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曰:一战摧大敌,顿使何宇平。
得知忠护右军往叶县前进的消息之后,李成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薛明举的李永胜变成了惊弓之鸟,败回南阳之后,再也不敢出战;贾大同龟缩在南召城里,任凭李成万般催促,也不愿出兵讨敌;坐辖三洲的李成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可用之兵,只能任由忠护右军自由来去。
该怎么向皇帝交待呢?
还好岳丘主动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难题:只要叶县那边好吃好喝地把忠护右军礼送出境,再往北走就不归我管了,让许昌的老左伤脑筋去吧。
不是号称能打么?你去打打看呗,嘿嘿!
听说老左把周边州县的兵都给调空了,做出副死守许昌的架势来。
怎么对得起你‘铁将军’的绰号呢?
李成看着舆图,慢慢地陷入了沉思。
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忠护右军敢去攻打许昌,可是这一路向北的,到底要往哪儿去呢?
没有根据地,最终只会落个流寇的下场啊。
想到流寇二字,李成突然灵感一现,目光也停在舆图上的一处,不再移动了。
伏牛山。
此山位于三洲交界之处,是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带,所以向来是强人山贼的老巢。某非,忠护右军要在这里,落草为寇?
李成摇了摇头,自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
而在此时的叶县城下,义勇军的营寨之中,吃完了晚饭的士兵们没有像以往一样上课,却被军使们强令着,早早地赶上了床。
“咋了?”,王老三不解地问道。
“估计明早要打仗。”,田块儿闷声答道。
“打仗好。”,王老三开心地说道:“总比上算术课好。”
田块儿没吭声,他倒是喜欢上算术课,学得也蛮好。
“都给老子闭嘴,睡了!”,军使李智吼了一声。
于是营帐里变得鸦雀无声,再过了一会,就传出了呼噜声来。
第二天五更时分,所有的士兵都被叫了起来,虽然还是睡意朦胧的,但是溪水擦把脸,再吃个炊饼喝碗热粥,精神就有了,气力也足了。
于是动身上路,每个人都发了块竹棍,让咬在嘴里。这是担心有人说话被敌人发觉呢,田块儿心里想着,准是要打叶县。
天还没亮,他听从命令,抓住前面王老三的衣服,迈着小碎步往前走。
没走多久就到了城墙下面,前面已经站了好多人,田块儿见王老三停下来,便也止住脚步,排在王老三后面。
他的目光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稀疏的天光,看见叶县的城墙上面,一群黑点正顺着长梯向上攀爬,不一会就消失在墙头。再过了没多久,城门吱呀着打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再也没有隐藏行踪的必要,于是城上城下都打起火把来,将军们的号令声,军使们的哨子声也随之响了起来,义勇军乌压压地向城门涌去,进了城之后,又分开成几股,洪流般顺着街道向前涌去。
田块儿跟着军使李智使劲往前跑,得闲还瞅见路边躲着个卖炊饼的小个子,那人该是早早起床做生意的,没想到正遇见义勇军破城,吓得藏在一个石狮子下面缩成一团。
要是每次打仗都像这样就好了,豆子就不会怂,我也不用踢他一脚……田块儿边跑边想,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最后都化在了奔跑里。
当岳丘来到叶县知县衙门的时候,那个叫做方顺的知县,和他的两位同事已经被押解到了大堂,等待着岳丘的发落。
能够这么轻松地把当地政府首脑一网打尽,还要归功于这个时代的官场特色,政府的官员全都住在县衙里面,所以前后门一堵,就是个瓮中捉鳖
知县方顺一幅衣冠不整的模样,估计是被从床上抓过来的。他白天和岳丘见过一面,还闲聊了几句,所以鼓起勇气来,问出了萦绕在全县官员心头的那个问题:
“将军仁义之名远播,何以独罪叶县?”
222 叶县会议()
言下之意是,你经过那么多城市,都是拿钱走人很讲义气,我叶县也是交了保护费的,也没敢得罪你,你干嘛突然翻脸砍人呢?
不合江湖规矩啊!
岳丘听到这话,屏不住笑了出来。严格来说我们双方还是敌人啊,你为啥问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再说了,规矩这个东西,从来只是用来限制没有能力破坏规矩的人。而有能力破坏规矩的呢,嗯,那不叫做破坏规矩,而是叫做修改规矩,不对,是完善规矩。
“我欲经营叶县,如之奈何。”,岳丘笑着答道。
听到这话,方顺顿时脸色大变,急忙行了个礼道:“叶县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实不适合作为经营之地,万望太尉三思。”
他的心中大呼倒霉,万一姓岳的这厮不是开玩笑的话……看起来也不像开玩笑……那自己这个知县可就当到头了,就算义勇军不杀自己,这失地之罪,大齐的皇帝也不会轻饶啊。
怎能这么倒霉呢,方顺不停地哀叹着,走过路过那么多城池,为啥您偏偏就看上了叶县?叶县到底有什么好的,我全都不要,您统统拿走成不!
县衙的另两位部门首脑,县尉和主簿,同方顺是一般无二的心思,接二连三地行下礼来:“叶县贫瘠,请太尉明鉴,太尉三思啊!”
