺?”
赵阿达闻听“哼”了一声,撩起眼皮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骂道:“你懂个屁!这玩艺?——当心你的舌头得罪神灵被砍了!”
辣椒皮唬了一跳,看看赵阿达郑重其事的样子,再瞧瞧普普通通的鹦哥,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它能是什么金山银山。遂改+********口道:“赵爷赵爷!您快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别卖关子了!”
赵阿达回头望望闲汉们,转身压低了声音对辣椒皮说道:“千万告诉不得别人的。——前几****病的要死,这你是知道的。正在想着我赵阿达一辈子没做过昧良心的事,怎会得了这样的没下场?瞧病没钱,买棺材没钱,咳!”
辣椒皮脸上臊臊的却装作若无其事,专心听着。
赵阿达叹口气,接着讲道:“正自迷迷糊糊的,忽见金盔金甲的一位神仙飘在雾气沼沼的半空中。只听他对我说道:‘阿达,我本路过,不忍心让你这般的好人没有好报,特来医你。’我惊的说不上话,只见他一挥手撒下一道金光,我的病竟立时好了!他又道:‘趟马林里有只鹦鹉,能够识得哪里出金子,哪里出银子,你快去寻来吧!’然后神仙一下子不见了。过了足足大半晌我才醒过神儿来,急忙跳下炕来到趟马林,当真有一只鹦哥立在矮树枝头叽叽喳喳的叫道:‘赵阿达!赵阿达!你是赵阿达!’我高兴的都要疯掉,扑上前死死的抓住了。”赵阿达又一指鹦哥,“这是个宝物啊!”
辣椒皮半信半疑,“它能识得哪里出金银?”一再的坚持要试试看。
赵阿达拍着胸脯赌誓发愿的肯定,雄赳赳的提着鹦哥头前领路,同辣椒皮走到一口枯井边。闲汉们不知所以,一窝蜂的跟来。苏慕天朝方美慧一点头,两人随后赶到。赵阿达问道:“鹦哥,鹦哥,这里有银子吧?”
1001。第1001章()
鹦哥叫道:“那是一定哩!”
赵阿达让辣椒皮跳下一挖,果真挖出一小坛白花花的银子。众人轰声惊奇。又往前走,是一片水湾,混浊的冰层下面净是残叶烂枝和污七脏八的杂物。赵阿达径直走到湾边,问道:“鹦哥鹦哥,这里有金子吧?”
鹦哥叫道:“那是一定哩!”
辣椒皮一挖,又挖出一包金子。
这一来辣椒皮馋的几乎流下涎水来,眼睛陡然间变得猩红,心里又羡又恨,想:“这样的好事怎的落不到我头上?”他手捧着金子直勾勾的瞅着鹦哥,一动不动。
赵阿达咧嘴一笑:“老兄,相信了吧。咱们有交情,金子我送于你了!”说完,又将白花花的银子分给闲汉们。待来到苏慕天面前时,赵阿达挤眼一笑。
方美慧怀中的雁儿醒了,方美慧一面轻轻的拍打,一面悄声问道:“是怎么一回事?”苏慕天忍不住轻笑道:“东西早就埋好了。”
辣椒皮却变成了木雕泥像,傻呵呵的,两眼一直追着鹦哥。人们渐渐走了,赵阿达牢牢地提着鹦哥也走了,辣椒皮跟出几步,又站住了。辣椒皮木然的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那只鹦哥。直到五更天,他终于想到一个主张,立时兴冲冲的跃然起身,吩咐家人大摆酒筵。他又亲自去请附近的豪绅巨富,因为紫檀堡声名显赫亦在被邀之列。
辣椒皮脚不沾地的直忙到下半晌,诸多事宜办妥之后,才敲锣打鼓的请来赵阿达。酒宴设在后花园的含云楼上,苏慕天与方美慧面东而坐。此时夕晖斜斜,园内婀娜生姿的杨柳迎风逸摇,不时扑塑塑撒下来雪粉银末。云楼尖、假山顶、柳枝头、玉地上的积雪被晴好的圆日照的耀目生彩,“滴滴哒哒”的淌下如同鸣乐般的雪水来。
辣椒皮殷勤的把盏布菜,面上的笑容比园中的积雪还厚。穿梭着添酒加菜的仆人们半晌才绝,之后远处乐声渺渺,一众轻衣薄带的舞姬袅袅行来,白玉瓶中一个个美貌女子衫裳艳丽,曳曳依依挥袖而舞。豪绅巨富们瞧的眼直,停箸不食。唯有赵阿达抱着鹦哥闷着头的只顾狂吃猛喝。
辣椒皮端着酒壶谄笑着凑到他的近前,给他满满斟了杯酒,恭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