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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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裾-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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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同一些熟识之人打招呼,皇上便已来到,行完礼拜完神后,也没见凤子沂的身影,按说这时候应该回来瞧瞧,难道是出了意外?皇上开口找暮璟公子,才想起来今日还未曾见他,此人心思沉重,竟在昨日跟他一样送了礼物到别苑,听说也是件袍服。看来暮璟公子派了人跟踪查探自己。不过同样他也着人跟踪着暮璟公子,互相防备着对方,暮璟公子怀疑他与左文华之事有关,这是肯定的。他二人不对盘,倒不全是为了凤尘晓,还有别的原因在里面。回想起那次月夜宫中游伴,只能说暮璟公子不全是恶人,尤其是他气质清雅,难得对任何人都温和相待,不让人难堪。

“暮璟,怎生来得如此晚?这花朝没你在一旁为我点评,整个会场也失色不少,快,坐下来,陪我赏花。”

嘉庆帝明显有了不少兴致,正经的几个儿子脸色都有些不太对。暮璟公子躬身回道:“臣……遇一故人,所以来得晚了。”

却没有说是谁,一听便不是实话,可是嘉庆帝却不多问,君臣二人对话如同父辈于子侄般亲切:“你这模样是怎么了?”

他低头看看官服上的灰迹,若无其事地弹了弹:“故人相见,难免由着性子闹了一回,倒叫皇上笑话。”

“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朕年轻时长年征战在外,也曾犯那好勇斗狠的大忌,你一向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可有受伤?”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谢皇上关心,臣无事。”

嫔妃们的凉棚离得皇上不远,凤尘晓边同谢婉佩等人闲聊,边竖着耳朵听皇上说话。不只是她,这里多是宫妃,谁不是在竖着耳朵留心皇上的动静。凤尘晓只觉皇舅舅对此人过于好,连位置都在偏首,只在两位公王之下,这份尊荣连太子也难获,太子妃也在纱幕这边,脸色已有些不好。

暮璟公子却无心应对皇上殷殷询问,简单回答之后,只在两边宾客里打量,似乎想从人中找出谁那个紫袍蒙面人,今日入城之人均持有贴,一身紫袍甚是扎眼,极为少见,即使他跟丢了也不怕,呆会在宾客中一找便是。

嘉庆帝却以为明白他在找谁,笑道:“你想见之人便在那纱幕之后,与她姑母在一起,正好,此时宣布你们的事,可好?”

暮璟公子一愣,随即明白嘉庆帝指的是凤尘晓,他正欲说话,岂料邬贵妃在纱幕后开口:“皇上,你不是说今日花朝盛会,将要宣布一件喜事,怎地还不开始,臣妾已等不及要听是何喜事。”

喜事?这话让沈诚的心蓦然一紧,他与凤尘晓从来是心事自知,这几日竟下来忘记了暮璟公子原说过赐婚这档事,这大庭广众之前,若是皇上要开口赐婚,可不好推脱,任谁也不好改。

凤尘晓紧紧蹙了眉不发一言,她看向邬贵妃,邬溶月倒不怕众人的异样眼光,只是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茶,仿佛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内。只听那邬贵妃又道:“皇上,暮大人请旨赐婚,你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暮璟公子赐婚?这种喜事当然轮不到一般人,一时间众众又移目去看凤尘晓,看她是何反应。

暮璟公子突然长身而起,拜倒在地:“皇上明鉴,臣之前确实说过要请皇上为我赐婚,不过,臣还是想请那位姑娘自己答应的好,此事还需慎重考虑。”

嘉庆帝有些不愉,昨夜与邬贵妃商量半日,只觉这是好事,谁知却被拒绝一番心意,他不明白为何暮璟又改变心意,难道是又看上别人?可凤尘晓的容貌确实少有人能及,他会看中哪家小姐?他却不知不是暮璟公子改变心意,而是凤尘晓与暮璟公子,注定对立。

邬贵妃见事情便要这么完毕,便又上前道:“皇上,听闻昨日暮大人与沈公子都送了套衣衫让凤家小姐挑选,只需请那凤家小姐出来,看看她身上所穿便知她倾心于谁。”

