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坝、沃野和猛安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翻身跪倒,感激涕零。
激动之后,三人迅速冷静下来,有付出才有收获,辱纥王部没有理由获得如此巨大利益,奚族也没有理由绝处逢生,李风云大度慷慨,必有目的,那么,李风云的真实是什么?
“明公,辱纥王部代表联盟招降奚族诸部,可有具体条件?”孟坝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风云摇摇手,“奚族内部事务如何处理,我不管,我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联盟与辱纥王部的密切合作,必须扩大为联盟与奚族的密切合作。”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不是孟坝、沃野和猛安所需要的答案,也不是袁安、孔颖达和慕容知礼想知道的内容。
停顿了片刻,李风云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都凝神倾听,心中有各种猜测。
“三天内,我需要两万奚族控弦,随我北上鬼方,与突厥人决战于平地松林。”
李风云的声音不大,但石破天惊,落入众人耳中,如突起飓风,其强烈的冲击力让人心神震颤,窒息难当。
“冬天到了,河川冰封,战马如履平地,正是北上托纥臣水,横扫弱洛水两岸的最好机会。”李风云微微一笑,做了个攻击手势,“但在北上之前,必须击败闪电原上的突厥人,重创碛东南牙旗,把叱吉设阿史那咄捺打趴下,否则我们两线作战,腹背受敌,胜算甚微。”
众人沉默不语,都在思考李风云的计策,都在权衡这一计策的利弊得失。
“安州失陷,奚族重创,东北危机,南北对峙之局因此受到严重影响,突厥人必然会做出激烈反应,始毕可汗和牙帐必然会拿出反击之策。”李风云为他的攻击之策做出解释,“最迟到今年底或明年初,突厥人就会大举进攻,所以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发展壮大,必须在未来两个月内横扫弱洛水两岸,把突厥人的东北别部彻底摧毁,断其一臂,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突厥人大举进攻的时候,集中全部力量与之对抗,才能守住安州,守住我们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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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自作孽()
十月十三,夜,李屹三度赶赴联盟军大营,接待他的除了孔颖外,还有辱纥王部的孟坝。
孔颖达盛气凌人,开门见山,“这是你第三次来谈判,也是我最后一次问你,阿会正是无条件投降,还是心存幻想顽抗到底?你给我一个答案,如果阿会正无条件投降,我们现在就开始谈判,最迟明天早上就能拿出结果,反之,如果阿会正对突厥人依旧存有幻想,负隅顽抗,蓄意拿谈判来拖延时间,我明确答复你,你现在就回去,做好战斗准备,明天早上,我们战场上分高下。”
李屹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孔颖达根本不给他游说时间,上来就把他的嘴封住了,无奈之下,只好壮着胆子硬着头皮说道,“大王已经决定投降,诸部亦无顽抗到底之心,只是为了奚族存亡,我们附加了一点条件。”
“有条件的投降?”孔颖达冷笑,嗤之以鼻,“我早在武列水就告诉过你们,时间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但你们狂妄自大、自以为是,非要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投降,只是,目前局面下,阿会正拿什么讨价还价?就凭他帐下还有上万控弦?那上万控弦在我们眼里就是一群待宰羔羊,不堪一击,没有任何价值。”
李屹张口结舌,神情惨淡,但还是竭尽所能据理力争,“无条件投降的结果是什么?如果无条件投降的结果是人头落地,亡族灭种,谁会投降?我们在投降前,就奚族存亡问题提出必要条件,乃情理之中的事,有何不可?”
孔颖达嗤之以鼻,“你们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看清形势,摆正位置,你们心中了充满怨愤和不甘,根本就没有投降的意思,你们今天的投降不过是为了明天的反击而已。”孔颖达摇了摇手,不屑一顾,“算了,既然你们顽冥不化,非要顽抗到底,那就不谈了,明天一决生死吧。虽然我们要为此付出一定代价,但这个代价还在我们承受范围内,而诛灭奚族,杀鸡儆猴,可以严重威慑东胡诸种,对我们横扫东北非常有利。”
孔颖达起身就要送客,李慌了神,气急败坏,忍不住厉声怒喝,“诛灭奚族,这就是你们所要的无条件投降,可见自始至终你们就没有丝毫诚意,你们根本就没有想过给奚族一条生路。”
孔颖达冷笑,又坐了回去,“诚意?善!某给你诚意。某告诉你,自始至终,奚族的生存就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孔颖达手指身边的孟坝,“奚族五部,唯有辱纥王部是我们的忠实盟友,而辱纥王部的存在,向阿会正和其余四部传递出一个明确讯息,只要归附我们中土,与我们中土精诚合作,奚族不但生存无忧,还能发展壮大,但阿会正和其余四部对我们传递的讯息视若不见,置若罔闻,非要与突厥人联手打击我们,妄图永久霸占安州,以致于陷入今日之绝境。”
“目前形势如何?我们诛灭阿会正和其余四部,由辱纥王部吞并所有战败部落,然后奚族就变成了以辱纥王部为中心的新奚族,所以自始至终,奚族的生存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未来奚族还将在中土的大力扶植下发展壮大,成为中土的有力别部。”
