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慢慢地松开手,冷笑道:“你休想激怒我,我不会上你的当。我要你记住,当初是谁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的?又是谁承诺说天涯海角,永不相负的?你想把他们忘了,办不到。”杨妃满面是泪,木然无语。
李溶帮她理了下弄乱了的发髻,在她耳边恨恨地说道:“我告诉你,我能让你三千宠爱集于一身,也有办法让你在冷宫中度过下半辈子。”杨妃闻听了这话,浑身颤抖起来,李溶搬过她的脸,在她的红唇上吻了一口,又说道:“到时候,你的父母会为有你这样一个女儿而含羞九泉的!”
“毒蛇!你这个毒蛇!”杨妃突然之间情绪失控了,她不顾一切地叫嚷起来。李溶慌忙扼住了她的脖子,捂住了她的嘴。杨妃趁此机会,突然拔出发髻上的玉簪义无反顾地朝喉咙扎了过去。
“够啦!”暴怒的李溶突然狠狠地将她摔倒在地,劈手夺过了玉簪,他指着杨妃的脸骂道:“我告诉你,你大错已经铸成,一辈子都别想撇干净!”
言罢,他恶狠狠地将玉簪摔在地上。
“叮”一声脆响后,玉簪寸寸折断。
第16章 金刀与龙骑()
大唐皇帝的贴身卫队有两支:“百人龙骑,八十金刀”。“百人龙骑”脱胎于唐太宗创设的“百骑”,一百二十五人,设正五品郎将一人,从五品监军使一人(内侍少监庞怀兼),从六品参军一人,正七品校尉二人,下分五队,每队设队正一人,队副一人,卒十人。挑选禁军中家世清白,弓马娴熟,赤胆忠心的精壮之卒充任。
“八十金刀”是步兵卫队,随驾宫禁,出宫后与龙骑卫共同担负宿营警戒。金刀卫其实有一百零二人,设从四品将军一人,从四品监军使一人,正六品参军一人,从六品典军校尉九人,下设九队,每队十人,设队官一人。
与龙骑卫不同,金刀卫中除正将以外,监军使参军和校尉皆由太监充任,十队的队官有四人是太监,其中天、地、人三队所有士卒都是太监。这样就保证了皇帝在哪,金刀卫就能跟到哪。即使皇帝和宠妃在床上谈人生谈理想,三丈之外也必站着一个金刀卫。
龙骑卫郎将廖光、金刀卫将军丁铜都是王守澄的心腹爱将。
王守澄没有想到,含光殿前这场不起眼的马球赛竟会是一个精心布设的陷阱,更要命的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就掉了进来。
文宗摔倒的那一刻,王守澄心里极度紧张,皇帝摔伤他自然逃脱不了干系,球场上的混乱更是阴谋家施展阴谋的绝佳机会。因此,文宗落马后王守澄并没有急着上前,他在看台下冷眼旁观,站在他的身边是金刀卫中他最信任的三队阉兵。
原来是虚惊一场!当文宗皇帝重新上场比赛时,王守澄暗暗松了口气。他开始琢磨比赛后安排什么助兴的节目,胡姬舞?早看腻了;霓裳羽衣?太折腾了;看宫女们蹴鞠,今早已经玩过了……
想弄一个既新颖别致,又合皇帝心意的娱乐节目真难呐。
“高丽杂耍。”就在比赛暂停的那一刻,王守澄突然想到了这个节目:高丽国的杂耍艺人们到京城已经一个月了,一直还没被召见,虽说偏远小国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到底是个新鲜玩意儿。山珍海味吃腻了,吃口野菜换换口嘛。
王守澄兴奋地向下场休息的文宗禀报自己的想法,没说两句,帐外传来一声大喊:“有刺客!”。颍王李炎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柄长刀护着文宗往含光殿退去,他动作之果断、迅疾,竟比金刀卫将军丁铜还快了一步。
王守澄仍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颍王李炎能文能武,才干远在丁铜之上。
球场上已乱成一团,赶来护驾的除了金刀、金吾两卫士卒,还有神龙、飞鹰两队的二十八名球员(正式比赛,每队七人,其余的都是替补)。
至于颍王选择退往含光殿,王守澄也不觉得奇怪,刺客混在人群中情况不明,将皇帝隔离开十分必要。含光殿距离球场最近,大殿四周是空地视野开阔,那里驻守着监门卫卒四十人,备有弓箭,便于防守。
因为皇帝要临幸球场,王守澄又临时增调了一百二十名金吾卒驻守。统领左中侯于洋是自己的心腹。
众人护送着文宗皇帝匆匆忙忙赶到大殿高台下,却不见一人出迎,含光殿门也诡异地开一扇关一扇。
文宗皇帝惊惧道:“内相,你说的士卒呢。”王守澄一头雾水,两卫加在一起一百六十多人,难道全部命丧刺客之手?