众皆哗然,暮璟公子看中的女子还有人争?这位沈公子是哪一个,他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倒引起大家讨论。沈诚所在的凉棚内都是相熟的商人,闻言均古怪地看向他,凌依失笑:“我说你前几日怎地找起了衣料,原来是为了尘晓妹妹,那块料子应该很衬她。”

“可有此事?”嘉庆帝来了兴致。

暮璟公子有些尴尬,这岂是拿到人前说的事?还是应了一声。

“快,召凤尘晓上前。”

“召——凤尘晓晋见——”

宫人在外面高声唱喏,纱幕后凤尘晓大脑蓦然空白,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在谢婉佩等人 的目光中向外走去。凤栖臣坐在宾客中有些出汗,他早早到花楼前去照应,小妹穿了哪件衣衫他真没留意,谁料到连这个都被传开。他担心的是会不会得罪人,毕竟呆会儿还要与其他三家比那花楼,暮璟公子不能得罪,皇上不能得罪,总之,他既希望小妹穿了暮璟公子送的那件,又怕真穿了后就会与暮璟公子纠缠不清。

纱幕一角被人撩开,一名蓝衣女子敛首从凉棚下婷婷走出来,看清没看清的,惊叹心动的,两边宾客间顿时嗡声大起,纷纷议论不休,向身边人询问这蓝衣是暮璟公子所送还是那位沈公子所送,至于凤尘晓的美貌则成了次要。

暮璟公子站立君前,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他并不曾送出什么衣物,仿佛对凤尘晓未穿他送的衣衫不曾失落。沈诚离得远些,看到凤尘晓一身蓝衣也只是含笑不语,凌依一眼瞧去暗叫糟糕,她认出凤尘晓身穿之物并不是琉璃堂自远海外带回的白色冰绡,难道尘晓妹妹竟然选了暮璟公子所送之物?这是怎么说的,谁来告诉她?

清风扯扯她的衣袖,看了眼当家的,悄声问:“凤姐姐选了谁送的?”

“嘘,小孩子家家,少打听这些。”凌依拍掉他的手,他们周围的人不敢大声议论,可也够让人难受的。

清风不再说话,他心里清楚着呢,肯定不是选了当家的,否则姐姐不会如此着紧。

凤尘晓暗暗吸一口气,她首实不喜被人推到风头浪尖上的感觉,只觉身后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心中不禁埋怨皇舅舅,怎地陷她与如此地步,还有邬溶月,她这么积极想要促成二人的婚事,究竟有何好处?

来到皇帝驾前,与暮璟公子稍稍拉开些距离,叩拜皇上,被唤起身后,嘉庆帝道:“凤尘晓,你来告诉朕,你身上所穿,是否暮璟所送?”

只不过一件衣衫而已,怎么就成了大事,她有些心烦:“回皇上,并非暮大人所送。”

嘉庆帝早看到沈诚坐在哪里,也发现他身边还坐着一名女子,样貌也不差,本想着可以同时也给沈诚赐婚,赐他如花美眷,这样也算对得起他,如今看来,不成。

便是沈诚所送?”

“也不是。”

“这可奇了,难道还有另一位公子?”

“皇上,此乃京中一品花韵所出,并无与哪一位公子有关系。”本来只是想穿在身上替“一品花韵”做些宣传,不料也有机会说出来。她在心中不住祷告,千万莫要再说赐婚的事,万一成真,她势必是要跑得远远,再也不要回来。

嘉庆帝不明所以,旁边人赶忙告知“一品花韵”所出何货,他点头明了,转头道:“却是如此,这倒难办了。”

他本想今日趁此机会将凤尘晓指与暮璟公子,可适才暮璟所言,并不再坚持,而这位凤家小姐又谁的衣衫也没有穿,一时作了难。右首的贺国公抚须道:“这有何难,皇上,不如让这位小姐当场来选是嫁与暮大人呢,还是那位沈公子。”

