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色心不跳地瞧着那老者。
那老者禁不住咋舌,说道:“看不出来你这身板还真是有把子力气,这么重的石头你还能搬得起来,果然人不可貌相。正好我这要找挑夫,你愿不愿意呀?路上包吃管住,到地方之后二十文钱。”
杨仙茅在做法事的时候自称一文道长,给人看病看风水,只收一文钱,而现在他是打苦力,当然不受这一文钱的限制,只不过打苦力别人不会给多少钱的,包吃包住二十文已经是出得很高了,所以杨仙茅点了点头说:“没问题,多谢老丈。——对了,这是我弟弟,他力气也不小,就用我们两个吧,行吗?”
刘冬雁为了行走方便换了一套男装,也是粗布短衫,脸上抹了一些土灰,平时不说话,怕担心一说话露出女声露馅。
老者瞧了一眼刘冬雁,见她身板比杨仙茅还要单薄,不过杨仙茅已经显露出那样的力量,使得那老汉不敢对刘冬雁小觑,于是便点了点头说:“如果挑得动的话没问题,也是二十文,路上管吃管住,到了之后付钱。行的话你们就跟我进来,我给你们安排住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
杨仙茅谢过,带着刘冬雁背着大木箱进了客栈院子。
院子里头放着一排排的担子,挑夫们或者站着或者坐着,在那吃东西吹牛闲聊。他们见杨仙茅他们进来,也是瞟了一眼就不再理睬。
老者带着杨仙茅来到了大堂后面的厢房,瞧着杨仙茅道:“对了,你们是哪里人啊?以前做什么的?”
杨仙茅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道士度牒,递了过去:“我是个道人。”
老者很惊讶,接过度牒看了看,道:“嗯,道号一文,不错。那就没问题了。”老者笑呵呵道,“实不相瞒,老夫是阴州归员外家的管家,也姓归,是老爷的远房亲戚。我这次奉老爷之命出来采买。先前我看你力气很大,人又老实本分,我们庄上也缺人手,如果你们俩要是愿意的话呢,等到了庄上,我禀明老爷、夫人,留你们在庄上打长工。不过我们不能收身份不明的人,你既然有衙门发的道人度牒,那就没问题了。只是你一个出家人,愿意在我们庄上打长工吗?——包吃包住,一个月有一百文钱的月钱。”
杨仙茅他们两个现在正愁没有去处,而且路上饱一顿饿一顿的,杨仙茅自己倒无所谓,看见刘冬雁跟着他受苦,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如果能够有一个稳定的地方,让她安下心来过一些日子,至少能保证吃饱,对刘冬雁身体的恢复是很有好处的,就冲这一点,杨仙茅也决定答应下来,先把刘冬雁身体养好之后再说,如果有下一步有好的去处,那时候辞了长工也就是了。
所以杨仙茅立刻抱拳拱手,谢过归管家说道:“当然愿意。多谢,我们兄弟俩还真没处可去,管家愿意向老爷说情收留,再好不过。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不辜负管家的厚意。”
归管家点头说:“听你说话谈吐文雅,想必你也读过些书吧。”
杨仙茅道:“是,读过几年私塾,让管家见笑了。”
“难得啊,能认识几个字,总比当睁眼瞎好。那好吧,就不跟你们多说了,赶紧的去吃饭,吃了饭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天不亮我们就要出发的。”
归管家带着杨仙茅他们到了大通铺,给他们分配了住处,让他们住在跟其他的挑夫一起住在大通铺里。
杨仙茅选了一个角落,让刘冬雁靠墙睡,自己睡在她身边,把他跟其他挑夫隔开。
刘冬雁很是感激,同时又有些不安,因为要女扮男装跟着杨仙茅走村串寨打工的话倒还好隐瞒。但是如果在一个庄园之上长期呆着,难保不会露陷,但是她又不能离开少爷,一定要跟着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挑夫吃的饭很简单,每人两个炊饼,一碗肉汤。
有肉汤喝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毕竟挑夫是重体力劳动,吃的太差,力气跟不上也耽误事,所以老者煮了几块肉,熬了一锅肉汤给他们。
这两个月里,杨仙茅他们很难得喝上肉汤的,吃上肉那就更别指望了,所以吃的很是香甜,特别是刘冬雁,就吃了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把两个炊饼都填到了肚子里,还意犹未尽的咂咂嘴。
杨仙茅笑了笑,将手里的肉汤递给她说:“把这小半碗也喝了吧。”
第610章 挑担和鸡腿()
刘冬雁很是不好意思,摇摇头说:“我不饿,我已经吃饱了,哥,你自己吃,这些日子你也没好好吃过东西呢。”
刘冬雁女扮男装,所以路上就商量好了不能叫杨仙茅少爷,而是叫他哥,而且刘冬雁说话时故意用沙哑的嗓子,她本来年纪就小,还没变嗓,再一沙哑着嗓子,听着倒的确像个少年郎。
杨仙茅不由分说将那小半碗肉汤塞到她手里,说道:“让你喝你就喝,都说了,我的话不听,我就撵你走。”
刘冬雁只好接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那小半碗汤也喝完了。
睡的时候,被子有一股潮湿的霉味,盖在身上很不舒服,刘冬雁坐在铺上,瞧着被子发呆,好半天,才硬着头皮钻进了被窝,用手捂着鼻子。
杨仙茅早就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在当船工的时候,跟那些个拉纤的苦力在一起天天睡的盖的就是这样的被子。
但是刘冬雁不一样,他父亲贵为御医,家里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却至少也是小康之家,何曾盖过这样的潮湿又带有霉味的被子呢,但是她父亲获罪之后,被押解千里流放,使得她什么苦都吃了,更不要说盖这样潮湿的带霉味的被子了,甚至经常没有被子盖也一样过来了,对她来说现在也不是问题。只是女孩子家每个月总要来月信,而这两天恰好是来月信的时候,这种时候总是要娇气一些的,因此她把被子盖在身上之后,忍不住还是皱了皱眉。
