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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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宁王- 第2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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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神龙的身体已经不容他又太多的思考,对大臣奏报的军政大事,他也只能答一个可或不可,也许说可字相对简单,病榻上的皇帝对大臣的奏报,往往回之以这个字。

    十四日晚,宰相李钰和枢密使刘弘逸趁着皇帝清醒的机会,简要地向他禀报了皇储加冕大典的筹备情况,皇帝一直闭着眼,像一个疲累的人在打盹小憩,宰相和枢密使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甚至他自己也未必清楚有没有听清楚两位股肱之臣的奏报,他的深思游翔于天地之间,介于神人只半,实在是很难说的清的。

    李钰说完话后,静候皇帝的回应,见皇帝久久不言,跪在病榻旁的两名御史和两名史官都抬起来头,御史分当值御史和监察御史,史官分禀笔御史和监笔御史,四个人官衔虽都不高,此刻却是最高公平正义的化身,只要当值御史说一句:“陛下劳累,宰相的话没听清。”他身边的史官就会立即记录下来,那么李钰刚才的那段话就算是白讲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瞪着两只眼,一句话也没有。

    或许是皇帝念及李阁老大冷的天一口气说这么大段话实在不容易,不忍让他白辛苦一场,因此他抢在御史开口之前,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可”字。这个字说的很清晰,御史和史官都听清了,于是禀笔史官郑重地将这个字记录了下来。

    当值御史见皇帝神智还算清醒,就点头示意几位重臣有事继续奏报。

    这些日子宰相杨嗣复、李钰等,和两位枢密使刘弘逸、薛季陵就这样围在病榻前,朝里的日常公务就集中在这办理,军国大事皇帝一言而决,随即拟旨发尚书省执行。

    这中间两位神策军护军中尉一直安静地呆在大营里,按照体制,他们二位本是无权过问朝中大事的。

    直到十四夜,神策两军借着黑幕的掩护突然夺占了大明宫的左右银台门,铁甲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冲破了由监门卫、金吾卫和少量太监构筑的防线,将太和殿包围的水泄不通,内外人等皆不得出入,直到此时所有的人才恍然大悟,仇士良和他身后的神策军才是这场戏的主角,才是真正的大玩家!强力才是所有权力游戏的最后制胜法宝。这个道理千古未变,许多人都认为自己是明了这个道理的,但能运用于实践中的却不多。

    吴臣身披甲胄,面如寒铁,领着数十名铁甲军校尉,护送着紫袍玉带的仇士良和紫袍金带的鱼弘志来到李昂病榻前。仇士良奏道:“陈王李成美年幼体弱,行为不端,恐难承大统,伏请陛下念天下苍生,再择储君。”

    杨嗣复目视当值御史,御史垂首不言,禀笔史官也搁下了笔,笼着手低首端坐。

    李钰闻言怒道:“仇士良你这是要逼宫吗?”仇士良道:“陛下病重,宰相把持宫禁不让外臣见皇帝,是要把持朝政吗?”薛季陵笼着手道:“仇中尉领着禁军,只管看好宫禁便是,朝中的事嘛,原本就不该是你过问的。”鱼弘志喝道:“胡说!甘露之变后,皇帝曾有口谕:仇公可参与朝政,你们借皇帝病重将仇公摒弃在外。是想抗旨吗?”

    薛季陵道:“老奴岂敢抗旨,但恐有人矫旨。”李钰冷笑道:“按大唐体制,朝臣参与朝政岂能光凭上帝口谕?那是要明发敕令的,敕令在哪,拿出来啊。”鱼弘志闻言,脸色剧变,猛地扑在李昂榻前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陛下,您睁开眼看看呐,您还没有撒手离去,这帮奸臣就不奉你的旨意了。”哭了一回,他突然惊喜地叫道:“哎呀,万千之喜啊,陛下开口说话啦。”

