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博脸上微微一热,眼神中透出几分愧然。他如何不知,萧天这话音里的潜台词?
当初自己要他去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全然表现出完全信任自己的态度。
反而是现在回来了,却张口先爆出这么一句话来,自然是变相的向自己表示不满了。
啪!
猛然一拍案几,庞博愤然而起,怒声道:“怎么?他们竟如此大胆,这伤是他们伤的?好个马振!竟骄横一致如此?!我原本抱着息事宁人之心,也只当他马振再如何跋扈,这点容人之量也该有的,谁知竟然是如此结果!好好,既然如此,也休怪老夫了。大家索性便都翻了面皮,挣个高低上下就是。贤侄,此番你受的委屈,伯父定当为你讨个公道!”
口中不断大骂着,气咻咻的一掌将桌上茶盏扫飞,大喊着来人,要去传马振回来。
萧天冷眼看着,心中暗暗冷笑。这些个官员,真真的是唱做俱佳,哪一个放到后世去,只怕都会是影帝水准的。
马振是这样,叶文远是这样,庞博也是如此。
如今看庞博暴怒不已,口中咒骂不绝,不迭声的催促着人去传马振来见。可是马振是谁?那毕竟是一县县尉好吧。
虽说这京口县中,县令县丞县尉三职中,县令理所当然的是一把手,职权在县尉之上。但是若说县令只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县尉立马乖乖的到眼前听命,这却是不啻是痴人说梦。
若没有正规的公函和令牌,再窝囊的县尉也不会正眼搭理你,更何况还是对上一个一向桀骜不驯的马振这样的。
庞博现在的跳脚暴怒,不过就是表演给自己看罢了。当然,里面也不排除有借机发泄长久以来,他自己心中怒气的意思。
只是,作为一个县令,能在他这个小小的都头面前,如此投入的来演这场戏,怎么说这份面子也是相当的大了。纵观大宋一地,只怕能有这种待遇的,除了萧天之外,还真没有第二份了。
上司给了面子,下属自然就要兜着了。
所以,萧天很是识趣的上场了。
一边挥手让低着头唯唯应着的下人出去,一边扶着气咻咻的庞博在椅子上坐了,这才一本正经的劝慰道:“伯父息怒,伯父息怒。呃,其实小侄刚才还未说完,这事儿可怪不得马大人的”
“嗯?此话怎说?”
庞县令显然很能听的进别人的“劝”,顺势在萧都头的扶持下坐了后,当听到如此说后,满面惊讶的问了起来。
“哦,是这样子滴”
萧都头很有眼色的先是递上一杯茶,然后才开始了慢慢的述说。将自己从进了大营,经历了种种考验的事儿一一详细说了一遍。
其中,尤其是在各个惊险的地方,着重的描述了一番。至于最后一阵中,王定躲在暗处,借机以暗箭暗算一事,更是特意的夸大了一些。
这让本来只是演戏的庞博听的,顿时的真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不由阵阵的后怕起来。
如果萧天真的因这一遭出点什么事儿,且不说当初嘱托他照顾萧天的五皇子那边没法交代了,就是那位李相公处,也定会因此彻底交恶了。
他本就察觉到近些年的暗潮涌动,危机迫近,这要是再得罪了一位皇子,外加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新起用的宰相,哪里还有半分活路?干脆自己上吊死了算了。
至于自己那番招婿以为他日留后路的打算,更是彻底成为镜花水月了。
想到这儿,庞大县令这回是真的怒了。
“好个大胆的王定!嘿嘿,好!好!好啊!”他咬牙切齿的念叨着,一张脸阴的似要滴出水来。扶在椅子背上的手,紧紧的抓着,以至于骨节处,都泛起了青白之色。
“顶之,马振既然将这厮发付回来了,如今人在何处?”恨恨的念叨几句后,庞博两眼泛着血红转头向萧天问道。
萧天迟疑了下,低声叹道:“因为当日违反军令,他已被马县尉打了三十军棍,如今便在吕方将军营中。。呃,伯父,要不。。要不就这样算了吧。毕竟他也算是马县尉的人,真要杀了他,小侄只怕终会让您和马县尉之间。。这个。。,虽然我知伯父不是惧怕马县尉,但。。但总归不太好交代啊。”
满脸的担忧之色,张口闭口的全是一片为庞博着相的意思。但是庞博听在耳中,却是不由的一个劲的翻白眼。
这小子,毒!够毒啊!
听听这话说的,都到了这份儿了,老子还有余地吗?真要是你小子想放过王定,又何必将他的所在说出来?既然说出来了,又说什么算了?还来上一句知道我不怕马振?
你个阴毒小子,明明是赶尽杀绝的心思,却偏偏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逼着别人帮你动手。
真要是老子不杀那王定,这个老子怕马振的名声,只怕多半就会被你散播出去吧。哼!
“不必说了!来人!立即持本县令牌,去吕方那儿将王定提来下狱。待到刑部勾决,秋后问斩!”
庞县令将头转过一边,看也不看萧天一眼。唯恐一个忍不住,瞅着这厮那假模假样的面孔,会忍不住吐出来。
“无论死活,活要拿人,死要拿尸!谁敢阻拦,一并拿了!”庞博又再跟上了一句,胖胖的脸上,此时再不见一丝往日的和善,露出的满是狠戾之气。
外面下人高声应了,脚步声逐渐远去。
萧天心中暗乐,脸上却全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施施然往旁边坐下,摇头道:“唉,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啊。伯父,其实小侄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况且,即便杀了他,可小侄这相也算是破了,怎么也是挽回不了了。唉,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因此找不到媳妇儿,万一。。唉,若是由此使得萧家绝了后,便只当我是萧家的罪人好了”
絮絮叨叨的嘀咕着,庞博听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尼玛说的是人话吗?合着老子帮你当了恶人了,你这还不算完,还得为你萧家留后负责啊!
