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龙池水冰寒刺骨,杨昊的脚被捆住,挣扎不起来,一连喝了好几口水,顿时剧咳起来。岸上众宫女齐声欢笑。
杨昊过了很久才弄明白李晴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余晨湾是李晴最要好的堂姐益阳公主的驸马,此人出身世家,一身纨绔子弟习气,益阳公主性子柔弱,常被他欺凌,李晴向来与他不和。
此次他被杨昊殴打,回府后就拿益阳公主撒气,益阳公主偷偷哭了一场,此事被李晴知道,心中十分不快,存心来寻杨昊的晦气,不想这个节骨眼上杨昊竟误认为余晨湾是她的夫婿,李晴觉得杨昊把自己跟余晨湾联系在一起,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才将他一顿痛打。
杨昊解开绑在脚上的腰带,正要扔掉,忽见带子上镶了好几颗宝石,便在水里洗了洗,揣在身上。
一个堂堂金吾卫左司戈,上任第一天就让人扔进水里,这个面子丢的可不小。杨昊不好意思就这么灰溜溜地跑回去换衣裳。好在是个大晴天,杨昊决定洗掉污泥,等衣裳干了再回去。
岸边的一株女贞树下,一位白发苍颜的老妇人,和颜瑞色地看着水边忙碌的杨昊,她衣着朴素,身边只有一个半老宫女相随。
杨昊远远地看见了她,心里暗忖:看她这打扮,不像是太皇太后的架势,但这气度又不像是普通的宫女,难不成是哪位太妃?想到这,杨昊疾步上前,参拜道:“小臣杨昊,参见太妃千岁。”
“唉,”老妇人微微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怪不得人家要把你扔进水里,真是个糊涂孩子。”
一旁宫女笑道:“这是太皇太后,你就是那个把‘太学’认作‘大学’的杨昊吧?”
杨昊满脸羞愧,大声答道:“臣就是那个杨昊。”
文宗皇帝即位后尊自己生母萧氏为皇太后,尊兄长敬宗生母王氏为“义安太后”,尊穆宗皇帝的皇后即自己的祖母郭氏为太皇太后,眼前的这位老妇人就是文宗皇帝的祖母太皇太后郭氏,因他有拥立之功,文宗皇帝待其十分恭敬。
郭太后慈祥地笑了,她有些喜欢眼前这个直来直去的少年,于是说道:“天凉了,回去换件衣裳吧。”
杨昊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谢过郭太后,低头猛走。他怕走大道让人撞见难堪,便专拣偏僻小道走。
沿湖的一条小径用鹅卵石铺成的,想来唐人已经懂得按摩脚底有利身心健康,这里的鹅卵石铺的很糙,走在上面十分咯脚。
杨昊走不惯这种路面,就沿着路边的草地走,却一不小心被草根绊住,“哎唷”一声,杨昊一头跌进了玫瑰花丛,被玫瑰花枝上的刺扎的满脸是伤,他慌忙站起身,不料脚下又是一滑,竟“骨碌碌”顺着湖边的斜坡滚了下去。
一群正在玩耍的宫女冷不丁见花木丛里滚个东西下来,顿时惊叫一片。多半人选择了逃跑,也有胆大的,不光不跑反而挽起袖子冲上来将杨昊按住便打。
杨昊双手抱头大叫道:“别打,别打,我是好人。”
宫女笑骂道:“打得就是你这个好人。”原先逃跑的宫女眼见同伴捉住了一个没用的禁军将领,都壮起胆子杀了回来,你一掌我一拳打的杨昊苦不堪言。
忽然有一人叫道:“别打他了!”声音甜美圆润,在狼狈万分的杨昊听来,这声音就像天外仙乐般动听。宫女们闻言顿时停了手。杨昊闻到一股幽香,他抬头一看,不禁怦怦心跳:说话的竟是南玉公主。
