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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宇看了眼二哥,虽是忙碌、疲惫,却掩不去他眼角间一人独权的兴奋。叹口气摇头道:“没事,这几日太累,睡的太死,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郎回头看了眼大厅,拉着欧阳宇走到厅外的立柱旁,有了几分严肃模样:“八弟,府中出祸事了!先不说那狼心狗肺的狄用,今日大小姐和丫鬟夏荷早早出门,直至下午未归,府中收到一个乞丐送来的信,说是‘想要二女,不可声张,或黄金五千两,或晋阳城军机密,三日内必决,否则贵府小姐等尸骨无存!’”
欧阳宇一听立即问道:“那送信的乞丐现在何处?有没有问他是谁指派的?交给他信函的那人是男是女?面貌如何?身高几分?穿着特征?他们又在何处相遇?”
被欧阳宇连珠炮般的一问,二郎楞了楞:“呃,这个,这个。。。。。。那时府里已是乱成一锅粥,只来得及问了几句,便由他去了,不曾问的如此详细。”说罢脸现愧色,责怪自己过于高兴,这几日来被老对手狄用的消失冲昏了头。
欧阳宇心中暗叹,那些人能在这风声鹤唳的晋阳城将人劫走,必定有着周密的计划,也需要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和极深的内应来支持,现在转去找乞丐,早过了侦破的黄金时间,说不定那乞丐拿着送信得来的银子正在某处无人的角落欣喜若狂,连东南西北都不应分得清。如何能将细节记得那么清楚?
联想前前后后,这次事件只是那些人的一步棋子,或许不足以将晋阳城彻底搅浑,但足以引起许多人的惊恐不安。自己若袖手旁观,岂不是成全了那布棋之人的一番心思?而且也背弃了自己两世的为人之道。自己必须出手,不管达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比坐着看戏强。自己并不高尚,但为了这城中为一斗米折腰的平民,和如朋友般相处极好的夏荷、狄雪,必须尽力去破了这步棋,有道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且和那布棋之人斗上一斗!
欧阳宇心下已定,思绪轻灵起来。
轻扯了一下二郎的袖子继续问道:“二哥,府中可曾报官,或者遣人去都督府求助?还有那一桌子的‘老太爷’们可曾拿出一个办法?”
二郎先是长叹一声,又鄙夷的看了一眼正厅中正在争论不休的族老,压低了嗓音道:“怕小姐被害,不敢去告诉别人,老太太正在想办筹集金银,那一群平日里只知享受的族老都是各持意见,能拿出什么办法!”
欧阳宇笑笑,就好像如同早就料到一般:“二哥你去和他们说,如果信得过我,就交给我来处理,如果不信就算了。”
二郎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平日也算沉着稳定、略有智计的一号人物。怎么这连日来脑子和进了水一般,连连失误。眼前的这个八弟,自己可是亲眼见过他的手段,制盘虎,助大婚,防旱灭蝗,还有那盘村的“天下第一村”都和他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可以说它是居功至伟。而且他和徐世绩那里也有些交情。他的点子和主意眨眼功夫便能扔出一箩筐来。“哎,都怪自己,早想到这一茬,说不定事情也有了眉目!”
二郎急急转入内厅将欧阳宇的事禀明了狄府老夫人和一众族老,众人皆似无头苍蝇,一听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自无不允的道理。
厅内诸人将欧阳宇请了进来,不再当作一介护院,客客气气的说了一番,其中多是无用的絮叨,说的欧阳宇一个头两个大才将将结束,怕欧阳宇不尽力,满口子允了些不着边儿的财物,终于放欧阳宇离去。并应了欧阳宇的要求,将信带在欧阳宇身上。
“一群熊包!”欧阳宇心中暗想,这群人好像前世的某些领导干部,明明肚子里没有半分墨水,偏偏要在别人拿出计划方案的时候指点归纳,总结一番。这德性,一样儿一样儿的!
欧阳宇转回屋中,将信在油灯下抖了开,细细观察起来。不论是信笺还是信封都极其普通,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常有货色,上面没有任何的标志和记号,只有几个乞丐留下的黑兮兮指印。再一嗅,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气味。欧阳宇渐渐皱起了眉头,这线索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找,再看那信中内容与二哥所说无二。但是此字却大有不同,欧阳宇自己的毛笔字是爬爬字,却不影响他的品鉴,字里行间能看出一股子气势,藏蕴含蓄,锋芒毕露,字里金生之感油然而生。远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活平民所能写出来的,书法由心生,这字极像是出自久居高位、圆滑通透的官员所写。
想起自己第二次偷听到的对话,这晋阳城中已经有被收买的官员做其内应,难道这封信是出于还在城中隐藏身份的某位官员之手?“极有可能!”欧阳宇一拳打在信纸上,心中已有定计。
【083】寻迹(二)(爆2)()
“果然出手了!还是一记重手!”徐世绩一拳拍在红木矮几上,震得茶杯咣当作响。
书房内一众心腹站立两旁,有谋士,有武将,亦有官员,不过他们脸上起了气愤之色。
“都督,我等失职,未能提前查获,竟然让他们将狄府女公子和武府公子一并虏了去,请都督责罚!”