破相了?就那点小伤也算破相?只怕不出半月就连点痕儿都找不着了好伐。
担心找不着媳妇儿。。我。。我啐你个小无赖一脸好不?
庞大人手抖足颤的斜眼看着萧某人,心里这叫一个腻歪啊。幸亏自个儿还打算着将闺女嫁给他,若不然,这小子真要日后只纳妾不娶妻,自己可不成千古奇冤了?
“你咳咳,贤侄啊,这次你受委屈了。。嗯,你看需要伯父再为你做些什么好?你只管说,只要伯父做得到的,决无不允。”
庞大人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的将想要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压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温柔的问道。
庞大人不笨,相反还精明的很。所以,直接无视了某人的念叨,果断的将话题挑明。
“嘎?”
萧天的“痛苦”念叨戛然而止,猛抬头看向庞大人,眨了眨眼,随即搓了搓手叹道:“伯父何必这样呢。。”
庞大人的眼神快要能杀人了。。
“呃,最近小侄掌握了一起案子,嗯,是个大案子。涉及偷盗之事,小侄想吧,这案子要不就交由小侄来管好不?咳咳,最好是由小侄全权处理就是抓、审、判决都由小侄一人决断。那个,小侄定然会公正公允的处理,绝不放过一个恶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呃,伯父,你看。”
满脸拘谨的窘笑着,此时的萧某人,谁来看也得说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跟奸诈卑鄙那是绝不靠边的。
一个真正的杀手,绝不会总是一身杀气,满脸阴沉冷厉的样子。那样的杀手不叫杀手,而是叫傻逼!
这句话是当年教授萧天各种本领的老头说的,萧天深以为然。
一个真正的杀手,首先必须得是一个出色的演员!
他处在贵族之中,就会是一个完美的绅士;处在乞丐当中,就是一个穷困的不能再穷困的可怜人。
他可以是一个艺术家,可以是一个科学家,可以是一个金融界的宠儿,也可以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员
杀人者,首先必须能完美的潜伏。然后才能一击之后,顺利远飒。而要达到这个境界,得心应手的演绎各种角色、掌握必要的一些技能,就是重中之重。
而萧天,显然正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第67章 :金钱豹子()
萧影帝心满意足的出了县衙,该需要的权利已经到手,剩下的,就是挑选合适的人手了。
后堂一番演出,虽然差点让庞县令当场暴走,但终归还是搞定了。
当他那番什么一人全权办理案子的要求说出,庞博短暂的失神后,当即便抓狂了起来。
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啊?抓人可以随你,可是连审问和判决都由你来,那还要这些县令县丞的做什么?真当京口县是你一人的啊?
庞大人涨红着脸,喷射的唾沫星子险险没把萧某人淹没了。
只是庞大人一通发泄后,紧着逼问了几句,就立即明白过来这厮是为了什么了。所以,一番心照不宣的商讨后,这事儿也就顺理成章的理顺了。
前面的抓捕、起诉的事儿,都由萧天掌握。后面的审问、判决什么的,明面上则由庞大人亲自办理,暗地里全由萧天决断,这样方方面面都没的说。
“四郎,走,左右没什么事儿,咱们兄弟且去四季春喝两杯去。”笑呵呵的踏进签押房,目光一扫落到正发呆坐着的毛四身上,萧天笑眯眯的说道。
毛四先是惊喜,随即不由的一呆。这会儿还有心情去喝酒?萧都头该不会是急的失心疯了吧。
话说打从昨天从教坊司出来后,毛四一颗心就没着没落的。既盼着萧天能一振王八之气,将所有事挥挥手摆平。又担心萧天一个不好,从此彻底被人踩进十八层地狱。
真要是后面一种结局,他毛四的好日子,只怕也是走到头了。萧天一旦失了势,日后不论是谁上位,都绝不会用他毛四的。毕竟,他这阵子表现的实在太突出了。这脑门上的萧字,怕是隔了十里地都能看清楚。
在毛四想来,这会儿萧都头最应该做的,就是去找庞大人,求庞大人出面为他做主。只要庞大人肯为萧天出头,那吴家父子再嚣张也得退让三分。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别的招都没了,哪怕是一脸阴沉,或是一怒之下拔刀闯门也是正常的表现。
可是。可是这位爷,现在偏偏半点正常的反应都没,反而笑呵呵的要拉着自己去喝酒,这。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难道说,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忍了?只是真要是这次忍了,那么萧天的声望势必将一落千丈,往后在县衙中彻底沦为笑柄不说,对方这次得了手,后面的手段,便也会层出不穷的施展出来。到那时,萧天的下场,怕是凄惨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毛四这颗心,彻底的没了底儿了。
“都头,这。。这”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看着萧天,毛四忍不住还想再确认一下。
“这什么这啊,赶紧走啊,我有事问你。”萧天目光一转,已是心中有数,微微皱了皱眉,摆手说道。
“嗳,好。。好吧。”
毛四垂头丧气的应了,没精打采的低着头跟了出来。一路上,那张脸便如死了娘一般难看,灰呛呛的不似活人。
萧天也不理会,领着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