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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似是苏慕天回来了,苏楚雁连忙迎出去。“大哥,二娘呢?”
“出去买药了。卢大夫推荐大明居士的‘回魂丹’,寥姑娘非要亲自去历城。”
“啊?可惜。飞霜来了,二娘见到一定高兴。”
“是吗?那可好了。”
晚间,盖家两兄弟窃窃私谈:“苏凤倾真是寥姑娘的女儿?难怪亭子取名望霜亭,又难怪她在亭中一坐到天明,只怕是思念女儿。”苏楚雁答道:“是啊。还有,那年二娘忽然不告而别,我记得当时咱们急的不得了,直等了半个多月,别人都说夫人不会回来了,连爹都这么说,只有你坚持二娘会回来,结果到底你的话不爽。”
“嗯。就是收留秋心那年。依你所说,恐怕她就是去找苏凤倾了。”
“苏凤倾性冷心硬,可不大像二娘。”
“嘘!人家救过你,有恩于你,这样说,人家会不高兴的,也显得你忘恩负义!”
“哼哼!他本来就忘恩负义!”窗外有人冷冷说道,随即白影飘飘已然远去。苏楚雁忙追了出去。
次日天明方美慧还未回堡。雪儿渐渐的比昨日好些,苏楚雁一直守在她身边。日近正午,苏慕天嘱咐弟弟:“冷姑娘来者为客,你得尽尽地主之谊,不能慢待了人家。”苏楚雁一想也对,遂邀请苏凤倾到镇上玩耍。
玩够了,苏楚雁道:“飞霜,往日你看不起我,今儿我也露一手,难为难为你!”两人来到一家酒馆,苏楚雁高声叫喊:“伙计!你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
一个小伙子跑了过来:“哟,客官!咱们这儿是镇上最气派的酒馆,你尽管要,保准儿要什么有什么!”
“哦,要什么有什么?那好,”苏楚雁挨窗坐了,道:“先来两碗‘颜似冰霜’,菜呢,要‘猪八戒大闹通天河’、‘牵牛爬坡三尺高’、‘池鲫嬉水水如涟’、‘阿谀奉承拍马屁’、‘碧波传来嗒嗒声’、‘盘丝洞悟空遭罗织’,最后再用‘悟空开路,八戒断后’熬个汤。”
1237。第1237章()
“哦,要什么有什么?那好,”苏楚雁挨窗坐了,道:“先来两碗‘颜似冰霜’,菜呢,要‘猪八戒大闹通天河’、‘牵牛爬坡三尺高’、‘池鲫嬉水水如涟’、‘阿谀奉承拍马屁’、‘碧波传来嗒嗒声’、‘盘丝洞悟空遭罗织’,最后再用‘悟空开路,八戒断后’熬个汤。”
看着伙计大睁着双眼不知所措的样子,苏楚雁又道:“酒要‘出淤泥而不染’,茶要‘十分锐利’,点心要一盘‘含苞待放’,再来一盘‘琼楼玉宇一轮满’。”说罢,洋洋得意地瞥过伙计,看着苏凤倾。
苏凤倾嗤笑一声,道:“伙计,来两碗冷面,菜要猪下水、花生米、鱼皮花生、溜三样、清水马蹄、精制猴头。——瞧你吃的这些东西!汤呢,伙计,你用猴头和猪尾巴熬就成。”说完,睨了苏楚雁一眼,又道:“酒是‘莲花白’,茶是‘毛尖’,点心是‘花卷’和‘天堂月饼’。”
苏楚雁惟有咂舌称赞。不一会,菜上来了,味道的确不错。两人精精有味的边吃边聊:“飞霜,呆会儿你给二娘买些东西,这些年她一直害怕你记恨前事,不肯原谅她当年的无奈,日子过的一点都不开心!如今好了,你居然来看她、又给她买东西,她不知得多高兴呢!——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冬去春来,雪终于化了……”苏楚雁越说越高兴,越说越不贴题,开始不着边际的咬文嚼字。
苏凤倾静静听着,并未答言。半响,苏楚雁胡乱的感慨完了,才正颜道:“飞霜,竟真如秦良玉所说的,其实你更爱你的妈妈,对吗?”苏凤倾斜眼向窗外无穷的萧木瞧去,那银灰的树干、银灰的树枝,艳阳映衬下那样娴淑、秀雅,就象与世无争的倾城绝色。她也不由想起方美慧。她不得不承认,方美慧的美是风韵绝代、无可比及的美;是那种令人一见倾心、再无可拔的美;如果这种美,方美慧非常地珍惜、尊重,那么,这世上岂不少了许多因她而起的纷争?
