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算卦,何以当真。”徐明撇开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若是普通的算卦也就算了,可那次”说到这,徐自强的脸上露出了凝重、崇拜和纠结的复杂表情,就连徐明也是微微一震,陷入了回忆。
十二年前,徐家家族人口众多,多以务农为生,家族也算兴旺,可偏偏遇到天灾,许多旁支因此穷困潦倒,那时的徐自强已经是族长,为此他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一日暴雨,徐明在祠堂中遭遇了一个不明路人,来人自称是吴王的谋士,乃真龙臂膀,可卦卜天下事。
后来才知,因为战乱,此人身受刀伤,危在旦夕,徐明通知了徐自强,二人合计后将人藏在祠堂,并用草药将其医治好,此人自称神算子,辅佐真龙遇刺,算知此处乃他的福地,这才逃到这里。
得知徐家遇到的天灾,神算子掐指一算道:“这附近山里多是一些三七,你可带着族人去采摘一些,和面制成烧饼,拿到饶城去卖,定能度过天灾。”
要知道三七乃是止血良药,因为战乱,一般人是不敢碰触这种药材的,若是让某些势力得知,那必然受到牵连,甚至全家遭殃,可若是制成烧饼,那就不一样了。
徐自强咬了咬牙,想着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带着族人去采三七,也正因为此,徐家才慢慢发展起来,成为这一带颇有威望的大族大户。
也正因为神算子在这里养伤,无意中看到徐君宇和徐君器两人在附近玩耍,便道:“蒙徐家救命之恩,我便为这两个孩子卜卦,也算报答徐家之恩。”
一开始徐明不太相信,倒是徐自强坚持,神算子卜完卦道:“这两人虽是兄弟,却注定相克。这徐君宇是个人才,若是指引妥当,日后便是为相之才,若是指引不当,只怕性命难保!至于这徐君器,天生状元之才,文成武就,却注定要为徐家恪尽职守,可惜啊可惜!”
神算子说完那通话便离开了,可是这段过往在徐自强和徐明心中却一直不敢忘,因为后来他们几经探查终于得知神算子这个人的一部分消息,据说他确实是吴王的谋士,名叫李善长,能卜得过去未来,因为算卦极准从未失手,被人称为神算子。
“即便这样,那也未必就是真的,说不定”徐明有些犹豫了。
徐自强摇了摇头,叹息道:“昨日我去了趟饶城,你可知我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什么?”徐明有些紧张起来。
“如今李善长已经成了当今的太师”徐自强长叹了口气,如果说之前还有疑虑怀疑,那么现在就彻底打消了,毕竟吴王朱元璋确实得了天下,当了这天下之主!
“大哥”徐明吃了一惊,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徐自强。
徐自强摆了摆手,叹息道:“或许真如他所说,一切皆是命数,君器虽有状元之才,可终究会为了徐家尽力,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来大哥当年就已经相信了神算子了,否则又怎么会同意孩子们去争取功名。”徐明想着又道:“这说不定是个转机,若是君宇为相才,那也是好事,不是吗?”
“但愿吧。”徐自强长叹了口气。
徐明想到这里,微微闭了闭眼睛,正如徐君器所想,不管结果如何,他绝不会让大哥身陷牢狱!
离开宗祠的时候,徐君器并没有看到徐明的身影,大家都知道徐明是个很怪异的人,不喜与人交往,也很少离开宗祠,所以也见怪不怪了。
回去的路上,远远便徐君蓉便哭泣着跑了过来,任徐君器怎么哄,徐君蓉只是哭泣,直到徐君宇和其他徐家人闻声赶来。
“大哥,到底怎么了?”徐君器皱紧了眉头。
“你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被抓吗?”徐君宇低沉的问,今日他花了不少代价,去探望徐自强,结果都被拒之门外,有个官差看不过去,这才告诉了他真相。
“为什么?”徐君器一愣,忙问。
“有人告密!”徐君宇沉声回答,语气中满满的讽刺,“有人将徐家出现逃跑的事情告诉了官府,官府这才抓了父亲,想要问出这些人的下落!”
“怎么会这样!”徐君器惊了一惊,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是啊,怎么会这样!”徐君宇冷笑,“如今这些人哪里找得到?父亲更是不知道他们下落,这一关就无疑是等死了!
第6章 自身求死()
徐君蓉闻声,哭得更狠了。
“可知是什么人告密?”徐君器顿时一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徐家的人。
徐君宇黑着脸色,重重的摇了摇头道:“这是官差亲口告诉我的。正因为有人告密,现在官府已经在追查逃跑的人了,如果抓不到,那么父亲欺君罪名就要坐实,即便不是欺君,身为族长的连带之罪也逃不掉!”徐君宇咬了咬牙,他和徐君器一样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告密?
徐君宇说罢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徐君器,话题一转道:“听说二弟曾经找过父亲商谈过此事?”
徐君器没有多想,只是点头:“君器觉得此事蹊跷,来得突然,便找族长大伯讨论了,可是族长大伯也没有头绪。”
“你怎么会发现此事蹊跷?”徐君宇追问。
“我”徐君器刚要说话,想到那日的夜谈,徐自强曾说:“经过我的调查,其中必然有人挑唆,只是这个挑唆之人还不能确定,只希望不要牵累了徐家才好。”
“到底为什么?”徐君宇见徐君器沉默了,咄咄逼人的追问。
“也没什么。”徐君器忙摇了摇头,有些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反而多了家族内部的猜忌,这一路大家还要风雨同舟,如果搞得心中都有芥蒂,反而不好,这也不是族长大伯所乐见的,正因为此,族长大伯才没有告诉他挑唆之人是谁吧。
“没什么?”徐君宇冷笑:“还真是被你料中了,这件事果然蹊跷!”