杨仙茅看到了她的表情,大致也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便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掀开刘冬雁的被子,把衣服盖在她身上,再把被子盖在衣服上,这样隔了一层,就会好一些。
刘冬雁感激的笑了笑,杨仙茅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路上她已经经历很多次了。此刻身上盖着杨仙茅的长袍,闻着他浓郁的男人的气息从衣服上散发出来,让刘冬雁心中一阵砰砰乱跳。
此刻已经是三伏天,天气其实十分热了,但是那是在城里面,而此刻他们是在山里,又是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特别是刘冬雁身体又来了月信,还要盖那潮湿的带着霉味的被子,实在不舒服,此刻有了杨仙茅的外衣做衬垫,感觉就舒服多了,因此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杨仙茅却一直没有睡着,他每一个晚上总要在睡觉之前回忆一下夏银花的温柔。一旦想起夏银花,他的心就有些发颤。
在夏银花上次昏迷之前他还没有这种特别浓郁的感觉,在那一次之后,让他切实感受到要失去夏银花时,他才发现自己对夏银花已经投入了太深的感情,而最终又不得不离开她的时候,心中的伤感是久久不能平复的。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杨仙茅痛下决心,今后再也不动情,否则的话害人害己。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朦朦亮便有人敲门,大声叫着:“起床吃东西,天亮之前出发,快点。”
大通铺上的挑夫们骂骂咧咧的,虽然嘴巴上不干不净的埋怨着,但动作确实不敢迟疑了,毕竟东家不高兴工钱拿不到还是自己倒霉,所以手忙脚乱的开始穿衣服。
有些挑夫怕热,又或者喝了一些烈酒,晚上睡觉是光着身子的。此刻天已经朦朦亮,大致能看清人影,刘冬雁都不敢朝他们看,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穿衣服。
匆匆穿好之后,跟着挑夫们出来,便看见院子里放了几大盘菜汤,几大箩炊饼。挑夫们八人圈,围着一盘菜汤席地而坐开始吃东西。
杨仙茅拉着刘冬雁,在其中一盘青菜旁坐下,拿过一个勺子,舀了一碗青菜汤先递给刘冬雁,然后自己也舀了一碗。从面前的箩筐里取过炊饼,开始吃了起来。
早晨只有青菜汤,但是炊饼是管够的。因为这一天挑的东西都很重,需要挑夫有足够的力气,所以东家倒也不吝啬,炊饼管够吃饱为止,但不能带走,中午该吃的时候自然会有的吃。
这些人围坐在菜盆旁边,大嚼着炊饼,谁也不说话。
杨仙茅咬了两口炊饼,这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呐,这个给你。”
杨仙茅回头一看,却是那归管家,手里拿着两个飘着肉香的肉饼,还有一只鸡腿。
杨仙茅不由一愣,瞧着归管家。
管家说道:“有一个担子是最重的,我昨天看你力气不小,那担子就由你来挑。所以你得吃好一点才有力气,快吃吧。”
杨仙茅这才接过了两个肉饼和那只鸡腿,扭头过来,便看见了跟他们一起围坐在这盆菜汤的其他挑夫望向他,眼中带着妒忌。有个挑夫还嘀咕了一声:“看他那身板,真有力气吗?”
另外一个挑夫说道:“那担子可是有一百八十斤,就为了两个肉饼一个鸡腿?那肉饼鸡腿倒是好吃,就怕他到时候把腰杆闪了,那才有戏看了。”
前一个挑夫幸灾乐祸跟着说道:“可不是嘛,就他那身板,我敢打赌,他挑那担子走不出一里地就得累趴下,他以为那是好玩的呢。”
杨仙茅也没理睬他们,将手里的鸡腿递给了刘冬雁,又把两个肉饼中的一个也递给了她,说道:“吃吧。”
刘冬雁原本是要退回去的,可是见到杨仙茅的眼神,又把它接了下来。因为杨仙茅说过好几次,杨仙茅的话她必须听,不管是什么事,而她也说了要听从杨仙茅的安排。这种安排当然包括饮食。一路上杨仙茅把好吃让给她,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又不能推辞,这一次也是这样,默默的接过了肉饼和鸡腿,就着菜汤吃了起来。
杨仙茅借着晨曦瞅见她眼睛湿漉漉,雾蒙蒙的,似乎有泪花,知道这小妮子感激自己,哼了一声说:“赶紧吃,吃好了才有力气挑东西。”
刘冬雁嗯了一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那鸡腿吃得格外的香甜,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有吃到鸡肉了。
在这个朝代,鸡肉是一般老百姓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享受到的。刘冬雁是御医的女儿,以前吃鸡肉不当一回事,可而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苦尽甘来时再吃到鸡肉,才觉得是那样的香甜。
吃完饭后,他们来到了前院。
一排排的担子摆在院子里,归管家招手叫杨仙茅过去,指着台阶上的两口大箱子说道:“你挑这个跟在我身后。”
其他的挑担也都是箱子,只是比这个要小。杨仙茅挑的这两口箱子,系箱子的都是拇指粗的绳索,横在两口箱子之间的不是扁担,而是一根金刚木棍,有小孩胳膊粗,可见这箱子有多沉。
管家对杨仙茅说:“你试试看能挑起来吗?没问题吧,它比外面的那块石头可要轻一些。”
杨仙茅点点头走过去,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蹲下身先抓住系扁担的绳索再把扁担往肩上放,然后腰腿吃力站起来,而是用双手抓着木棍,直接将挑子提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肩上。
管家满意的点点头,捋着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