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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爷回府以后,李富叔就找军中的一些旧友打听宫里的消息。他们说二十一日那天,宰相舒元舆和李训意图谋反,几千名叛军杀进了大明宫,见人便砍,杀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中书门下的高官都被杀光了。”
“啊!”小鱼和杨福听了这话都惊得目瞪口呆,果然是有人谋反。
“那公子,他,不是金刀卫吗?这总不会参与谋反吧?”小鱼紧张地问,有些语无伦次。
“你听我说嘛,”小四嘴里塞满了酥饼,说话有些不利索,“金吾卫的韩大将军跟李训是同党,金吾里好多人都参与了谋反,牵累着金吾卫好多人掉了脑袋,不过咱们公子爷不是叛党。”
听了这话,小鱼长长地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她劈手打落了小四手中的酥饼,叫道:“还有什么,快说!”
“你们知道吗?祁二爷和殷六爷也是叛党,二爷跑啦。六爷受伤被拿住了,关在大牢里打的体无完肤。陛下念及他祖上为朝廷立下的汗马功劳饶了他一命,如今判了流放岭南。咱们公子爷呢,赤胆忠心,一直忠心耿耿地守卫在陛下身边,不光无罪反而有功!这不,陛下论功行赏,要升咱们公子爷的官呢?别驾是六品官,九品升六品,那可是连升三级啊。”
小鱼和杨福听了这话彻底放下心来,杨昊从宫里回来不过三天时间,可这三天简直比三年还难熬。
小鱼还依稀记得三天前晌午饭后,自己正要出门买针线,崇仁坊里突然闯进来一队神策军军士,将街角的兵部侍郎刘威远家围得水泄不通,一炷香的工夫后,军卒们将刘威远五花大绑地塞进了囚车。小鱼见此情形,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奔回禀告章夫人。
章夫人也慌了神,急忙派人到宫中打听消息,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报说。神策军再大街上到处设置关卡,盘查过往行人,说什么奸臣李训与几个朝中大臣勾结外面的节度使意图谋反,他们是奉旨搜捕乱党。
章夫人听了这话,一口气没上来,竟昏了过去。晴儿告假到城外妙芙寺为父母祈福未归,小鱼顿时慌了手脚,幸好这时李富赶回了府中。李富在布庄中听到一些传闻说宫中发生了激变,又见暮鼓敲响时,长安城巡街使和武侯铺里的金吾卒全都不见了人影,顿知大事不妙,于是留下小四看守布庄,自己带着十几个健壮的伙计手持棍棒回府守卫。
就在内外一片混乱的时候,杨昊却突然回来了,他穿着金刀卫的号衣,却被一队神策军士卒护送了回来。回来后,杨昊对宫中发生了什么只言不提,他就像中了邪一样,除了跟夫人说了几句话,什么人也不搭理,独自一人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入夜之后,长安城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神策军士卒持利刃成群结队地在街上游逛,他们打着捉拿反贼旗号,四处劫掠财物,强奸妇女,稍有不从的立时便是一顿毒打,因此而丢了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崇仁坊贴近太极宫,所住之人非富即贵,自然成为了神策军士卒们的关照对象。除了午后就被洗劫一空的刘威远家,入夜后被劈开门户,抢掠一空的还有原剑南节度使张炳坤家,户部侍郎千九鸣家,尚书左丞张百顺家,张百顺不但家中财物被袭掠一空,连自己的妻子也被人趁乱虏去了。
