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了绝望,强烈的绝望甚至让他忘了恐惧,近乎歇斯底里般的吼叫起来。
为什么这些痛、这些苦都要他来承受?为什么上天待自己如此不公?父母的死、多日来的苦,在这一刻,忽然在绝望中都化为愤怒狂涌了上来。
这突然的爆发,让王德彪也吓了一跳,不由的脚下连连倒退了两步。
只是回过神来,不由的一阵的羞恼腾起。眼中狠戾一闪,上前一步,抬起一脚踹在少年肚子上。
少年痛苦的闷哼一声,整个人霎时间如同一只虾子,蹬蹬蹬连连倒退几步,跌倒在身后的人群之中。面色瞬间苍白如雪,小腹上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额头上转眼布满了汗水。
“你这伢子啊,怎么这么不懂事儿?看你这穿戴,是富户人家出来的吧。唉,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现在就快拿出来吧,命都不保了,留着那些又有什么用?”
有人在后面将他扶了起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悄悄的在耳边响起,让他顿时清醒过来,也终于是明白过来。
自己的被盘问,不是什么走霉运,根本就是这个王德彪的刻意为难。想来是看自己穿的不像一般百姓,想要勒索一些钱财。
可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被仇恨和疲惫遮住了灵智,冲动之下顶撞了那厮,终是挨上了这一脚。
心中明白过来了,却也不由的苦笑。现在的自己,身上几个大钱,还是乞讨来的,又何来值钱的东西去贿赂那贼厮?
眼见王德彪正杀气腾腾的走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只怕真会被这恶吏扣上奸细的罪名,就此打杀了。
想到这儿,他努力的挣扎着爬了起来,就在原地跪下,伸手将怀里仅剩下的三个大钱拿出,捧在手上,叩头道:“军爷,军爷,都是小的不开眼,是小的一时猪油懵了心,不该顶撞军爷。求军爷念在小的年幼无知的份上,恕了小的罪过吧。军爷明见,小人绝不是什么奸细,求军爷明察啊。”
他一边哭求,一边连连叩头。心中却犹如被毒蛇噬咬着,只千百遍的发着誓,但要有朝一日得了机会,定要将今日之辱千百倍的返还。若能过了今日一关,自己必当用尽一切手段,爬上权利的顶峰。再不让任何人如这般羞辱自己、欺侮自己!
他使劲低着头,拼命的用额头触地。额头早已磕的红肿流血,他却半分想停下的想法都没。现在在他感觉里,唯有这份痛,才能麻痹自己心中的悲愤和屈辱。他怕自己一停下来,不小心就会被看到自己那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孔。
眼前一双靴子停住,随即头皮一疼,发髻已是被人抓住,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他使劲的咬着牙,努力的使自己的脸上不露出任何异色。目光中,王德彪那张脸阴沉的如要滴下水来。双眼凶光闪烁着,让他心中一震,不顾头上的疼痛,忙将手中的三个铜板递过去。
噗通!
下一刻,头皮猛然一震剧痛,身子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随即重重的摔倒地上。
这一下,让他不由的两眼阵阵发黑,浑身便如千百根骨头都断裂了一般,甚至每一次稍大的呼吸,都带来一阵的剧痛。
他佝偻着身子,蜷缩成一团,一声接一声的咳嗽着。嗓子里有种甜腥的气息涌动,嘴角上汨汨的流出鲜红的印迹。
脑子里出离的清醒,让他清晰的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微微动了动手指,那原本好容易得来的三枚大钱,就在刚才那一下中,不知飞向了何处。
可惜了。。
他喃喃的念叨着,被疼痛折磨的扭曲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惋惜。这一刻,他为自己竟然在想那三个大钱感到莫名的怪异。
以前小的时候,爹爹哄自己玩耍时,一下就给了几十个吧。记得自己玩腻了后,随手乱丢中,不知找不见了多少个。可那时候,怎么从来没这种感觉?
那时候,爹爹活着,娘亲也在的。那时候,爹爹和娘亲只是笑,看着自己笑,笑的好温馨。对自己丢出去的那些钱,眼睛连眨都没眨。
是了,那时候,自己才是他们最宝贝的。那些钱,他们不是不想找到,只是他们一刻都不愿将目光离开自己。
可现在呢?他们在哪里?是不是在天上某个地方,还那么笑着看着自己呢?
他努力的想仰起头,想要看看天上,看看会不会忽然再看到爹娘的笑脸。。
“小畜生,竟敢羞辱你家彪爷,真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眼前一暗,爹娘的笑脸没看到,却被一张充满了暴虐和怒火的丑脸遮住了。冷如冰碴子的语声,霎时将他有些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咳咳,军。军爷,小人何。。何敢羞。。羞。咳咳,咳。。”他努力的说着,但剧烈的咳声却让一句简单的话都难以完成,鲜红的血迹,不停的从口中涌出,让他不由的有些心慌。
许是看他确实受不住了,王德彪瞪着眼看了他一阵,恨恨的呸了一声,这才弯下身子,一把将他脖子上的红绳扯住,口中咒骂道:“小杂种,还说不是羞辱你家彪爷。明明有好东西,却偏偏拿三个小钱打发我,真当老子杀不得你吗?”
感受到胸前的那件东西被扯了出去,少年大惊。那是母亲亲手给他戴上的一个小玉佛,是现在唯一可以慰藉他对父母思念的东西。就连他在逃亡途中,宁肯去乞讨都没想用其换食物的东西。那是他的命!是他所有的一切!
