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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心中好奇,问张呈跟哨长说了什么。张呈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他流云姑娘是刺史大人的小妾,因为大人打了她,她就连夜逃出城去,被你们拿出连夜送了回来。你们这是去讨赏呢。”张呈说完,不怀好意地看了流云一眼,吃吃地笑了起来。杨昊不知道二人究竟是何关系,也无心去问,此时他心里想的却是自己隐伏在城里的那五十名军士都哪里去了。
攻打永丰刺史府异常顺利,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刺史府卫队除了门口有三个放哨,其余的人都躲在值房里赌钱,杨昊轻而易举地解除了众人的武装。然后在张呈的指引下冲进了孟尝的卧房。孟尝刚刚拥着新纳的小妾睡下,眼看杨昊带兵冲进来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杨昊的脸连声喝骂道:“小人!你走投无路时是我兄弟收留了你,如今你却勾结叛逆谋害我,你良心何忍?”杨昊被他一顿斥责不觉面红耳赤,低头说不出话来。
张呈冷笑道:“你也不要说这话,如今阉贼当权,朝纲混乱,正是臣子报国之时。你却贪图一家一族之富贵,置天下倒悬于不顾,这是忠臣所为吗?如今杨长史舍私谊而存公理,正是仁人君子所为,你还厚着脸皮骂人,你的良心又何在?”
孟尝嘿然冷笑道:“又是一个白眼狼,当初你跟你母亲由河东逃荒来永丰,若不是我收留你母子,你们早就饿死街头了。你说我贪图一家一族富贵?那我且问你,你勾结外人来害我又是图的什么?还不是想谋取荣华富贵吗?”
杨昊道:“人生在世博取功名富贵本无可厚非。只是若为一己之私而坏天下大义,则非君子所为。如今阉贼当道,朝纲败坏,尔身为朝中重臣岂可坐视不理?杨昊落难之际蒙大人收留,此恩永不敢忘。如今为举大事而对将军不敬,杨昊日后自当请罪。”杨昊说罢躬身施礼,示意左右卫士将孟尝押下去。
孟尝甩开左右卫士,喝道:“竖子,迂腐!如今都什么世道了,还说什么忠君报国的屁话!你从长安来,当该知道一场大雪后长安大街两边要冻死多少百姓?关中百姓又有多少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你们再看看永丰、丰州、丰安三地,百姓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你说要忠君,可那个君早已昏庸透顶,他治下的百姓早已水深火热、苦不堪言。你还要冥顽不化,愚忠于他吗?”
杨昊闻言心中一震。张呈却突然一声大吼,挥刀劈向了孟尝,孟尝惨叫一声,捂面倒地,顿时血流如注。张呈见他不死,挺刀便刺,却被杨昊一把捉住了手臂。张呈大叫道:“孟尝口出反言,不杀待何时?”杨昊劝道:“他是永丰旧主,杀了他会失人心的!”