但这一切似乎都跟西宁侯无关。送杨昊回来的神策军在西宁侯府门口插了一杆神策军的飞龙军旗,这军旗就像护身符一样,天黑之前虽有大批神策军军士路过,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下半夜的时候,天气冷的出奇,神策军满载而归。长安城又成了泼皮恶少们的天下。因为金吾卫大将军韩约和一干将领参与谋反,此时都已被革职追捕,金吾卫士卒群龙无首,人心泛散。加之大明宫宫变时,金吾卫站在李训一边,和神策军多有冲突,士卒们怕遭神策军报复,此时都躲了起来。
巡街使不见人影,武侯铺空无一人。神策军士卒回营后,长安城成了一座人间地狱。其实早在黄昏时,恶少们便结束整齐,准备动手,他们派人站在丹凤门外,只待宫中暮鼓一响,宫门关闭,他们便点起烽火,告知散处各坊的同伴们动手劫掠。神策军人多势大,喝酒吃肉,他们势单力薄就啃啃骨头喝喝菜汤。但就对普通百姓的危害而言,二者并无区别。
崇仁坊又被袭掠一空,这一次张百顺连老娘也丢了,他坐在门前嚎啕大哭起来。西宁侯府又奇迹般地躲过了一劫。恶少首领胡海洋、谭忠旺与呆霸王杨昊是结拜兄弟,在“长安八骏”中胡海洋排名第五,谭忠旺排名第八,二人虽然蛮横无赖,却极讲江湖义气,他俩在西宁侯府门环上挂了一条白丝巾,长安恶少们见了这条白丝巾就像见到大臣们见到圣旨一般,个个都是绕着走。
“这事你禀告了夫人没有?”小鱼收回思绪急问小四。在得知杨昊没有事后,小鱼心情既兴奋又急迫。
“还没呢,昨晚我一人看守铺子直到深夜,一口饭没吃上。今早大街上的饭铺都关了门,也没吃上饭。”小四一边说着话,一边掀锅抬灶的找东西吃。酥饼虽然味美,但那玩意总不能当饭吃吧。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跟我见公子去。”小鱼一把扯住小四的手便往外拉。
“嗨嗨,别扯,摔倒了,摔倒了。”小四说着话“扑通”一声真的摔在了地上。手上擦掉了一块油皮,“哎哟哟,这嫁了人的女人真是要不得,心里只有他男人,还顾别人的死活吗?”小四一边吮吸伤口,一边气咻咻地说道。
“摔得好,再不走,小心吃我一棒。”杨福操起一根擀面杖追了过来。小四吓得头一缩撒腿便跑。
第41章 峰回路()
大明宫,延英殿。
文宗皇帝李昂如同木偶般坐在龙椅上。他目光茫然地望着空落落的朝堂,一时间心如死灰。
二十一日的宫变已经过去三天,含元殿玉阶上的血迹和中书门下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有形的伤痕容易清洗,那无形的伤痛呢?能蘧然忘却吗?这几天李昂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成群成群的血淋淋的尸体在自己眼前晃动,他们中有冤死的朝中大臣、战死的金吾卒,但更多的是死于非命的太监。一个个哭天抢地,尖声怒号着奔向自己来索命。
“启奏陛下。”侍立在御座前的仇士良突然出班说话,李昂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爱卿有事吗?”