    此言一出,慌得一干宰相、枢密都往前涌,当值御史跳起来喝道:“当朝重臣,如此失礼仪,该当何罪?当值金吾卫何在?”叫了两声没人应答,吴臣喝令一声:“护驾。”立即有六名铁甲卫士执刀逼退千牛卫士,挡在病榻前,横刀出鞘,寒光森森,唬的李钰惶惶,刘弘逸惴惴,薛季陵哑口无言。谁也不敢上前。外臣中只有杨嗣复笼着手站在那冷笑嘿嘿。

    鱼弘志将耳朵贴着李昂的嘴,一边听,一边嘴里咕哝着:“老奴遵旨,老奴遵旨。”

    待他“听”完了,已满脸是泪,他擦了一把泪,起身对李钰等人说道:“陛下口谕:即可拟旨,封神策左军中尉仇士良、神策右军中尉鱼弘志为辅国大臣,参与朝政。”李钰跳着骂道:“这是矫诏,无耻勾当,无耻啊。”鱼弘志顿时变了脸说:“大胆,这是什么地方,容你咆哮吗?”冲着御史大骂:“你是死人呐?!”又喝金吾执法:“将这个犯上悖逆之徒叉出去,乱棍打三十!”

    值守的金吾卫和千牛卫本已被铁甲军缴了械,押在殿台之下,个个冻的瑟瑟发抖,此刻见一群铁甲军冲过来,顺便揪了出列,拎着耳朵一路上了太和殿,在门口一人塞给他一把横刀,推着搡着进了殿,正见一位当朝宰相和一个中官在那对骂呢。

    那中官一见金吾卫卒,就大叫:“将这个犯上悖逆之徒叉出去,乱棍打三十!”

    金吾卫卒懵懵懂懂的不知所措,身后的铁甲军军校低吼道:“要命的话,就赶快动手。”李钰眼看金吾卫卒要来捉他,又蹦又跳,指着仇士良、鱼弘志破口大骂:“阉贼,老子是大唐的宰相,是你能打的吗?他娘的,天理何在啊。”

    刘弘逸挺身护住李钰,怒斥鱼弘志:“你打得了一个李钰,能打天下人吗?”鱼弘志冷笑道:“天下人,皇帝就是天,天下谁人打不得,谁不服,尽管跳出来试试看。哼——”

    这时杨嗣复说话了:“李钰乃天子敕封的宰相,行为无端,令他伏地谢罪即是,天子不言,臣下代行恩威,恐遭人议论,请二位中尉明察。”

    鱼弘志闻言怪目一翻,喝道:“杨嗣复,你这是什么话?……”

    杨嗣复道:“好话。”

    眼见二人要起争执,仇士良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劝住鱼弘志,说:“看在杨阁老的份上,暂免李钰皮肉之苦。若再敢多言,立即将他拿下治罪。”李钰胀红了脸,颤声说道:“你……我……他……!”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这时,仇士良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跪呈于皇帝病榻前。御史正要转奏,薛季陵嗤地一声冷笑道:“皇帝龙体有痒,岂能视事?仇中尉强人所难了吧。”鱼弘志驳道:“胡说,皇帝是天子,纵有小痒,岂能不能理政,方才你们也看到了,他老人家不是封了咱们俩个做辅政大臣嘛。”他见御史萎缩不敢上前,遂向李昂亲侍太监李好古丢了个眼色过去,要李好古将仇士良的奏章转呈给皇帝。

    李好古硬着头皮接了奏本跪呈于皇帝面前,李昂自然不能接。鱼弘志咳了一声,说道:“皇帝忧劳天下,积忧成疾,你这个总管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心疼他老人家,你不识字么,不能念出来吗?”李好古不敢违逆,便战战兢兢地打开奏呈,大声念了出来。

    李钰听了一半,忍不住叫起来:“天呐,这还有天理吗?天子病重至此,你们竟做出此等悖逆之举,你们眼里还有天子,还有祖宗的礼法吗?”

