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19）（）
“阿晞，阿晞，醒醒！”
戚舟连唤了两声，黎未晞才悠悠转醒。以往这时候她都要赖上好一阵子，但当理智回到脑海之后，她意识到他们该离开这了——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戚舟默默地转过身去。
隐私在她这里是从来不会有意识的事。想想他之前碰见的那些姑娘，更有羞涩者，脸都不会露出来，整日以面纱示人。
可别提像她这样，衣服都没穿好直接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在男人面前。
他轻咳了声，不自在地说道：“你好了吗？要不要我出去？”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像个弱冠的少年郎，处处都透露着青涩。
可惜他面前站着的是个老司机。
“好了呀。”黎未晞笑了笑，目光盈盈，“现在走吗？”
戚舟点头。
这会儿刚刚入春，天在这个时候还是黑的。不比三更天时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又与夜晚没什么差别。
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下东西，就离开房间了。黎未晞发现戚舟的房间基本没动过，床也保持着来之前的样子，难道他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在床上？
但从戚舟的脸色上没有看出任何的不自然。
两人离开房间的时候，隔壁有喧闹之声，似乎还能听见瓷器打翻的声音，很是吵闹。不知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才让里头的情况如此之激烈。
戚舟拉着黎未晞，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想别的事情。
他跟着那几个人一路，他们居然是奔着水去的。行军打仗，他自然知道水有多么重要。污染了水相当于要断绝整个镇子人的性命！这是想要直接灭口！
他气不过，在那几个人动手之前把他们给一一解决了。年轻的血气方刚刺激着他，让他的眼里容不下这种事情的存在。现在计划失败的消息应当传到了主谋的耳里，他们若不快走，就显得很有嫌疑了。
昨晚的事情黎未晞自然毫不知情。戚舟也没有表露出着急之色，而是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丝毫没有杀了人的自觉。
隔壁的门开了一角，两人刚往楼梯走，黎未晞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那开了的一条缝马上就关上了。
她听戚舟说过，那里面住着的不是简单的人，好像还是专门为戚将军而来的。
客栈一共就两队人要了房间，现在他们离开了，就只剩下昨天那一队奇怪的人。
店伙计趴在桌上打着盹儿，连手压着了算盘都没有察觉。两人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刚踏出门槛，一左一右两把明晃晃的剑夹在了胳膊上。
“将军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持剑的人力道毫不放松。
“将军可真让人不好找。若不是自己暴露了，我还不知要找到何时呢。”
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有点掐着声带的公鸭嗓，听上去很违和。偏偏他又翘着个兰花指，平白多了几分诡异。
戚舟的一只手本拉着黎未晞，因为现在的情况，拉的更紧了。
第550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20）（）
剑身刺而冰凉，隔着几层衣服，黎未晞也感受到了寒意。她不清楚现在发生了些什么，只听见那人开口叫的是“将军”，让她心中想到了些东西。
将军
她这一路来听见的需要寻找的将军，不就只有那一位吗？
这时候说再多的话，都是装傻充愣。戚舟是清楚的，面前这可是只修为不低的老狐狸，精明的很，一手如意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瞧，这不是着了他的道儿了。
“难怪将军虽然未死，却不愿意现身，原来是溺在温柔乡了。”
黎未晞能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她不敢说话，生怕一开门就招惹了麻烦，全程目视前方，不但是那人，就连戚舟她都没有看一眼。
很为默契的是，戚舟也一直默不作声。如果细看，他的神色略微呆滞，好像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似的。
那人只当这是默认：“还望将军与我回去一趟——”
“阿晞抓紧我！”
只闻戚舟的声音响起，他居然以一己之力推动那剑，连带那人也一块向后砸去。与此同时，他抓着黎未晞踮地，借力飞身跃起。
那大概是轻功。只是到底抓着个人，又有人缠着，行动不甚方便。黎未晞急了急，一把抓住那人捅过来的长剑扔回去，阴差阳错之下，把他给伤着了。
这自然只是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能在这种状态下刺中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黎未晞也是在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那人被刺伤，捂着肩膀后退了几步。戚舟当时踩着树枝飞快地跑了。他抱着黎未晞，风劲很大，以至于黎未晞不得不抱紧了他的脖子，防止自己被甩下来。
他们没走多远，戚舟寻了一匹马以代步。本以为黎未晞这种连门都很少出的姑娘是不会骑马的，实在不行两人共骑便是。没想到黎未晞对此十分感兴趣，自己也去牵了一匹，没几下就轻松地上了，动作跟他一般熟悉，比他第一次上马好了不知多少倍。
她拉了拉绳子，笑容明媚：“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话中丝毫未提及戚舟身份的事儿，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戚舟的心情很复杂。他垂了垂眼，再抬头时，嘴角微微勾起，说道：“嗯。”