张呈闻听这话,才恨恨作罢。
羁押了孟尝后,杨昊以永丰长史的名义邀请天德右军统军副将吕中平来刺史府共商大计,吕中平自然明白“共商大计”是何意思,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杨昊的邀请,同时密令各营谨守门户,没有自己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营半步。
天德右军共有六千八百人,驻守永丰城的有三千两百人,其中一千八百人驻扎在城内,另外一千四百人分驻在城外的两关一镇。统军副将吕中平年近五旬是军中老将,为人谨慎持重。刺史府的变乱刚刚发生,他便得到了消息,参将陈林劝他即刻率军平乱,被他当场就否决了。但他采纳了陈林的另一条建议,以防范回纥人为由派兵接管了东门、西门和北门防务。同时调动城东十二里外的观塘镇驻军六百四十人进至城南五里处驻防。
杨昊明白吕中平此时骑墙观望的心理。
只要孟博昌能顺利拿下丰州,吕中平顿时就会倒过来,反之,他则会立即封锁南门、包围刺史府,以清剿乱党为名将自己投进大牢,等候孟楚的处置。杨昊很清楚孟尝的价值:他是自己手中的一张牌,但不是大牌,更不是挡箭牌,倘若丰州那边孟博昌失手,等待自己的只有一死。
谢天谢地,正月初一天色微微亮,好消息便接踵而来:孟博昌拿下了丰州,韩遂也拿下了丰安。一切都有惊无险。曾重阳在丰州自任天德军留守兼任丰州刺史,孟博昌领天德右军统军将军,韩遂为天德左军统军将军,刘毅峰为丰安刺史兼天德左军观军使,杨昊为永丰长史兼任天德右军观军使。
吕中平的病顿时就好了,他让一百多个士卒穿红挂绿,抬着礼品到刺史府来拜年,和杨昊大声开着玩笑,气氛融洽的好像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局稳定后杨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回横塞镇去接晴儿。同时他开始派人到处寻找侯捷和他那五十名精壮士卒的下落。永丰长史和天德右军观军使都是闲职,杨昊觉得曾重阳这么安排纯粹是因为对自己有偏见,宫变之后自己做了神策军的赞军校尉,虽然在职时间极短,但那已成为自己身上一个抹不掉的污点。
闲职就闲职,倒也落个清闲,但杨昊不忍那些提着脑袋跟在自己身后举义的巡城营士卒也受冷落。他做了一个重要决定:将原永丰城巡城营、横塞镇巡城营、永丰监门营和刺史府卫队合并在一起,组建新的永丰城巡城营。将横塞镇的一干老弟兄全部安置在各要害部位。吕中平为了显示友好,向新巡城营提供了一整军械装备,甚至将城北的一处军营拨给了巡城营。
杨昊很想任命步军队正侯捷来担当巡城营指挥使,可是这侯捷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和他率领五十名健卒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晴儿在初一黄昏时到达永丰,接待他的是张呈,杨昊的新家安在城北横断巷的一所两进小院,小院原是孟尝的置办的地产,供他私纳的一个歌姬居住,初一清早变乱后,这位歌姬便卷了细软带着童仆逃去无踪。
因为新任命的永丰刺史胡清廉还未到任,杨昊便以长史之职暂摄永丰政务。从未独当一面的杨昊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直到深夜子时才回到横断巷家中。守门的老卒是张呈从原巡城营里拨过来的,姓关,众人都叫他关老爷,年纪大了行动有些不灵活,但忠心、勤快,见杨昊一身风雪地回来,便说道:“夫人准备了宵夜一直在等着大人呢。”
杨昊听到晴儿还没有睡,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忙推门走入后院。晴儿正在厅中枯坐,听到响动便迎了出来,不等杨昊开口说话,她便突然给了杨昊一记耳光。杨昊微一错愕,立即还了她一个热烈而悠长的拥吻。老卒被二人的怪异举动吓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忙招呼杨昊的几个护兵退出了二道院。
晴儿也被杨昊的这个举动吓坏了,她下意识地躲闪,但腰被杨昊搂住,任她怎么躲总是逃不开杨昊的进攻,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慌乱而迷茫,双手无力地守护在胸前,杨昊紧紧地抱着她,狠命地亲吻着她的脸和唇。晴儿冰冷的心突然就融化了,变得迷醉而麻木,她的脸不再躲藏,守在胸前的双臂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杨昊将她扛在肩头,走进了温暖的卧房。
杨昊狂热地表达着内心对晴儿的倾慕与依恋,他渴望能和怀里这个女子融为一体永不分离。晴儿感受到了杨昊如火的热情,她敞开胸怀不再羞怯躲藏。她睁着眼认真地打量着这个不久之前还恨之入骨的男子,真是造化弄人啊,我竟然跟他走到了一起……晴儿惬意地吐了一口气,伸开双臂抱住了杨昊赤裸光滑的脊背,然后就含着泪花幸福地笑了。
黎明时,杨昊疲惫地昏睡过去,或许因为太累的缘故,这一觉他睡到正午也没有醒来。晴儿心慌意乱,昨晚自己一直没有入眠,清早卯时她便起床离开了卧房。等到洗漱完毕做完早饭来喊杨昊起床时,才意外地发现杨昊竟半身冰冷、气若游丝。心神俱乱的晴儿立即去叫人请郎中,走出房门她被迎面的冷风一吹,顿时清醒过来:永丰大局方定,城中人心不宁,此时若是传出杨昊重病,势必会引起满城的恐慌和猜疑,倘若闹出乱子来又有谁来收场呢?