    鱼弘志指着金吾卒:“这个人得了失心疯了,拖出去,拖出去。”吴臣向身边铁甲军校尉努努嘴,校尉双目如电逼视着金吾卒,金吾卒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叉住了李钰。李钰这回学乖了,他不嚷不闹,却往地上一躺,顿时像个泼妇一样打起滚来。

    这一幕看的朝臣侧目,内臣不屑。

    吴臣鄙夷地望了眼李钰,吩咐左右将他拖到殿外去,丢在雪地里,任他口吐白沫,手舞足蹈,在雪地上乱滚乱叫,撒泼放赖去了。

    李好古念完奏呈,仇士良伏地再拜,言:“请陛下恩准。”鱼弘志又故技重施,把耳朵贴着李昂那干裂的嘴唇上。少顷,他跳起来,急急惶惶地对中书的官员说:“快快快,皇帝有旨,快拟旨,制告天下废黜李成美,改立安王李溶为皇储。”

    眼见几个朝臣抖抖索索站着不动,鱼弘志跺着脚大骂道:“你们这些人呀,昧于党争,不顾社稷,朝廷高官厚禄养着你们,到了该你们效力的时候,竟然一个也指望不上,真是还不如养一群狗。”

    他一边说一边跳到史官面前,夺了他的笔,随手把他推到一边去,监察御史忙着来为他磨墨,两个史官忙着替他铺纸,李好古也战战兢兢凑过来帮忙,被他一把拨开,嚷道:“愣着干什么,把印盒请来。”墨磨好,鱼弘志濡墨添笔,悬腕迅成一书,当着中书、门下宰相的面念了一遍,得意洋洋地问道:“咱家这篇文章做的如何?”

    说完,他望了仇士良一眼,得到他的许可后,就催促尚玺太监赶紧取用玉玺,尚玺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抖的打不开玺盒,鱼弘志急了,一把推到一旁,仍嫌他碍事,又踹了一脚,夺过钥匙自个儿开锁取印,给那份诏书用了印。

    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奏报:“李钰把自个的手腕弄折了。”鱼弘志问:“他真得了失心疯吗?”小太监说:“他嚷着说,宁可断手,也不给诏书副署。”鱼弘志道:“哦,原来就为了这个,你去告诉他,不必他劳心,咱就当他今儿请假了。”

    办完了这一切,鱼弘志扶起仇士良,在铁甲军的护卫下扬长而去。这时,李钰还在殿外的雪地上打滚未起,因为自个摔断了手,疼的他又嚎又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枢密使刘弘逸脸红的发黑,像一块生铁。宰相杨嗣复面如止水,眸子里藏着一丝丝的冷笑。其余的几位宰相俱是面如灰土,形如泥偶。

    ————

第284章 我去!这样也行() 
这些天十六宅里透着一股子异常的诡异,大内传出诏书,改立安王李溶为皇储,李成美仍为陈王,做了皇储的安王府门庭若市,车马不绝,仍做陈王的李成美门前真可罗雀,世人避之惟恐不及。

    颍王李炎是第一个到安王府里道贺的亲王,他们本来就住门对门,两家向来走的很近。颍王一面向安王道贺立为皇储,一面又委婉地劝他要稍示低调,他说:“皇帝大行之日不远,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沉住气呀,你做皇储我是心悦诚服,可有些人就不会这么想了,那些人治国安邦无策,嫉贤妒能却个个都是把好手啊。”

    做了皇储的李溶也显示出了天子般的度量,他起身向李炎拜道:“多谢五兄提醒,这几日咱闭门谢客,免得授人以口舌。”

    李炎说:“若是光嚼嚼舌头倒也罢了,怕就怕……”

    他没把话说完,李溶已经明白了,他再次长作揖拜道:“多承美意,兄弟心领了。”

    送走李炎,李溶即召集府中将佐下令封锁四门,闭门谢客,又开了一份名单给总管,交代:“这几个人来可随时引来见我。”

    李溶开列的名单中就有杨嗣复的名字,他被立为皇储后的短短三天内,杨嗣复就来了三次。第一次是穿着官服,坐着官轿从正门而入,堂而皇之。李溶则亲自迎到门外。这次拜望时间很短,杨嗣复在安王府里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告辞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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