“这是兵部会同吏部拟定的戡乱有功将领名单,请陛下御览。”太监李好古接过名册捧到文宗面前,李昂颤抖着手接过名册,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就按爱卿的意思办吧。”
“陛下,这份名册是兵部会同吏部拟定的,与臣无关。”仇士良朗声纠正道。
“哦,那是朕说错了,就按两部的意思办吧。”
朝臣中有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仇士良狠狠地瞪了那个朝臣一眼,两名铁甲军卫士顿时冲上前将那个哭泣的大臣拖出大殿去。其他的大臣见了都噤若寒蝉,无人敢吭一声,置一语。
鱼弘志上前两步奏道:“启奏陛下,金吾卫大将军韩约参与谋反畏罪潜逃,金吾卫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夜间无人巡警,白天无人值铺,京中恶少横行,百姓苦不堪言。臣请陛下早日选任忠心能干之臣接管金吾卫,以解百姓倒悬之苦。”
“哦,”李昂恍然而惊,这倒确实是件急事,他问鱼弘志:“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黄门侍郎秋之用可担当此任。”
“仇爱卿以为如何?”秋之用是鱼弘志死党,很明显鱼弘志是想借秋之用把持金吾卫。李昂把球踢给仇士良的用意是想借这件事试探一下二人是否和睦,倘若二人因此而反目,那自然更好。
“鱼护军举荐之人,臣以为极为妥当。”仇士良回答的十分爽快。这让李昂又感到了一次挫折。
“臣还有事奏。”鱼弘志也没想到仇士良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决定投桃报李,“金刀、龙骑两卫此次参与谋反,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撤除两卫,另选忠贞能干之士随鸾护驾。”鱼弘志说完又补上一句:“千牛卫暮气沉沉,臣以为也不可再用。”
李昂心里吁叹了一声,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自己依为心腹的金刀、龙骑在此次宫变中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
“准奏,即刻下旨撤除金刀、龙骑两卫,所属将校一律不得再入宫禁卫,至于选什么人随鸾护驾。二位爱卿斟酌着办吧。”李昂说完这些话,用手捏了捏眉心,显出一脸的疲态。
李好古见状,尖着嗓子问道:“还有何事要奏?”
朝堂中寂静无声。
“退朝!”李好古一声尖叫,众臣依序退出大殿。
一直挺腰端坐的文宗皇帝李昂突然间神情委顿,身子一晃差点摔下龙椅。
“陛下累了,扶陛下回太极殿歇息。”李好古冷着脸吩咐身边的几个小太监,自己却站着一动没动。
雨花阁里温软如春,杨妃伫立在窗前默然凝视太液池,调香的宫女打开一个描金香料盒,取出一块紫黑色的香料放进了兽金炉里,一股醉人的香气顿时弥散开来。
“你熏得什么香?”杨妃一下子就闻出了这是一种新的香料。
“回娘娘,这是天竺洛陀那香,是安王殿下刚刚送来的。”
“混账!”杨妃听到安王两个字,顿时气得脸通红。她劈手夺过宫女手中的描金香盒狠狠地摔在地上,又用力的踩了几脚。大声喝骂那宫女:“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们也敢往回拿,我说过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吗?”
她越说越气,拿起供桌上的玉如意就要去砸香炉。宫女们吓了一跳,那玉如意是文宗皇帝所赐,岂能随意砸坏了?
几个宫女一起上前劝阻,正在这时,门口有人报道:“娘娘,小吴公公来了。”
文宗皇帝身边有两个姓吴的亲随太监,宫女们为了区分开,就管年纪大的吴厚云叫吴公公,年纪小的吴承远叫小吴公公。
杨妃闻言顿时住了手,她冲到铜镜前整了整衣裙,又用手捏了捏脸,这才转身说道:“请他进来吧。”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太监低眉碎步走了进来,行礼完毕,说道:“陛下坐完朝觉得身体有些乏累就回太极殿了,陛下说谢谢娘娘的美意,过些时候闲下来再过来品尝娘娘烤的鹿肉。”
“哦,是这样,”杨妃掩饰不住满心的失落,她挥手将宫女们都赶了出去。低声问吴承远:“这些天陛下都歇宿在太极殿吗?”
吴承远猜出她的意思,答道:“陛下哪也没去就歇在太极殿。”
“哦,”杨妃心里稍稍有了些安慰。
“不过……”吴承远话锋一转,正要说话,突然面露为难之色,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妃暗自冷笑一声,婷婷袅袅地站起身,从梳妆台上拿了一个紫檀木首饰盒,掀开盒盖,黄缎衬里上放着一对玉镯子,她悠然地说道:“这对镯子太大了些,我戴在手上总往下脱。替我捎给你妹子戴吧。”吴承远大喜,连连叩头道谢。
杨妃微微一笑,“我也知道问这种事让你很为难,可陛下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我这了,我这心里总也放不下嘛。”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王昭容去了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