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倪天正是倪斯蕙年轻的时候收养的一个孤儿,倪斯蕙养了他四十余年,所以,倪斯蕙家破人亡之后,他一直不离不弃,到处干活,养着倪斯蕙,也算的上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这会儿倪斯蕙都到这步田地了,他竟然还不走,反而坦然道:“老爷,我也想少爷和孙少爷了,我陪你一起去吧。”
倪斯蕙闻言,痛苦的闭上眼睛,绝望道:“天正,你这又是何苦呢。”
正在此时,破庙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中年官员,带着十余个身着明军制服的汉子疾步走进来,打眼一扫,随即便对着不远处的倪斯蕙拱手道:“敢问可是倪斯蕙倪大人?”
这情形貌似有点不对啊,倪斯蕙不由惊奇道:“你是?”
那中年官员再次拱手道:“在下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光春。”
倪斯蕙闻言,激动道:“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你是从京城过来的?”
李光春点头道:“正是,在下奉黄大人之命,特来调查王维章滥用职权,欺压百姓一案。”
倪斯蕙闻言,颤声道:“黄大人,是哪位黄大人?”
李光春略带崇敬道:“都察院左都御史,黄承昊,黄大人。”
倪斯蕙离职多年,又远在四川哪里知道朝廷的风云变换,他对朝堂的了解还停留在两三年之前呢,他不由惊奇道:“都察院左都御史不是唐世济吗?”
李光春耐心的解释道:“唐世济滥用职权,栽赃陷害、公报私仇,已经被皇上革职查办了。”
唐世济可是温体仁的亲信这点朝野上下几乎无人不知,这家伙竟然被革职查办了,岂不是代表朝廷要变天了,倪斯蕙不由满怀希冀道:“你们黄大人不怕温体仁和王应熊?”
李光春傲然道:“我们黄大人刚正不阿,怕那等奸妄小人作甚!”
“好!”倪斯蕙差点兴奋的手舞足蹈,终于有人不怕温体仁和王应熊了,看样子,他有望救回自己的儿子,夺回自己的家产了,他不由激动的老泪纵横。
李光春跟他了解了一番巴县的情况之后,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是奉黄承昊之命前来调查王维章,但这只是都察院的内部命令,他并没有权力动巴县知县和重庆知府,更没有权力抓王维章,他只能尽量掌控王维章的罪证,然后交由黄承昊去上奏皇上,像王维章这样的封疆大吏只有皇上下旨才能革职查办。
根据倪斯蕙的描述,这巴中的情况对他相当的不利,巴县知县和重庆知府都是王应熊的人,他们不但不会配合自己调查,还有可能跟自己唱反调,阻碍自己调查!
虽说都察院职权大的吓人,能监察百官,但也要看人家的后台,人家要没什么后台,那一个巡按御史在他们面前都是爷,人家要是有后台,都察院算个屁,人家就不尿你怎么了!
都察院说白了就是个告状的,并不是定罪的,也不是抓人的,人家要是怕你,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要不怕你,你说什么人家全当放屁,你能耐他何!
看样子,只能来硬的了,他不由望向了同来的张盘,这个张盘并不是左都御史黄大人的手下,而是右都御史太子少师张斌张大人的手下,张大人兴许预料到了他会遇到麻烦,所以,才派这个张盘带着一队人马来协助他。
来硬的怎么来呢?
很简单,他秘密安排了一番,第二天一早便赶往巴县,直奔重庆知府衙门。
重庆知府陈尧言听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驾到,一开始还是很客气的,不但热情的将李光春迎进书房,还将李光春让到客座主位上,他自己则陪坐在左首,但是,李光春一开口,他脸上献媚的笑容立马就没了,因为李光春一开口就问道:“陈大人,听闻倪天和的案子是你办的,能不能把卷宗拿来给我看看啊?”
倪天和的案子是他办的,但是,并不是按他的意思办的,而是按巡抚王维章的意思办的。
他很清楚,这是个冤案,他伙同巡抚王维章和乡绅王应熙办过很多这样的冤案,而且还从中捞了不少好处,这会儿,都察院突然来了个左佥都御史说要看倪天和一案的卷宗,他怎么会随便给人看。
他想了想,试探道:“李大人,这案子是王大人亲自交办的,不知道大人可曾听闻啊?”
这话的意思其实是问李光春跟王维章是不是一伙的,李光春跟王维章自然不是一伙的,他冷冷的道:“怎么,王大人交待的案子我就不能过问吗?”
卧槽,搞半天是来了个对头,难怪跑过来什么都不说,直接就问倪天和的案子,既然是对头,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你一个左佥都御史牛个屁啊,老子的后台可是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
陈尧言立马把脸一板,同样冷冷的道:“抱歉,这个案子你还真不能过问。”
李光春闻言,眼睛一眯,果然,这家伙仗着有王应熊撑腰,压根就不怕自己,还好自己早有准备,不然还真拿这家伙没办法。
他同样把脸一板,继续冷冷的道:“都察院有监察百官之责,你办的案子我怎么就不能过问了。”
陈尧言冷脸回敬道:“王大人也是都察院佥都御史,而且还是巡抚,不就代表都察院吗?王大人亲自交待下来的事情,你们还来问干什么?你们都察院要今天来个佥都御史,明天来个巡按御史,那我这知府衙门还要不要办公了?”
李光春以前也不是什么好鸟,只是这几年跟着黄承昊改邪归正了,脾气才好了点,这会儿被陈尧言这么一激,他立马就来火了,吗的,你个小小的知府竟然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他对着茶几上就是一巴掌,随即站起来指着陈尧言的鼻子厉声道:“你竟然敢顶撞上官?”