“丁铜,速速派人前去察看。”
不及丁铜答话,颍王李炎便叫道:“丁铜,你亲自去!”
丁铜不知道听谁的好,王守澄权衡了一下,朝丁铜点了点头:金刀卫哪个不是自己的亲信?少个丁铜算什么?
丁铜率“人字队”进入大殿,却如泥牛入海,久久不见回音。
李炎心急了,叫道:“真是蠢人!陛下,臣弟愿再去探路。”文宗正要答应,王守澄忙拦阻道:“殿下千金之躯,岂可涉险?”言罢,给监军使林屋洞递了个眼色,道:“你再去探路。”林屋洞领着“地字队”悄悄逼近殿门,却并不急着往里进。
一个士卒用刀柄在殿门上重重一敲,只听噗地一声响,木屑乱飞,一支羽箭破门而出,射穿那士卒躯体,力道丝毫不减,又贯穿廊柱。林屋洞大吼一声:“有埋伏,快走!”说完就往下跑,右脚刚抬起,后心已连中三箭,倒地而亡。
“护驾!快走。”王守澄尖声叫道,拖住文宗便走。文宗想甩掉他的手,心情太紧张,没有成功。大叫道:“皇弟救朕!”李炎闻言挥刀剁向王守澄手臂,王守澄大惊急忙缩手,转身就跑,却被马球手段玉明、祁墨一左一右扯住,二人合力架起他,狠命地往地上一摔。王守澄年纪已大,身体也不好,被这一摔,只觉得头昏眼花,半天缓不过劲来。
段玉明、祁墨这一带头,众马球手纷纷拔剑围住了“天字队”军卒。金刀卫其余六队与参军曹好古在一旁袖手旁观,不仅不救,反而劝道:“王守澄弄权误国,今天已得了报应。尔等不可执迷不悟。”众人闻言无可奈何,只得弃械归附。
王守澄痛哭流涕,哀声泣道:“老奴有何过错,陛下要杀老奴?”文宗皇帝冷笑道:“你没错?你阴谋刺杀朕,别以为朕不知道。”
王守澄还待辩解,只见大殿里冲出一行人来,为首的是新任工部尚书郑注,手提丁铜的人头,往地上一扔,叫道:“逆贼丁铜已认罪伏诛,这是他的供词,王大将军,你要不要自己看看?”王守澄曾为从一品骠骑大将军,阿谀之徒也有叫他大将军的。
王守澄叹息一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郑注小人,你也不得好死。”说罢闭目不言。
文宗皇帝心情大好,问郑注:“爱卿,这下一步该如何?”
“请陛下速召文武百官至宣政殿议事。”
“议何事?”
“王守澄清除逆有功,擢升左右神策军观军容使。”
文宗闻言愕然,想了想,明白这是明升暗降,稳定人心之计。于是哈哈笑道:“内相有大功于社稷,虽有小过,瑕不掩瑜,理应擢升。”
李炎奏请道:“臣弟有话说。”
“皇弟有话直说嘛。”
“王守澄虽已俯首,大明宫那边情势尚不明朗。臣弟以为暂时不宜回宫。”
“大明宫是皇朝根本,神龙岂可离水?”郑注冷笑道,他与李炎一向不和。
“陛下万金之体岂可涉险?”李炎不动声色地说道。
“好了,二位别争了,朕就留在含光殿,等仇士良那边有消息了,再回大明宫。”
“皇兄,好像是宜春公主。”
“是宜春公主。身边那位是……”文宗皇帝的亲随太监汪春来认识宜春公主,却不认识杨昊。
“不好!龙骑卫!”
