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攘攘正乱,忽听一阵炸喝声,只见数十甲士推开人群,闯到粥棚前要抓武曹。
李卫和一干便衣卫士挺身而出,护住了武曹,责问众亲兵:“你们凭什么要抓武善人?”亲兵伙长伸手想拨开他,竟没能拨动,心中惶恐,拔刀威胁:“老子奉命办差,你少惹事。”李卫大喝:“什么狗官!武善人乃菩萨下凡,救民于水火。你们竟要帮着狗官害他,是何道理?”众人齐声责问。
亲兵伙长见已触动了众怒,心中惊慌,诈道:“大伙不要误会,将军请武善人入府是议论赈济灾民之事。”此话一出口,有不少人就相信了。
他身后忽有名士卒挺身而出叫道:“他说谎话,胡庆林要杀武善人!这话是我亲耳听到的。”不等亲兵伙长辩解,李卫抄起一块板砖劈脸便砸,他这一带头,十几个同伴也纷纷操家伙加入了战团。一时破碗横飞,砖头如雨。
李卫见时机已经成熟,登高振臂大呼道:“找胡庆林算账去!”众人情绪被他牵动着,浩浩荡荡杀奔兵马使署。在此之前,茂林波已经埋伏在兵马使署外。胡庆林听闻武曹拒捕,还煽动百姓闹事,顿时怒不可遏,披挂齐整率领亲兵呐喊杀出。他人刚出兵马使署,便被一支冷箭射了个透心凉。
众人莫不心惊胆寒,群龙无首,不知所措。恰此时,只见方立天骑马而来。众人都要他献计去攻杀武曹。方立天沉吟片刻,摇头道:“民心不可欺,武曹有城中数万百姓护着,谁敢再动他?诸位你们谁有胆色尽杀满城百姓?”众人闻言默然无语。
方立天趁机说道:“以我之见,不如早去迎立,也好为自己讨个前程。”众人闻言如梦初醒,慌不迭地要去迎立武曹。方立天拦阻道:“你等乱糟糟地去,必然被人轻视,何不打出全副仪仗,也好慑服他?”众人从其言,摆出全副仪式,迎出半里地。
众人推举武曹为绥州兵马防御使,因绥州刺史已经六年不曾到州视事,兵马使既掌军又管民。武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他也不奢求掌控绥州大局。但身为名义上的绥州之主,有些事自己总还是可以做一做的,譬如叫狱中的十三娘到卧房侍寝。
这种事看似龌龊不堪,但武曹心里明白,张伯中和方立天会乐意看到这一切的,一个胸无大志,眼里只有金钱和女人的傀儡,才最是符合他们的心意。
……
银州位于绥州西北,一条无定河将两地串在了一起。
夕阳西下,银州城北无定河上波光潋滟。河边的点将台上,孟博昌用目光检阅着三千将士。这是夏绥三军的精华所在,装备着清一色的乌龙驹。号炮三声响,各军依次出发。牙将连庸牵过来一匹乌龙驹,请孟博昌上马。孟博昌脚踏马镫正要翻身上马,忽然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噤。孟博昌一时怔住了。
连庸惊问道:“将军,您怎么啦?”
孟博昌摇摇头道:“没什么,被寒风吹了个寒颤。”
连庸讶然失声道:“这或是不祥之兆,将军还是晚些再走。”
孟博昌哼了一声:“若是去晚了,绥州就不姓孟了。那才是不祥之兆。”依旧上马而去。
银州到绥州不过百十里,乌龙驹腿快,一个时辰已抵城下。此刻天色已黑,四下一片死寂,唯有绥州西门箭楼上两盏风灯在夜空中摇曳。一日前,孟博昌得到密报,绥州守将文兰被一个叫武曹的教谕鼓动百姓给关押了起来。孟博昌哪肯相信一个小小的教谕有本事囚禁文兰,他断定这件事是杨昊在幕后捣的鬼。心里颇有些不快,你明明来夏州请我出兵,为何自己先在绥州动手?