那么,像苏九霄、爹爹、苏慕天甚至柳域,都不可能到那等入迷的境地;如果这种美,方美慧将之转化为娴淑秀雅,那么,她绝不可能明枪执杖的、极其毒辣的公然毁无情帮几十年基业于旦夕。哦,当然,苏凤倾想,她不可能是那样好,因为从十六年前的无耻行径便可窥端倪,方美慧根本不是好女人,甚至她想都没有想过做好女人!——更不用说好母亲了。
“是的,我更爱她,因为她是我妈妈。很小的时候,我依稀记得,那一次我病了,爹爹抱我下山找大夫。一路上我不歇气的喊‘娘,我要娘’!我喊了一路,爹爹难过了一路,那个时候,我爱的妈妈在哪里?在陪着别的男人,在陪着别人的孩子!后来,我的病好了,心痛却永远好不了!直到现在,我依然是孤儿、爹依然是形单影只的过日子。
1238。第1238章()
我们父女就这样的可怜,可叹!爹爹从不跟我说这些事,直到七岁那一年,秦尚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这才明白,原来我****想夜夜盼的娘,爹时时刻刻放不下的妻子,竟是个不知廉耻令万人唾骂的贱女子!”苏凤倾的恨怨不可扼制,象借了风势快速燃烧的野草,眼睛在火光里映的通红,这种红是带了血腥的红!
“不,我们不相信二娘是坏人!苏凤倾,”苏楚雁沉了脸,凝声道:“你不能这样说她。二娘是善良本份人,她一直都是高贵的、正派的,漫说当年的情形漏洞百出,便是安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局来,咱们仍相信二娘的为人!飞霜,如果你对二娘的误会依旧坚持的话,紫檀堡不欢迎你!”
苏凤倾一皱眉,暗道:“怎的如此不省事,把心里话都告诉了她?方美慧对她有十几年的抚养之恩,说到底,是比我亲近的。唉,莫要因小失大!”想想此来目的,苏凤倾隐忍了,换作温言道:“也许你说的对,我对她果真有误会。希望这误会尽快的冰消雪逝,那么,就连爹爹也放下了心头巨石。”苏楚雁这才回嗔作喜。
勉为其难,苏凤倾到底买了点东西。路上恰逢方美慧,方美慧果真很喜欢,可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连日的精心照料,使苏飞雪可以自行活动了,可是苏九霄依旧反对亲事。任凭章道平说破嘴,苏九霄一口咬定要看柳子逸的日后表现。章道平无法,又兼要事在身故而告辞。这段日子里,方美慧与苏凤倾可谓形影不离,感情倍增。方美慧真的很幸福,女儿的言听计从恭亲孝敬,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安慰。——可又疑是身在梦中。
这一日,苏楚雁闻到院中有刺鼻的香味,忙跑到厨房一看,却是苏凤倾。“喂,好香啊!飞霜你做的什么?”苏楚雁作势一嗅,笑嘻嘻的凑近。
“这是用白术、远志、枣仁、柏子仁、合欢花煎成的药。对夜间失寐极具疗效。”
“是么?药还这般香么?我得先尝尝。”说着,伸手欲端。
“不行!”苏凤倾断然拒绝,由于拒绝的过于生硬,他俩同时愣住了。“哦,”苏凤倾像是为难,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这药汤,是……”
“是炖给二娘喝的,对吧?”苏楚雁立时自作聪明的猜测起来,“二娘总猜疑你不是真心的原谅她,仍然记恨她,她伤心着呢!她也真不容易,这些年****夜夜的惦记你,飞霜,咱们身为儿女的得多体谅她们的难处。你做的很是,应该好好孝敬二娘,这汤我不喝了。——咱们一起给二娘端过去!”苏楚雁一头说,一头兴高采烈的双手捧了汤,奔方美慧的住处而来。
“二娘快来看,飞霜给你拿来好东西!”苏楚雁人未进屋,高兴的声音就早早的飘了进去。方美慧有些不舒服,正歪在床上,闻听此言,急忙起身出门来看。迎头见苏楚雁身后的女儿,心里就是一颤。
1239。第1239章()
“二娘快来看,飞霜给你拿来好东西!”苏楚雁人未进屋,高兴的声音就早早的飘了进去。方美慧有些不舒服,正歪在床上,闻听此言,急忙起身出门来看。迎头见苏楚雁身后的女儿,心里就是一颤。
苏楚雁捧着汤钻进屋子,猴儿献宝似的喜道:“二娘,这是飞霜精心熬成的药汤,瞧她的一片孝心!您得趁热快喝喽!——现如今你多幸福,儿女双全!”