含光殿西北角突然杀来一队骑兵,鲜衣怒马,锦衣金盔,正是赫赫有名的龙骑卫。
“护驾!”李炎持刀守护在文宗身前。众人慌忙向大殿退出。文宗额头全是冷汗:自己若听从郑注的建议,此时只怕正在回宫的路上,面对强大的龙骑卫,百名步兵是绝难保住自己的。
第17章 这是一场政变()
龙骑卫的营地在含光殿北面的禁苑内,监军庞怀每日都要到营中巡视。这日辰时末才到大营,刚刚坐定,含凉殿管事太监郭奕便匆匆赶来,奉上郭勤的一封密报。庞怀拆开,不由面色大变,急问郭奕:“郭勤为何不去?”郭奕答:“郭公公本来要去的,走到半路被杨妃召唤到含凉殿了。请监军大人即刻派龙骑卫救主!”
庞怀拍案喝道:“佛祖伴驾含光殿,你凭什么说就有险?没有圣上旨意,擅自调动龙骑卫入宫,那是死罪。”
郭奕冷笑道:“监军大人别忘了,您能有今天靠的是谁。佛祖要是不在了,您这位子还能坐得住吗?”郭奕说话时故意露出袖中藏的利刃。郭奕曾任金刀卫队正,一身的好功夫。庞哈哈一笑,说道:“你急什么,我这是诈你,试试真假罢了。”遂命人唤来郎将廖光,廖光闻听王守澄有险,火急火燎,点起人马,随庞怀、郭奕直奔成光门。守门士卒也是王守澄亲信,顿时大开宫门。
郭奕、廖光领着三队人马先头进门。庞怀走到门下突然停了下来,伸臂拦住后面军卒,说道:“无旨进宫,要诛灭九族,我已经无后了,你们也想断子绝孙吗?”众人闻言皆惊惧不敢进门。
廖光见庞怀没有跟来,心中暗自后悔,只是被郭奕看住,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杀向含光殿。郭奕看到文宗一行正狼狈往殿中撤退,疾呼道:“射杀乱贼!救出佛祖,人人赏千金。”
众人被他淫威所摄,不敢不从,却都私藏个心眼,乱箭齐发,却是箭箭落空。
郭奕心知众人藏私捣鬼,却也无可奈何。这时,他看见殿前空地上,一个男子背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奔跑正急,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子正是宜春公主李晴,心中暗喜道:“我且拿下她,进退都是一张好牌。”
不想此时那个背宜春公主李晴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朝自己挥手大喊:“大唐公主在此,尔等不得无礼!”
“大唐公主?!”郭奕心中一阵冷笑,不就是那个不遭人待见的当朝皇叔和一个宫女野合诞下的孽种吗?野鸡披黄麟也能做凤凰吗?
郭奕抽出一支雕翎箭,扣弦张弓,望定那个守护在李晴身前的男子一箭射去。
“嗖——”郭奕的雕翎箭尚在半空,含光殿中突然飞出一支金翎箭,划着一道金弧硬是在半空中截断了自己的雕翎箭!
“‘催命判官’孟博昌!”
郭奕大惊失色,论箭法京城内外只有孟博昌一人胜过自己。
龙骑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箭术好手,自然知道以箭破箭有多难,飞行的箭他尚且能破得,那么空地上的这几十人还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龙骑卫并不惧死,但死有死的有价值,死要死的光明磊落,郭奕公然谋杀公主侍从,这岂不就是造反?
郭奕被孟博昌破了箭,心中本来已经十分恼怒,此时又见众人敷衍不前,更是暴跳如雷,他挥刀砍倒一人,严令众人追射文宗皇帝李昂。
众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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