连庸前去叫门,未到吊桥便被守军乱箭射回。孟博昌大怒,催马上前,扬鞭喝道:“叫张伯中出来回话。”城头守卒答:“什么张伯中?李伯中?我们这王伯中也没有。”
张伯中一直躲在幕后主使,从未公开露过面。不要说守卒不知道他的名号,就是武曹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孟博昌并不知道这些,他以为是张伯中不肯露面,勃然大怒道:“我是孟博昌,叫你们主事的来见我。”
孟博昌之名守卒们倒是听说过,守卒惊惧万分,正要去回报,又一名小校拦阻道:“休要上他的当,哪有当大帅的自己来叫门?此人定是个假的。”说罢便拉弓向孟博昌射了一箭。喝道:“快滚,快滚,再往前走,我就不客气了。”
孟博昌哪受得了这个气,取雕花大弓回了他一箭,一道金弧破空而去,正穿过小校的帽缨。守卒们惊恐万分,话也说不周全了。
“金翎箭,催命判官!”
孟博昌的绰号和他的金翎箭很多时候比他本人名气更大。心惊胆战的守卒忙不迭地去报武曹。就在此刻,一支机弩悄悄地从箭楼的一个窗口探出瞄准了孟博昌……
孟博昌毫无征兆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脖颈上插着一支弩箭。连庸抢前一步抱起孟博昌,伸手捂住脖颈的伤口,汩汩的鲜血却从指缝间涌出。
“孟博昌已死,还不快滚!”
城头上有人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嗓子,又一支弩箭飞向了连庸。
第173章 声声乱()
孟博昌暴死于绥州城下时,杨昊正在数百里外的麟州刺史府吃酒听歌。
麟州的女人美,石雄的肉也香,但杨昊此刻的心里却不是滋味。他此行的目的是说服石雄出兵攻打河东岚州,当然也不是真的攻打,只是拉个架势,做做样子。岚州是太原的西北大门,两地相距不过三百里。太原府乃河东根本所在,城高沟深,人口众多,又驻有重兵。想拿下太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河东拥兵近十万,虽两度败于自己之手,但实力绝不可小觑。十万大军半数屯于坚城之下,杨昊手上兵力不足两万,又是远离根据地的客场作战,胜负实在无可预料。取胜的最好办法就是设计将屯驻在太原周边的兵力分散开来,再择其薄弱之处,一一口歼灭,等耗尽河东精锐,再取太原便易如反掌了。
石雄却发对杨昊攻打河东。他劝道:“河东虽兵强马壮,却并未对你我有任何威胁。无端兴兵讨伐,致使百姓生灵涂炭,于心何忍?”
杨昊无法将回鹘人的计划告诉他,只能虚言说董八成正整军备战有再次北上的迹象。石雄言道:“若他敢再兴兵北上,我定亲提一军,与他死战河东,不死不休。”
话说到这份上,杨昊知道劝不动他,便也灰了心。酒宴不欢而散,杨昊没有立即立即说走,石雄虽不愿出兵助他攻取河东,却也表达了与他同进退的决心。此刻若是走了,岂不是连兄弟也做不成了。杨昊强壮笑颜,一手搂着一个歌女回到了迎宾馆。
与两个歌女嬉闹了一会,杨昊借口身体乏累,将二人打发了回去。
张朗调好了洗脚水,正要服侍杨昊洗脚。杨昊忽然一跃而起道:“备马,去小长安。”
张朗不解杨昊为何又改了主意,问:“石将军那边要交代一声么?”
“不必了,留一个人,明早他来问再告诉他。就说我有急事,来不及向他当面辞行。”
午夜,小长安。
破浪营统军李昌林刚巡视完营地躺下来,忽听杨昊到了判事厅,慌忙从被窝里爬起来相见,见杨昊、张朗等人衣甲整齐,颇有些惶恐地说道:“末将倦怠职守,请将军恕罪。”
杨昊笑道:“你一人安睡,部属们却仍睁大双眼不敢懈怠,这才是做将军的本事。”
李昌林不久前随庄云清出征贺兰山西北的曲泽部,以一营人马横扫曲泽部数千人,其他三营还未动手,曲泽部便已纳表请降。屏退侍从后,杨昊道:“你城中有多少人马?”