方美慧不敢相信,“倾儿,这汤,真是炖给我的?”
“嗯。”苏凤倾淡淡应了一声,再无别语。
“二娘,您常说倾儿一生一世未必原谅您了,可今日看起来,到底母女情深,”苏楚雁拼命凑趣,“人都说好人好报,您不就是这样?赶紧喝了吧,别光顾着高兴。”
方美慧何止是高兴,简直是激动,激动的忘乎所以,浑然不知眼前事物,身在何方。“倾儿,你,不怪我了?娘当时真是不得已……”
眼前浮动着一具具无情帮弟兄的尸体,他们鲜活的笑语欢声,仿佛仍在天地间回旋,可他们已不在人世了。——害死他们的人,就是眼前的坏女人!所有的旧恨新仇都挤进苏凤倾的脑海里,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哭泣,爹爹的叹息,众人的议论,——且不说当年孰对孰错,如今呢?苏凤倾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心道:“当年不得已,如今便得已了么?”
却听方美慧道:“十六年了,娘真是天天想你,一时一刻也忘不了你,你……”苏凤倾心里连连冷哼,“忘不了?哼!只怕是想不起才对!……”
苏楚雁道:“二娘,您这是怎么了?本应该高兴的事,可气氛被你弄的苦兮兮的,让人哪里受的了?飞霜一片孝心,您得成全她,快喝吧!”
“嗯!”方美慧也说不出话来,只掩饰的端起汤,泪水打了几个转,她拼命的压制,才没有掉下来。汤真的好香,且五颜六色鲜美异常,单是一闻一观,便知道此汤的味道绝对是相当的好。方美慧悲喜交加,悲的是这么多年的思念终于换回了女儿的心,可其中的辛苦、难过、煎熬有谁能体会?喜的是女儿的心肠竟是柔软的,不像苏慕天!
苏凤倾注目看着,方美慧颤颤抖抖的将汤端到口边,眼瞅着她便要喝,苏凤倾忽然间很难过,——看着她满脸幸福、又夹杂着些许内疚的样子,苏凤倾觉得自己很卑鄙,毕竟不应该以欺骗的方法杀她报仇,太也不光明正大了!——岂不令人耻笑?一念至此,苏凤倾疾步驱进,抬手打飞了汤。
方美慧和苏楚雁同时一愣,等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苏楚雁脸一沉,嚷道:“飞霜,你干嘛?你熬的汤明明是给二娘喝的,此刻打碎了却又为什么?你若不想让二娘喝,干脆别端来伤人家的心;你若不想原谅二娘,也不至于残忍的在伤口上接着捅刀子吧?你,你太狠心了!”说着,苏楚雁过来推她,“你走,紫檀堡不欢迎你!我们不欢迎你!苏凤倾你赶快走!”
1240。第1240章()
苏凤倾执意不走,两人拉拉扯扯的,争执越来越激烈,已经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方美慧很难过,却强作笑脸(殊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劝道:“雁儿,快别这样,倾儿她不是有意。我想,就是这样子,她是无意间碰掉的!”
“无意?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