贫瘠不贫瘠,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岳丘轻轻一笑,懒得和他们多说:“吾意已决。”,然后问道:“诸公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方顺知道,自己的人生正处在一个重要的十字路口,他的脑筋转的飞快,暗暗列出了个因果分析表来:
不归顺,被砍头。凶
不归顺,被赶走,被大齐皇帝惩罚。凶
归顺,义勇军成功。吉
归顺,义勇军失败,被剿灭。凶
归顺,义勇军失败,撤回大宋。平
结果清晰明白:不归顺的话,不管眼前还是将来,都没有好果子吃;归顺的话,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倒霉。
那还犹豫什么!
方顺一拜倒地,恭声呼道:“参见主公!”
既然他带了头,县尉和主簿也就顺水推舟的拜了下来:“参见主公!”
岳丘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挨个亲手扶起。
万里长征,总算迈开了第一步!
当天色大明的时候,整个叶县城池已经全部被义勇军所控制,城墙被占领,要地被守卫,街道有巡逻,还贴出了安民告示,让老百姓不信谣不传谣,正常生活。
而城里的一千厢军,则被圈禁在军营当中,处于义勇军的严密监视之下,翻不起丁点浪花。
大事底定,岳丘在县衙的大堂之中,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除了李山、赵四和三个指挥使之外,翟周全、翟达理、范余、李右、张谦以及刚刚投效的方顺,全都应邀参加了会议。
这次会议的主旨是:政治协商。
没错,岳丘准备和他的直接下属们,协商政治。
虽然义勇军百战百胜,迄今未尝一败,但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岳丘认为他的义勇军就存在一个巨大的隐患。
那就是为何而战的问题。
也就是他今天想谈的政治问题。
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政治是大脑,军事是四肢;只有解决了政治问题,军事行动才会有正确的方向。
“从唐州出发的时候,我准备经营的根据地,是这个地方。”
岳丘指向舆图上的一点。
“伏牛山?”,方顺瞅了片刻,迟疑地问道。
“不,平顶山。”,岳丘回答。
“一样,都是落草为寇。”,张谦快言快语地说道,见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连忙改口道:“占山为王。”
岳丘闻言也只能苦笑,他最早确实打着占山为王的主意:占领平顶山,建立根据地,发展高科技,称王再称帝。
无他,平顶山是块宝地,前世里岳丘虽然没有来过,但也知道这地方产煤,产铁,又产盐。
盐就是钱,煤和铁就是强军,再加上地处山区,易守难攻,岂不是起家最好的地方?
临高太远,大庆太偏,中原称霸,唯有平顶山。
可是随着他越接近平顶山,对这块宝地的了解越多,就越发不安。因为岳丘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有点太过自以为是了。
平顶山,平顶山,就算顶是平的,它也是山。周边的尧山、箕山、外方山、落凫山、伏牛山,全都是山,那里有山贼,有山民,就是没有后世修起来的公路和铁路,不管是盐也好,煤也好,铁也好,就算能挖出来,特么的也运不出来。
入宝山而空回,穿越者至痛也。
要想富先修路,至理名言啊。
所以岳丘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叶县。
因为在后世里,叶县有个著名的称号,叫做华夏岩盐之都。
而且叶县同样也有煤矿和铁矿。
没说的,那就是它了!
“在平顶山当山大王,还不如回伊阳老寨呢。”,王大头瞅了瞅岳丘的脸色,迟疑着说道。
“平顶山有盐矿。”,岳丘言简意赅。
众人闻言,眼睛全都亮了起来。
“有了盐矿,就不需要朝廷的补给了。”
自打进了中原,义勇军就从来没有接受过大宋朝的补给,岳丘这话纯属多余。不过在座的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社会人,马上都领悟了他的言下之意。
“俺早就说了,还是中原好,不用听朝廷的屁话,自在!”,李山永远都是第一个表态,而且永远都在支持岳丘。
“统制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第二个发言的是铁杆赵四。
“俺听大哥的。”,王大头连统制都不叫了,直接喊起了大哥。
话题从盐矿突然转变成了表达忠心,可是每个人都觉得很自然,毫无违和之感。
“我军名曰义勇,义者,大道也;勇者,敢为也;于朝廷何干?”,范余是这帮人里面,对大宋最没有归属感的人之一,他刚才没有赶上第一个,原来是在思考理论基础。
胡万胜站起身来,一抱拳道:“愿与统制共富贵!”
翟周全、翟达理和李右互相看了一眼,齐齐起身抱拳道:“愿与统制共富贵!”
223 叶县会议2()
方顺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弱弱地附和了句:“愿与主公共富贵!”
然后弱弱地问道:“主公欲在叶县起事耶?”
李山横了他一眼,大咧咧地笑道:“方县令,俺们都是大老粗,你说话不要这么文绉绉的。”
“是,是。”,方顺赶忙应了一句,但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岳丘。
他是真心郁闷。
为了保全性命而投奔大宋,对他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事情,但突然间,新老板话里话外说要造反自立,就让他觉得凶多吉少了。
就像是本打算从耐克跳槽到阿迪,结果去了之后人家说其实我不是阿迪,我是阿迪王,那种微妙的失落感。
“起事?”,岳丘笑着摇了摇头:“我是要驱逐胡虏,恢复中华!”
“壮哉统制!”,方顺淡淡地赞了一句,追问道:“请问统制,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方县令怎么看?”,岳丘心中早已有了主意,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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