啊——
身上忽然不知从哪里涌出了莫大的力量,他猛的大叫一声,就在那玉佛刚被拽出来的刹那,抬手一把将其攥住,随即一头撞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惨哼声在头顶上响起,他昏沉沉的翻身爬起,抬腿就跑。没去辨别什么方向,也没去想那王八蛋怎样了。他只是想快跑,快跑,怎么也要保住母亲的玉佛。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很久,又好像只是刹那,他只觉头越发沉的厉害,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耳边隐约似乎有人在呼喊在呵斥,似乎还有个人说了什么,但他分辨不清。一阵抑制不住的晕眩袭来,他终于彻底没了知觉。
那是谁在说话?听上去好像不比自己大。这是他昏过去前的一霎,脑中闪过的感觉。
第186章 :()
“。。茂山兄,你再考虑考虑,你该知道我的为人,我不会让你亏了的。”
“好好好,我知道,知道。。”
“。。郝东家,咱们周家的信誉素著”
“嗯嗯,我会考虑,我会考虑。。”
“郝贤弟,多了我就不说了,你我之家的交情摆在这儿,若肯出手”
“是是是,贤兄放心,放心”
郝老实满面笑容,将一个个商家送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四季春又开门了,虽然没对外营业,却也让京口人都暗暗兴奋着。上次门前那次对峙,就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位萧都头不见得就怕了吴家。而这四季春关了又开,似乎也在显示着什么。
郝老实和徐长卿是两天前回来的,大半个月来,两人几乎跑遍了京口周边所有的县城。要不是南边征战的气息越来越浓,让他们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怕是再有一个月也不会返回。
随着他们的返回,萧天那个小家实在是装不下这么多人。索性便开了四季春,都到这边相聚。反正四季春本来就是饭馆儿,什么家什都齐全。
只是让众人想不到的是,这刚开门的第二天,就开始有人不断的来拜访。
这些人都是本地的商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用了同一个理由:问问郝老实,四季春是不是要卖?如果是,那大伙儿愿意接手
萧天开始还以为这又是吴家在后使的招,小心留意了来人后,却发觉似乎跟吴家没有关系。心中不得其解之际,蒋敬却一言中的,解开了他的疑惑。
无他,就是来表个态罢了。
吴家不敢撩拨萧天,但是对其他商家却是毫无顾忌。各种手段齐上,要么掐断货源,要么仗势打压,又或干脆寻个借口直接上演全武行,直让众商家各自惊凛、敢怒不敢言。
有王文炳这尊大神坐镇吴家,甚至连庞博都没有什么办法。几次派人去沟通,都被王文炳轻飘飘打发了,庞博心有顾忌,也只得暂且忍下了。吴家由是气焰更是嚣张。
原本还有个联合商会在,好歹总有个商量的地儿。可是随着四季春的关张,萧天又保持了沉默,那联合商会便等同于名存实亡。这让众人都是叹气不已。
可如今四季春忽然又开,再加上前阵子萧天与吴家的那次碰撞,这些商家们自然又都生出了希望。他们嘴上打着收购的名号登门,一来是打探下消息,看看萧天是不是准备正面和吴家开战;这二来嘛,就是传递一个态度,萧都头若肯出头的话,并不是孤军奋,咱们都愿意跟你站在一边。
对于蒋敬的分析,徐长卿也表示认同。萧天这才放下心中所疑,只让郝老实虚应着就是。他自己便与徐长卿、蒋敬、马麟三人躲在后面,商议下一步的具体细节。
打从郝姑跟着去了东京,郝老实就将萧天暗暗在心里看做自己的女婿了。他又没别的本事,帮不了萧天太多,对于萧天交代下的这个营生自是欣然接受。
实话说,他自己也愿意干。大半辈子了,他一直都是扮演着一个受气的角色。正是跟萧天搭上了关系之后,才开始品尝到受人尊重的感觉。这对于他来说,那份快慰犹如毒瘾一般,令他欲罢不能,深深陶醉着。
换在以前,自己不过一个小饭馆儿的老板,那些大商们何曾这般客气过?茂山兄?郝贤弟?还交情。。
郝老实不由撇撇嘴。他是懦弱,可却不傻。不但不傻,相反因为常年处于底层,对人情世故更是磨练的要成了精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啊。
他站在门口,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心中不由的想起了自个儿那闺女,脸上就显出又是得意又是欣慰的神色来。
几个伙计看着他那摸样,肚里不由的好笑,便那言语打趣他。话里言外的,都是往郝姑和萧天的关系上扯。
郝老实就板起脸来,拿捏着假作一通呵斥。但快要眯成一道缝儿的老眼,却将他的真实心情出卖的一干二净。
伙计们嘻嘻哈哈的笑着,作鸟兽散。他们都是跟着郝氏父女多年的老人,和这老掌柜的父女的关系,真正如家人一般。开几句玩笑,也是为了逗这老人开心罢了。老东家开心了,小姐开心了,他们便也就开心了。
看着伙计们嘻嘻哈哈的散了,郝老实心中也是一阵的温暖。眯着眼看看天色,快要到饭点儿了,心中盘算着该弄些什么吃食。自己那个便宜女婿什么都好,就是这过日子好像有些大手。一天居然要吃三顿,让他总是忍不住摇头。
以后要和闺女念叨念叨,这女人才是管钱的匣子,帮男人操持好家里才是本分。自己年纪不小了,这活着的时候还好说,可等自个儿两眼一闭两腿一伸,那时候可怎么办哟。
他叹着气,转身准备进门。却忽听身后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不由的扭头看去。
只是还不等他看清,那马上人已是欢呼一声,随即一个声音兴奋的大叫道:“哈,郝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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