“金,金吾卫左司戈杨昊参见公主殿下。”杨昊衣衫不整地跪拜道。
宫女们一阵开怀大笑,杨昊羞的满脸通红。
“这回你倒认准了,”南玉公主掩嘴含笑道,“快些去吧,别着凉了。”
南玉公主李龄没有想到,自己这无心的一句话却让杨昊铭记终生,也因为这句话,一个方圆数千里,拥兵百万的西方大国惨遭灭顶之灾。
杨昊在宫女们的嬉笑声中狼狈逃出兴庆宫,他心头暗想:同样是公主,人与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第23章 文武双成()
刺马院设在太极宫中书省旧址。
宪宗皇帝李纯为了达成扫除藩镇、平定边患、中兴大唐三大夙愿,听从宰相武元衡建议创设“武备将校教养院”,取名“刺马”,用以培养中低级武将。
元和年间刺马院英才云集、声名显赫,但自李纯离世刺马院便门庭冷落,至大和九年只剩门前一副招牌而已。
杨昊自那日被宜春公主李晴扔进龙池后,心里一直有些莫名其妙。李晴喜怒无常、刁蛮成性这不假,可她绝非那种胡搅蛮缠之人。自己究竟何处得罪了她,竟惹得她发这么大的火,杨昊不得而知。
事发之后,宇文敬便劝杨昊借文宗皇帝的口谕请个长假,暂时离开兴庆宫一段时间。魏芳、张同亮等人听说杨昊要去刺马院都有些不以为然,但他们也赞同杨昊借此机会离开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于是杨昊只在兴庆宫值宿了一天一夜,便告了个长假去了太极宫刺马院。
刺马院大门前冷冷清清,一阵秋风吹过,石阶上的枯叶哗啦啦地作响。杨昊叩动门环,半晌无人回应,随手一推门竟自己开了,面前是一个宽阔的庭院,正对面是一座宏伟的大殿,殿前有两株合抱粗的银杏树,一个白发驼背老太监在清扫石阶上的落叶。
“敢问老先生,吴侍郎值房在何处。”杨昊说的“吴侍郎”名叫吴铭,是刺马院掌院少监。吴铭曾做过一任兵部侍郎,后因得罪权阉被罢职,原本要流放崖州,是刺马院掌院邵秦设法保全的他。
“啊,你找吴大人啊,他今天不在。”老太监将杨昊打量了一番,“将军就是那位误把‘太学’作‘大学’的杨司戈吧?”
杨昊心里苦笑一声,这不学无术的恶名自己怕是背定了。
“正是不学无术的杨昊。”
老太监对杨昊的坦诚报纸一笑,他指了指殿右边的角门:“从哪进去,到文房找钟先生,要进刺马院先要过他那一关。”
杨昊心里一咯噔,原来入学还要搞文化考试,难道有皇帝的口谕也不能免试入学吗?倘若文房里的先生要自己写诗做赋那可真要了亲命了。
杨昊整了整衣甲,心怀忐忑地走到了右角门前。
院门大开,院中整洁宁静、纤尘不染,奇花异草,阵阵幽香。迎面三间堂屋,门窗宽阔,屋中摆设一目了然。窗前,一位灰发布衣文士正伏案作画。
杨昊清了清嗓子,一躬到底:“左金吾卫左司戈杨昊参见钟先生。”文士手拿四五枝画笔,点点涂涂正忙,听到杨昊的话,既没抬头也没吭声,杨昊不敢催问,也不敢进门,只是垂手静候。
文士一阵忙活完后,丢掉手中的画笔,一边端详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就是那个误把‘太学’作‘大学’的杨昊?”
杨昊微微一笑,“正是不才。”
“知道《大学》为何人所作吗?”
“回先生,是孔圣人所作。”
文士闻言冷哼了一声,拿起笔在新作上涂改了两处,又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
“会背吗?”