晴儿吸了几口凉气,心静了下来,左思右想后她假借杨昊的名义让关老爷将张呈和程克领请了过来。张呈是晴儿来到永丰后见到的第一个外人,杨昊既然放心让他来安顿自己,想必是值得信任的人,而程克领则是横塞镇巡城营资格最老的队正,韩遂走后他一心一意辅佐杨昊,杨昊对他也极为信任。
程克领得知杨昊昏迷不醒,当即就要调三百巡城营士卒入宅守卫,张呈拦阻道:“不妥,大人突然昏迷宜私下找名医调治,此事不可张扬,你选二十名精壮进来护卫,其余营卒照常巡守,不可稍有异动。此外快马加鞭向丰州留守大人禀报。”程克领目视晴儿,晴儿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一一照办。
张呈让护兵用小轿请来城中最有名的郎中秦思虎,对外谎称是晴儿身体有恙,请他进府来医治。秦思虎为杨昊把过脉后,低头不语。晴儿心中慌乱,一时脸色尽变。张呈安慰道:“秦先生号称圣手回春,大人断不会有事。”秦思虎苦笑道:“大人得的不是病,他是中了烟毒。”
说罢,他让人取来一盆清水,用筷子从熏香炉中夹了块尚未燃尽的香料放入清水中,用力搅了搅,再取出一枚银针探进水中,银针顿时变成了青灰色。
晴儿见状蓦然而惊,指着张呈道:“是你?是你下的毒?”程克领顿时拔刀架在了张呈脖子上。张呈苦笑道:“纵然有人下毒也不该是我,我与大人如今同乘一条船,船沉了对我又有什么好?”他喝问秦思虎道:“这是什么毒药?怎么会在香炉中?”秦思虎有些慌乱,连声说道:“在下只知道是一种毒药,却不知为何会在香炉中。”晴儿听了他的话又好气又好笑:“这自然不干你的事,你只说说他的来历便是。”
秦思虎道:“此药名叫‘孤儿旺’,是一种慢性毒药,易溶于水,可将它浸泡在香料之中,香料燃烧时它随烟散播。人吸入少许并无大碍,天长日久后积存在体内的毒素多了则必害人性命。”
张呈喝道:“将烧香的侍女带过来。”士卒答道:“丫鬟唐奴昨日已随她主子跑了。”晴儿道:“你们不必找了,这香是我点的。昨晚我见有盒香料放在梳妆台上,就取了些来用……不想竟是……”言罢黯然垂泪。
程克领道:“下毒之人用心险恶,与夫人无关。只是我不解,夫人嗅了这香无事,为何大人就会昏迷不醒?”张呈也道:“我也很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秦思虎诡异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晴儿,说道:“病、毒都是有灵性的,它们专会趁虚而入……想必大人近来公务繁忙太过劳累了。”
晴儿道:“既然知道了缘由,可有救他的办法?”
秦思虎笑道:“这个不难。”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程克领赞道:“神医就是神医,果然是名不虚传。”
秦思虎开了一副药方递给晴儿,却说道:“恕在下多嘴,既然是有人存心想害大人,夫人可不能不多一个心眼啊。”晴儿听出他话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