那人绝对带了不止他一个，伤他只是意外。他们走不了多久，他很快就会追上来。这种时候单靠走是没有用的，只能找代步的了。
过来的路上戚舟简要地分析了下。他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大路和小路。那老狐狸是知道他会去大路寻人的，但他身份已暴露，按照他的行事风格，怕是会猜测他会往小路走，带着人去堵小路。
他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大路，人也多，趁乱跑几次的机会还是有的。若是去了荒无人烟的小路，估计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戚舟没有改变方向，领着黎未晞向前而去。
第551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21）（）
如戚舟所料，他们这一路很是顺利。别说追杀的人了，就连拦路的也见不着一个。
他本想跟黎未晞聊聊的，可黎未晞表现得很沉默。戚舟不是个健谈的人，她不说话，他也不好意思引起话题了。
中原在南方的西部。越是往西走，遇见的灾民和逃难的百姓就越多。他们多数是从南方，以及更南的地方来的。他们的家乡，要么被蛮夷霸占毁灭，要么即将被毁灭。
早早有预料离开还算是好的，那些始料不及的人，能活着逃出就已经算是万幸。身上的伤口，所需的食物、衣物、生活用品等，连命都保不住了，这些东西还要着做什么呢？因此沿街都是乞讨的人。
可惜难民数量太多，再热心的人，能救一个，却不代表能救所有。于是，他们只能等待朝廷的动静。
这种事情，本就是要朝廷来处理的。
先前黎未晞还有着善心，拿出些带着的东西帮助他们。可时间长了，却发现自己做的这些根本是无济于事。所以再看见那些难民之时，她只有低下头看向手中缰绳，一心只顾向前赶路，而不去看两边乞讨的人了。
有战火，苦的便是百姓。他们夺城，必然会造成一城之人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的结局。不知多少家庭一夕之间被毁灭，胜利者于黑暗之中庆祝喜悦，哀痛者只有夹杂在烽烟里苟且偷生。
就像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的乡亲们一样，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阿舟，你是将军吗？”
她扬起脸儿，声音哽了哽，仿佛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是便是那位战神骠骑大将军？”
她终还是按捺不住而问了。
戚舟握着缰绳，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名戚舟。骠骑大将军是我的官职，战神不过是外人所称。其实我只是上沙场早了点，沾了些前辈们的光，凭借运气打了几场胜仗，却在百姓心里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了。”
黎未晞道：“可他们都很信任你。”
她听见路边的人说，若是戚将军在该多好。以往戚将军所到之处，他们都大开城门夹道相迎。因为戚将军从来不摆大官的架子，为人也朴素如平民，与百姓同吃同住，从不嫌弃他们这条件有多差，为人也诚信有礼。
以往那些人，官做的没戚将军大，可一个二个却跟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似的，非得让人寸步不离的伺候才好满意。一经对比之下，戚将军的形象更加高大，他足迹又遍布得广，传遍四方之后，就奠定了戚将军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了。
戚舟淡笑道：“我并未做些什么。我父教导我，生而为人，本无尊卑之分。所以我不过是给予了他们应得的尊重与平等，却惹得他们对我掏心掏肺了。”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他目视四方，看着这些灾民们，胸腔之中有无名之火在燃烧。
他不过离开不足一月，中原已经成了这样子吗？叫他怎能容忍！
第552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22）（）
戚家祖先是开国元帅，祖辈世代镇守疆土。他父亲、他爷爷、他爷爷的父亲祖上三代都是战死沙场的。现在位置落在了他手上，他同样也是在马背上长大。戚舟甚至能够大言不惭地说，若没了戚家，王朝哪来的江山？这江山本就是戚家打下的！
可如今让皇帝败成了这种样子！他祖先在天之灵，怎么能容忍蛮夷在他们头上撒野？偏偏皇帝听信小人谗言，置大将于不顾，宠着宦官在朝堂上作妖作乱。这样的王朝，不覆灭才怪！
黎未晞不懂政治上的弯弯绕绕，她只知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一切不但是因为蛮夷，更是在朝廷的纵容下造成的。这事一日不除，王朝就一日不得安定。
“我们不去行州了，直接去京城吧，”戚舟下定决心，“阿晞，我在京城有府邸，你便在那儿住着。我要上奏皇帝，这件事不能不管不顾！”
黎未晞问：“你要上战场吗？”
他的伤势太重，能从中活过来已经是奇迹。也许南方风水好，茶园灵气四溢，才拥有起死回生之术。放在京城，再好的名医也不见得能把他救回。但——但万一再受了重伤，现今茶园被毁，就怎么也救不回来了。
戚舟看她一眼，不假思索：“当然。战死沙场，乃死得其所。”
黎未晞便不再说话了。
***
京城。
四月本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但如今局势，入目只有衰草连天。分明是深秋之景，却在这早春时节落实。
京城看似安宁，可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是更加的不平静。每一处都像是一根脆弱的弦，承受不住千钧之力，稍加用力，就会连带整个京城的丝网一起四分五裂。
戚舟领着黎未晞向南走。
他自幼长在北疆，但在京城也是有家的。皇帝赐予戚家大片豪宅，住的多数是女眷与亲戚，戚家本家早就迁至北疆，只有进京才会在此落脚。
牌匾已然旧了，却不见脏，显然日日有人打扫。他推了门，倒也未介意无人来迎，给黎未晞指了路：“你住那的厢房。东西都很全，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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