“会,会一点点。”杨昊说这话时满心的不自信。很小的时候在母亲的督导下,确实会背一点点,不过这么多年没用只怕早忘光了。
文士没有追问下去,“墙角有株梅花,以此为题你作首诗吧。”
杨昊看了看墙角处的那株梅花,心中立时想起了王安石的《梅花》诗: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文士闻言笑了笑,说道:“虽然粗浅,倒也自然。我这一关你过了,去见唐虎将军吧,他脾气不好,你小心着点。”
杨昊心中甚为诧异,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刺马院果然是破落了,入学考试竟如儿戏一般。
唐虎居住的小院里有一株合抱粗的枣树,枣树下的兵器架上,摆放着三十几种兵器,有些是杨昊用过的,有的是见过没用过,更多的是闻所未闻的奇门兵器。望着这些冷森森的兵器,杨昊暗暗觉得此人不可小视。
院东三间正房房门大开,一个粗黑大汉仰卧床上鼾声正浓。床前的青砖地上滚落着好几个酒坛子,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杨昊心生厌恶,转身便走。
“来者何人?”杨昊刚走到门口,屋里传出了唐虎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他伸懒腰打哈欠的声响。
“左金吾卫左司戈杨昊。”杨昊头也没回冷淡地答道。
“来了为何要走?”
“怕搅扰了大人的清梦。”
“放肆,打今个起,我就是你的教头,有这么跟教头说话的吗?”唐虎说着话披上一件短衫站到了屋檐下。
“是吗?原来大人是教头,我还以为是个散官闲汉呢。”
唐虎闻言勃然大怒,“蹭”地抢到院中,一把揪住杨昊,抡起拳头喝道:“你说清楚,谁是闲汉?”唐虎身高八尺开外,膀大腰圆,与其相比杨昊足足小了一套。杨昊心中有些后悔,毕竟唐虎年纪大过自己,官衔、资历都在自己之上,这般出言侮辱他,确实有些不妥。但话出如泼水,总不能往回收吧。
杨昊缓和了口气说道:“如今大太阳高高的,你却在屋里睡觉,这不是闲汉又是什么?”
“贼鸟汉!”唐虎照着杨昊的脸就是一拳,他出拳太快,杨昊根本来不及躲,口鼻中招,一时鼻血长流。杨昊慌忙还了一招“托塔金山坠”,右臂扣住唐虎的手腕猛力往下压,想逼唐虎撒手,不想唐虎的手臂如同铁铸一般,任凭杨昊用尽全力竟是丝毫不动。
杨昊大叫道:“空有蛮力算什么英雄?有种你放手,咱们再打过。”
唐虎怒道:“放你娘的屁,你连我手都掰不开,也配跟我动手。”言罢,照脸又是一拳,这一回杨昊偏头躲开了,不料唐虎这招却是虚招,他趁杨昊躲闪之机,抬脚踹在杨昊小腹上。杨昊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老子这一脚怎样?”唐虎洋洋得意。
“好腿法,再来!”杨昊挣扎着站了起来,甩了甩手臂,双脚叉开,跳跃起来。杨昊明白过来,正面对打,自己绝非唐虎对手。他用了一千两百多年后风靡世界的格斗术——截拳道,想来个出奇制胜。
“小子,别折腾了。跪下来磕头认个错,老子就放你一马。”
“你休想。呜——呀——”杨昊突然闪电般地打出一记直拳,直奔唐虎面门而去,不想唐虎早已窥破先机,劈手捉住了杨昊手腕,顺时针这么一旋,杨昊深恐将自己的手臂拧断了,只得顺着他的动作翻了几个跟头。
唐虎随手向前一丢,杨昊就结结实实地摔在青砖地面上,这一回摔的太重,以至半晌才能爬起身来。杨昊吐了一口血沫,叫道:“你拳脚好,未必兵器就好。咱们斗兵器。”
唐虎嘿然而笑道:“你杨家枪也算有些名气,来,兵器任你挑,老子空手胜你。”
杨昊心中大忿,抢过一对双枪,叫道:“我劝你也用兵器,小爷手下绝不留情。”唐虎冷笑一声,突然身形暴涨,眨眼之间就逼到了杨昊身前。杨昊暗笑道:“任你力气再大,还能斗的过枪吗?”
杨昊一声大吼,枪分两路,奔唐虎的咽喉和下盘刺去。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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