徐君宇的话其意颇深,任谁都听得出,四周的人顿时恍有所悟的看着徐君器,倒是徐君蓉愣了愣,忙道:“二哥,你当时不是说”
“没有,那只是我胡诌的,我确实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用意。”徐君器咬牙一口否定。
徐君蓉似是不认识徐君器了一般,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二哥,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告密的,对不对?”
“我没有告密。”徐君器皱了皱眉头,他终于明白徐君宇的话中之意了,看着周边大家猜忌的目光,徐君器有些不耐烦了,挥手道:“我徐君器是徐家人,绝不会告密,我一定会找出告密之人,我也一定会救出族长大伯的!”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徐君器一转头,便离开了。
看着徐君器的背影,徐君宇嘴角露出不可察觉的笑容,他当然知道徐君器绝不会是告密之人,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绝不会放过,只要徐君器毁了,那么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徐家族长候选人了!
徐家的流言开始风行,有些人对于这么多年来徐君器的为人相当认可,坚决不相信他会是背叛之人,也有些人不怕事大,不管真假总要添油加醋说上几句,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君器那孩子有出息,能文能武,绝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的。”
“那可难说了,人心肉长,这么多年来,他没爹没妈的,要是再不主动点,可就一无所有了。”
“听说这次就是他告的密,不然君宇那孩子会胡说吗?那可是他亲爹!”
“就是就是,君宇对君器那可是对亲弟弟一般的好,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
“可不是吗!这可是徐家的罪人啊,族长多好的人啊!”
“就应该给他实施家族制裁!”
徐君蓉默默的听着巷落里妇人们的议论,心中如滴血一般,自己这么多年来依赖信任的二哥难道真的变了吗?难道说人心真的是无底洞,看不透吗?她不信想到这,她飞奔的去找徐君宇,她想从自己信任的大哥那里知道答案!
“他毕竟不是我们亲兄弟,他只是你的堂哥,而我才是你的亲大哥!被抓的是我们的父亲,这么多年来,他处心积虑到底存的什么心我不知道,但是可恨我没有证据,否则!”
这是徐君宇给徐君蓉的原话,再没有听下去,徐君蓉便落荒而逃了,为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
不管徐君宇徐君器用了什么手段,都无法探监,官府给的回话说:徐自强牵扯的是抗旨大罪,若不是因为皇帝即位天下大赦,早就就地斩首,株连九族了,如今一直收监,也没有连累徐家其他人,就已经是大恩了,想见是不可能了!
自从徐自强被抓,徐家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整天人心惶惶,有几个小支系的人偷偷拎着行李跟着流民迁徙去了,在他们看来,指望族长是不行了,留下说不定还被牵连,倒不如一走了之的好。
对于这些,徐君宇等人并不是不知道,可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装作不知道,毕竟这个时候人心是最乱的,就算强行留下了又能如何,若是真的牵连进来,那岂不是糟糕。
只是徐君宇和徐君器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监牢却是别开生面的,刚调派到饶城的县令头疼的看着坐在牢里一脸镇定的徐自强,叹息道:“你说你好歹也是一族之长,怎么就这么看不开呢?”
“没有什么看不开的,大人,罪名深知犯了大罪,愿意一死。”徐自强镇定自若,来到监牢这几天他也看明白了,官兵根本没有找到逃跑的人,所以所有的罪名只能往自己身上放了,他是百口莫辩。
但同时也让他明白,大乱刚平,皇帝并不想杀人,所以即便是欺君之罪,也没有株连的想法,顶不过就是他这个族长,要受到牵连之罪!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县令急眼了,语气中满满的愤怒,若是一个平头百姓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是个族长,上面可是说了,对于这些家族要好言相劝,让他们平安迁徙便是大功一件,若是此时闹出人命,那就是触了皇上的霉头,自己丢官事小,掉脑袋是大!
“大人,罪民真的不知。”徐自强依然我行我素,“罪民糊涂,对于家族疏于管制,才闹出这等事情,请大人赐死。”
“死死死!要是把你杖毙就能解决问题,本大人我何苦在这里跟你浪费口水!”县令一脸恼火,喝道:“如今天下刚刚太平,因为战乱人口锐减,皇上浩恩,才免你一死,只要你说出那些人去了哪里!”
“罪民真的不知啊。”徐自强长叹一声。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老家伙!”县令真的怒了,大喝一声:“来人,给我用刑,我就不信他不招!”
一阵激烈的声嘶力竭,残酷的牢刑几乎抽掉了徐自强的半条命,让他直接疼的昏了过去,一旁观望的县令顿时叹息不已,他何尝希望用刑,不然早就动刑了,现在是没办法了,倒也没想到这个徐自强是个硬骨头,一把年纪了竟然硬生生的撑了过去,就是没有开口,让人不由敬佩!
派人请来了郎中,为徐自强上了药后,县令这才深深喝了口茶水,明日便是最后期限,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有一个结果的,否则他也要小命不保了。
昏迷中的徐自强被药物的刺激,慢慢转醒,看着坐在那里喝茶的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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