“国公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女儿家面嫩,倒不可逼迫与她,这样吧,待花朝会后,再做决定不迟,我给你三日时间,你可要想仔细了。”嘉庆帝自觉这样做既给了自己和面前二人台阶下,又可再私下问问暮璟的意思,总之,他觉得只有这个女子才配得上暮璟。

无题

这三日之约颇让凤尘晓为难,三日之后她还得再选?心中有些悔意,若是来时穿了沈诚所送衣物,怕是会省去这些麻烦。

不禁抬起头看着这个昔日最疼她的皇舅舅,他眼神冷硬,不讲情理,只觉得陌生异常,自小便常听娘亲讲起皇舅舅年轻时的战功,对他敬仰万分,凡事受了委曲都还有皇舅舅替她做主wωw奇書网。如今再见他性情却是大变,先是无故信任暮璟此人,又敬奉着一尘和尚,不理朝政沉迷佛事,虽说朝中自有臣子们尽心尽责,还未出甚大事,可他已与自己心中那神勇无敌的银衣金甲战神形象相去甚远,离得近,甚至还能看到他两鬓角已有了缕缕白发。

贺国公在一旁提点道:“还不快谢过皇上。”

这贺国公便是谢婉佩的外祖,他与沈诚有过几次接触,极为欣赏,眼前这个女子美是美极,但自古以来红颜祸水,暮璟公子虽看起来温文尔雅,行事却是极为果断,若沈诚因此得罪了他,。

凤尘晓只得拜谢了嘉庆帝,行礼间她突然想到左文华,当初皇舅舅下旨赐婚,他定然也是这般抵触。

赐婚之事就这样搁置,皇城中众人均觉没有看够热闹,便纷纷转战于外城的四处宫门,等着皇上去四处宫门评赏花楼。

暮璟公子没有立时跟着嘉庆帝离去,却来到凤尘晓面前站定,但见她蓝衣外罩着轻纱,那朵朵荼蘼贴身绽放,生生有种渲染春烟、动人心魂之态,都说开到荼蘼花事了,这才五月初,她哪里找来这些,竟似有掌管百花开放的仙子之神力。

虽然凤尘晓没有明说是答应还是拒绝,皇上也让她考虑三日,可在他看来,已算是拒绝,想了想道:“昨日我送去礼物,并非全是为了看尘晓心意,那件袍服确是我为你找来,盼有一日能看到你穿上会是何等风采。赐婚之事,我确实向皇上提起过,但并未成行,不料今日在花朝会上被提出来,让尘晓人前为难,实非我所愿。”

每次与他面对,凤尘晓便觉阵阵窒息,她紧张地望望身后,还好,凤栖臣和沈诚等人便在不远处,这让她心安不少。今日赐婚若是成了定局,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或许成亲之日会上演一出血溅喜堂的戏码。三日,皇舅舅不过是暂缓行事,三日后怕也由不得她选吧?适才他没有坚持要皇上赐婚,又在打什么主意?她蹙眉道:“暮大人客气,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邬贵妃为何这般热心这件事?”

“我想她不过听说了此事,无意间提起。贵妃娘娘为何这样做,我也不知,不若你我去问上一问?”邬溶月作何想他并不在意,便淡淡地带过。

正在此时,嘉庆帝身边的近侍岳蒙一气喘吁吁跑过来:“暮大人,皇上等着要你来评这世家们的花楼哪个最好,快去吧。”

暮璟公子微微苦笑,有心想同她多相处一刻,谁料又有事情,再看那边沈诚也在等她,便跟了岳蒙往宫门行去。

凤尘晓目送着他闻去,直至不见人影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到沈诚已来到她的身后,两人相视一笑,凤尘晓只觉这样一个带着和煦笑意便已足够,感觉放松不少,咦,慢着,她拉拉身上的裙裾,半旋个身问道:“我可没有穿你送的衣服,你好像并不在意?”

阳光下她似浑身发着光,他看着有些失神,还是带着笑意道:“很美,而且此举定给店中招揽无数生意上门,如此甚好,我当然不会介意。”

果然是明白人,一说就通透。依大哥的性子,听到皇上要暮璟公子评世家们的花楼,定是紧张的立马到自家花楼那儿去了,便问:“凌姐姐呢?我看到她和清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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