顶撞上官可是大罪,李光春是想先给他扣个帽子,压压他的气焰。
没想到,陈尧言竟然拨开他的手,冷冷的盯着他道:“什么上官,你是都察院佥都御史,我是重庆知府,你管的着我?要论品级,我是正四品,你也是正四品,谁是谁上官啊?”
“你!”,李光春被气的好悬没一口血喷出来,他真没想到,这家伙胆子竟然大到这种程度,真是无法无天了!
第七卷 第六十七章 升堂审案()
李光春为什么这么气呢?因为这个陈尧言已经猖狂到了漠视法纪的程度!
都察院监察百官,就算是正七品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外出巡按,那也是见官大一级的存在,他一个小小的知府竟然在都御史面前论统属,论品级,这摆明了就是视大明监察体制于无物啊!
他知道,这个陈尧言是有恃无恐,他并没有权力将这家伙革职查办,只能弹劾其不法,然后交由吏部和刑部来处置,而这会儿吏部和刑部都在温体仁掌控之下,根本就不可能处置他,所以这家伙才这么猖狂。
这就是朋党的危害之一,因为这些人已经不纪,只讲关系,说白了就是无法无天!
这家伙已经摆明了不配合,再说下去也只能自取其辱,李光春干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尧言看着他的背影,同样冷哼一声,“好走”、“不送”之类的话都懒得说了。
李光春带着一众随从出了知府衙门,就那么打马出了巴县北门,一路向北狂奔而去,貌似是往回赶的样子。
他真的就这么回京复命了吗?
当然不可能,他打马往北狂奔了十余里,便在张盘的引导下拐进路边的一个山谷,在山谷中行进了几里,前面便出现一个深潭,而深潭旁边竟然驻扎了数百明军!
这些明军将士一个个手持特制的白蜡杆,看上去威猛无比,正是赫赫有名的川军白杆兵,而女将军秦良玉此时正满脸威严的站在一个大帐外等着他们呢。
李光春翻身下马,进入营房,大老远就拱手道:“秦将军,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秦良玉英姿飒爽的拱了拱手,客气道:“李大人过奖了,里面请。”
李光春也不多言,他回首招呼了一声张盘,随即便跟着秦良玉进了大帐。
这就是他准备好的后手,昨天听了倪斯蕙的描述,他便知道此行恐怕没那么容易拿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便让张盘派人快马加鞭赶往石柱宣府司,请女将军秦良玉率军前来协助。
秦良玉已经投靠了张斌,而且还接受了张斌的馈赠入股东盛堂,这会儿已经相当于自己人了,张斌之所以派张盘带人随李光春前来就是这个意思,实在不行,就请出兵秦良玉来硬的,因为他不想再跟这些奸妄小人磨叽下去了,要动手,就来个快刀斩乱麻!
石柱宣慰司在元朝的时候就隶属四川南道重庆路,只是到了明朝才划归到夔州府,离巴县大概也就两三百里的样子,秦良玉接到通知,立马就点了五百亲随,打马赶到巴县以北,坐等李光春前来求援。
三人入帐就坐之后,秦良玉便严肃道:“李大人,怎么,事情果然不顺吗?”
李光春也不隐瞒,直接点头道:“是啊,重庆知府陈尧言仗着有王应熊撑腰,压根就不把都察院放在眼里,看样子只能来硬的了!”
这时候,张盘反倒有些不解道:“李大人,小人斗胆问一句,为什么刚才你不让小人动手呢,就他知府衙门那些土鸡瓦狗,小人一个人收拾他们都绰绰有余。”
李光春耐心解释道:“这动手难免出现伤亡,万一出了人命这事就不好办了,再说,就我们十多个人也镇不住知府衙门甚至是知县衙门那些宵小,他们要拼命反抗,反倒麻烦了,要就给他们来个泰山压顶,让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地,这样反而好办一点。”
秦良玉闻言,直接拱手道:“老身也不是很懂这些,李大人你说怎么做就行了。”
李光春来的时候,张斌就跟他商议过了,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跟秦良玉和张盘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他干脆道:“那行,秦将军,麻烦你率兵跟我去趟巴县,把知府衙门围了。”
这家伙,他还说别人无法无天呢,他这样做更加无法无天啊!
不过,说到法纪,他作为都察院佥都御史自然再清楚不过了,这种事有没有违法乱纪,并不是陈尧言说了算,也不是王维章说了算,甚至温体仁和王应熊说了都不算,这已经是都察院和吏部甚至是内阁的碰撞了,谁是谁非,只有皇上说了才算,而怎么糊弄皇上,他和张斌还有黄承昊早就商议好了,皇上又不会亲自跑到巴县来调查,到时候还不是在皇宫里扯皮,他怕个屁啊!
秦良玉那也是胆大包天的主,西南土司本来就有点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围个知府衙门算什么事,其他土司可是动不动就攻城略地,她已经算是最忠于大明的土司了,不但从不反叛,还帮朝廷平定了不少土司叛乱,相信,皇上就算知道她把重庆知府衙门给围了,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李光春这边一发话,她便毫不犹豫的下令,命手下拔营启程,奔赴巴县县城,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白杆兵在四川甚至是整个西南都是出了名的,土司秦良玉忠于朝廷那更是人尽皆知,而且这白杆兵来巴县办事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秦良玉率几百白杆兵冲入巴县县城并没有引起什么恐慌,老百姓反而夹道围观,兴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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