“都督,我也有罪,卑职没能将晋阳城城门守好,致使奸细流入。”
几个武将文士说完之后如山倒般跪下,请求徐世绩责罚。
欧阳宇站在书房正中,略有尴尬。
“都起来!现在不是追究对错过失的时候!昨日我已上书禀明圣上,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全怪你们。”徐世绩看着手下心腹跪满了书房,心中暗道人心可用。
欧阳宇心想,这狄雪和武元爽一并消失,很有可能二人之前就在一起,被人同时劫走。
正沉思间,徐世绩从矮几后站了起来,走到欧阳宇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的问道:“小郎,你跑这里来只是送信?”
欧阳宇尴尬的摇头,直入话题道:“都督!小子有一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好小子,知道你鬼机灵,莫学文人腔调,有什么行不行的,直说!”徐世绩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等待欧阳宇的下文。
欧阳宇咧嘴一笑,暗叫一声这次爽快!“都督,您先看了这封信,不知道您对这字体有什么看法?”
徐世绩将信接到手中,又将武府接到的信函抽了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了起来,就那么薄薄两张纸片,徐世绩足足看了一刻,看到最后眉头愈发紧,在他那黝黑的额头拧出一个大大的“川”字,腮帮子也一鼓一鼓,“来人!取我此月公文,还有前日家母大宴拜帖!”徐世绩将信轻轻的放在矮几上,凝神静气。
少顷各类文书拜帖送到,整个大厅中只有“哗哗~”的翻纸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盯着都督的脸,仿佛他那表情就是一个阴雨表。
当一摞文档将近翻完,徐世绩一只手捏着某张页面停了下来,目光不停的在那封信和公文之间游动。“啪”的一声,徐世绩将文书重重的合上,指着一名副将说道:“去,请别驾张威来,告诉他我有要事相商,他若不来,你该知道怎么做!”
“诺!”那副将叉手行礼,疾行而去。
欧阳宇站在一旁细看,这徐世绩能坐上都督之位果然不是常人能及,心思缜密、反应迅速,自己只是拿出那封信函一点,他便明白了该如何去做。
徐世绩一手撑住盘着的腿,一手抚着短须,“小郎,你还有甚想法,索性倒出来摆一摆,也好商量一番。”
欧阳宇上前一步行礼道:“都督,商量可不敢,小子就是有些想法罢了,我在这晋阳城时日不长,很多人物、事情都不太清楚,其中关窍情形摸不透,所以只有一条笨办法:顺藤摸瓜罢了。都督既然已经有了安排,想必小子的想法凑了您的边儿了。”
徐世绩抚掌大笑:“臭小子,你果然是个妙人儿!你那想法可不笨,某从军多年阅人无数,不敢自称长了一双火眼精金,却也能将人看出个门门道道来,你莫在我面前藏拙!否则军棍伺候。”
欧阳宇略有尴尬,摸了摸下巴道:“都督,您看看这在座的诸位,哪个走的路不比我吃的盐多?小子可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不如等您要找的人来了再说罢。”
徐世绩点点头表示会意,众人听了他二人一番对话,甚觉有趣,笑容中透着一丝善意。
盏茶时分,门外脚步声响起。
一行三人转入厅中众人视线,先前一人便是领命而去的副将,居中的是并州别驾张威,最后是一名小校压阵。
欧阳宇站在一边,只见张威脚步轻松的踱着八字步,脸不见红,额不见汗,完全无视前后兵将的变相押送,好像和没事儿人一般。
此时他并非待罪身份,他的官位乃是排在并州第二,厅中众人除了徐世绩外都是向他见礼,只不过眼神不善。张威边行间边点头回礼,待看到欧阳宇却扫了一眼,满是鄙夷之色。快步走到徐世绩矮几前拱手道:“下官张威应命前来,不知都督有何吩咐?”
只见徐世绩也不答话,一只手拿着两封信函,一只手拿着那份对比的公文,似乎看的入神,没有意识到张威的存在。
张威眼帘一垂,眉头微皱,默不作声的站了一会儿,见徐世绩还是毫无反应,又和声和气的问道:“都督?都督?下官应命前来。”这才见徐世绩有了反应,似乎刚刚听到自己的呼唤,茫然的抬起头来说道:“张兄你来了!咳,看我这忙的,请你前来是有事相求,你可是地地道道的文官,不像我这大老粗一般对舞文弄墨糊涂的很,你应该对这文墨之道有些造诣吧?”
一听这话,张威更显平静,笑道:“造诣不敢当,略知一二而已,不知道都督问这个做什么?”
徐世绩站了起来将手中几样东西递了过去道:“那就好!来,你且一观,可否告诉我这三样东西上的笔体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厅中诸人的眼光随着那几封文书和信函转到张威身上,欧阳宇更是转过身去,想要看个究竟。张威接过信函文书一展,一张脸瞬间变色,耳根充血,嘴角上挑,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抬头看向厅中众人,转头看向徐世绩时已经面色正常了。
欧阳宇心中想到,这人必有问题,也真是官油子,这神色的变幻比翻书还快。
张威面色不解的问道:“都督,这是何意?这封文书是我的,这两封信函我却不知道是谁写的,这别人的东西哪能和我的放在一起比较,不过这信中内容却骇人,竟是什么劫持了狄府和武府的公子!”
徐世绩走到张威身后,轻轻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只感觉到掌间传来微不可察的一颤,笑问道:“张兄,不知你可记得我初来并州时的酒席?当时众人皆说你有左右开弓、双笔走字的绝技,你便当场写就送了我副《远山》贴。。。。。。”
张威随着徐世绩的话语引导,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来,双手不自觉的摇摆轻颤。
徐世绩转到张威面前,一手指着书房一面墙上,厉声道:“来人,给我将墙上那幅《远山》取下来!”
【084】寻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