孔颖达手指瞠目结舌的李屹,语气渐渐冷肃,“阿会正和其余四部身陷绝境,却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妄图以两败俱伤、玉石俱焚来要挟我们,胁迫我们妥协退让,以最大程度保全他们的自身利益,阿会正还幻想着做他的奚王,而其余四部还幻想着保存实力,这已经不是痴心妄想了,这根本就是黄粱美梦。”孔颖达终于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一群不知所谓愚蠢贪婪的野蛮人。”
李屹沮丧绝望,面如死灰。孔颖达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他们自以为是的漂亮“伪装”,把他们肮脏无耻贪婪的真面目暴露在阳光下,羞愧不存在,只剩下一无所有后的失落和不甘。
孔颖达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你回去告诉阿会正和诸部酋帅,如果投降,就是无条件投降,成王败寇,输了就输了,要有勇气承认和接受,不要有任何幻想和奢望,更不要拿什么奚族存亡来威胁我们,太荒谬了。”
“奚族数百年历史,经历过无数风雨,过去没有阿会正和他们这一代人,奚族在东胡诸种中一样茁壮成长,脱颖而出,将来没有阿会正和他们这一代人,奚族还是一样会繁衍发展,代代传承。”孔颖达说到这里,面露嘲讽之色,“阿会正志大才疏,身处群狼之中却幻想变成一头猛虎,就如高句丽的高元,均是一丘之貉,不自量力,自取其祸也就罢了,还连累了整个种族。日后奚族如果衰落乃至灭亡,罪魁祸首便是阿会正,遗臭万年。”
李屹失魂落魄而去。
深夜,奚族帅帐,李屹完整述说了谈判经过。阿会正、莫贺湟、处和塬、契个鹤山、阿会布尔等奚族酋帅听完之后,既愤怒又悲哀,但事已至此,败局已定,也不可能出现奇迹,唯有接受失败的结果,正如孔颖达所说,成王败寇,输了就输了,承认现实,承担罪责,无条件投降,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保全奚族和部落利益,否则鱼死网破又如何?他们死了就是一条命,但数万奚族控弦和几十万部落里的老弱妇孺,都要为他们陪葬,繁衍传承了数百年的奚族可能就此走上亡族灭种的末路。
利弊得失,一目了然,怎么办?
阿会正沉默不语,诸部酋帅各怀心思,帐内气氛令人窒息。冯鸿看看众人,又与李屹交换了下眼色,低声咳嗽了一下,打破了帐内的沉寂,“实际上,形势比我们预想得要好,中土已经做出重大让步,这一点孔颖达已经表述得非常清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处和塬更是急切问道,“何出此言?有何凭证?”
李屹一字不漏地转述了孔颖达的话,但部落酋帅们理解的都是表面意思,冯鸿听到的却是字面背后的深意。
“孔颖达说,自始至终,奚族的生存都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未来中土还将大力扶植奚族,让奚族成为中土的有力别部。”冯鸿抚须说道,“中土对外族始终秉承招抚为主、屠灭为、以夷制夷的原则,能抚就抚,不能抚才斩尽杀绝,而招抚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夷制夷。现在中土最大的敌人是来自西土和大漠的突厥人,之前攻打吐谷浑就是为了打击西突厥,而远征高句丽则是为了钳制大漠上的突厥人,至于此刻攻打奚族,目的也是为了削弱大漠上的突厥人,所以招抚奚族,以夷制夷,乃是中土必然且常规手段,不以为奇。”
这句话落入阿会正和诸部酋帅的耳中,非
非常刺耳,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奚族的宗主是突厥人,突厥人的宗主是中土人,从这个逻辑上推断,中土人也是奚族的宗主,而宗主有保护藩属的责任,现在宗主不但不保护藩属,还背后捅刀子,要藩属的小命,那藩属怎么办?难道束手就擒,任由宰割?奚族的反抗难道是错误的?或者奚族应该夹道欢迎,拱手让出安州,并为中土冲锋陷阵攻打突厥人,心甘情愿做个中土的家奴?你冯鸿是汉人,出自中土辽西豪门,站在中土立场讲话,无可厚非,但拉架也拉得太偏了。
冯鸿出自辽西汉姓名门,北疆名士,又是前朝官员,如今是安州本土势力的代表人物,其多重身份代表了多重利益,但核心利益还是安州本土利益,在目前这种一边倒的局面下,他不得不兼顾中土利益,于是关键时刻,他必须表露自己的立场,而把孔颖达暗藏在其言辞背后的深意说出来,并在此基础上游说部落酋帅,正代表了他立场的转变。而这一立场的转变,必将帮助安州本土势力在未来的安州利益分配格局中占据先机,由此可确保安州本土势力的利益得以保全甚至有所增加。
冯鸿对酋帅们的铁青脸色视若不见,继续说道,“当然,现在谈招抚没有任何意义,虽然中土对外原则始终不变,但奚族已经与其大打出手,并且大败,如今已走投无路,所以孔颖达给我们指出了一条生路。”
阿会正等人齐齐望着冯鸿,目露期待之色。
“孔颖达说,目前的形势是,中土要诛灭大王和其余四部,由辱纥王部吞并所有战败部落,然后奚族就变成了以辱纥王部为中心的新奚族。”冯鸿说到这里,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郑重说道,“孔颖达给我们指明了一条生路,而这个生路就控制在辱纥王部手上,也就是说,目前能够逆转奚族危机,能够拯救我们的,只有辱纥王部。”
此言一出,阿会正等人恍然大悟,脸色霎时灰败,心情恶劣到了极致。之前之所以没有读懂孔颖达的这句话,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向辱纥王部“低头”,由辱纥王部来掌控阿会正和诸部落的生死,来决定奚族的未来命运,更没有想过让一个奚族的叛徒得偿所愿,那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接受一个叛徒的****。
中土强大,无可匹敌,我们打不过,惨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忍了,勉强还能接受,但辱纥王部这个叛徒有什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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