李昌林答:“除去驰援绥州的两哨人马,还剩六百余人。”
杨昊点头道:“留下一哨人守城,其余人马即刻南下抢占榆林镇。固守待命。”
李昌林二话不说,起身道:“属下这就去准备。”又问:“此处谁来守城。”
榆林镇隶属绥州管辖,守军一百二十人。李昌林不费吹灰之力之力便攻入镇中大营,生擒一百二十名驻军。天刚麻麻亮,镇南开来一支人马,是夏绥军赵勇部。赵勇也出身鬼军,后随孟博昌屯驻银州,与小长安隔沙漠相望,李昌林曾与他联兵剿过马匪,因此也算是熟人。
赵勇单骑来到城下,拱手做礼道:“某奉孟大帅之命来取榆林镇,今将军捷足先得,让末将回去如何交代?请看在两家盟好的份上将城池交与末将。末将感念不尽。”
李昌林客气地答道:“我奉杨将军之命夺镇助战,榆林镇在杨将军手中也等于在孟大帅手里,军令在身,恕在下不能从命。”
赵勇闻言破口大骂道:“卑鄙小人,孟大帅已被你们害了,你还在这惺惺作态,真让人恶心。”赵勇拨马还回本队,夏绥军拉开架势开始攻城。
榆林镇四周修有土墙,墙不算高,但对付马队却还是绰绰有余。李昌林坚守不出,赵勇远冲杀几波无法破城,便退后五里地扎营。
破浪营监军乌梅闻听孟博昌已死,心中暗想:“李昌林原为鬼军,后被孟博昌收服,才有今日的富贵。他一直感念着孟博昌的旧情,这紧要关头若是叛逃而去,须连累了我。”
于是他一面派人向杨昊密报孟博昌已死,一面找来二哨哨长乌晨露商议。乌晨露与乌梅本无亲无故,乌梅却以同姓同宗为由硬跟他攀了亲戚。乌晨露听乌梅的口气是怀疑李昌林要谋反,遂愤然说道:“李将军对大人忠心不二,岂会做出悖逆之事?”
乌梅见他出言不善,忙改口道:“我并非是怀疑他要反叛,而是怕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胁迫他做出糊涂事。故而预作防备,并无他意。”
乌晨露不想和他弄僵,便缓了一口气道:“监军大人要末将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
乌梅道:“李将军出征前将警卫队留在了小长安,身边只有三五个卫士。你立即拨三十人入驻中军,预防有人胁迫李将军为难。”话说的光明正大,乌晨露只能答应。临出门时,乌梅又加上了一句:“有何异动,立即报我。”
李昌林在听过赵勇的一番话后,心中也起了怀疑,于是将亲信李月叫到帐中,正交代他去查问究竟。帐外忽传来一阵嘈杂声,只见三十名士卒闯进中军大帐,列阵在帐前。乌晨露孤身一人走入中军帐。李月心慌,拔刀拦住他的去路。李昌林喝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乌晨露单膝跪地说道:“监军怀疑将军意图谋反,命我以保护为名,监视将军的一举一动。”
李昌林冷哼一声道:“既然让你监视,你从命便是,何必又来告诉我?”
乌晨露闻言流涕道:“卑职本是获罪该死之人,幸蒙将军不弃才有今日。如何能眼看将军有难而不置一词?”李昌林扶起乌晨露,叹道:“我一片忠心,竟遭奸人怀疑。若非你舍命报我,几乎被他害死。只是杨大人并无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又何忍离去?”
乌晨露道:“将军此言差异,若非上面有意,乌梅岂敢动此恶念?将军若不早做决断,只恐死无葬身之地。”
李月也劝道:“乌梅乃无耻小人,庄云清寿诞之日,他用纯金打造一只寿桃风险,才有今日。西征曲泽时,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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