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珠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强自忍着,不使其落下来。
“还不走?看看你这什么打扮,简直成何体统!”面前,庞博又再呵斥了一句。
这一下,庞柔儿的泪水终于是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往门外跑去。边跑边哭道:“女儿不愿,死也不要嫁他!我去求母亲做主。。”
哭声一路远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庞博面上肌肉抽搐,直直的看着门外。半响,终是长长叹了口气,一脸颓然的坐倒于椅中。
萧天从始至终便一言未发,他实在也不好说话。只是此刻眼见庞博失望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不忍。
正想着是不是就此告退,却忽然福至心灵,一个念头猛然浮上心头。
“咳咳。。那个。。伯父,其实其实事情也没您想象的那么难办的。”将那个念头略微在脑中过了一遍,他迟疑着向庞博说道。
他今日从进门伊始,便一直称呼庞博为大人。虽然庞博早就说过,在后堂以叔侄相称,但萧天却谨守本分,能不逾越便不逾越,免得被人看轻自己。
但是此刻,在庞博提出了如此私密事儿后,又被庞柔儿冷不丁这一闹,再称呼大人,对庞博就不免有些残忍了。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称呼改了过来。
庞博撩起眼皮看着他,却并未说话,可那眼神却大是幽怨。
萧天大感吃不消,想了想,终是咬了咬牙道:“伯父,您看这样好吧。咱们先尽力去做,倘若事真不济,那么。那么,小侄便谨遵伯父吩咐就是。”
庞博眼中一亮,整个人忽然如同回了魂,蹭的便从椅子中站了起来。直直的看着他,急声道:“顶之,你此言当真?”
萧天呆了呆,随即不由苦笑,点点头道:“伯父放心,小侄既然答应了,自然就是当真。不过。。”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庞博急道:“不过什么?可是顾忌柔儿吗?这个你不须烦恼,自然有我与她母亲劝她就是。女儿家嘛,都是这样的。”
萧天以手抚额,心中不由呻吟一声。这老头儿,怎么想兹念兹的就是这事儿呢?你这女儿难道真就那么难嫁?就算形势不乐观,却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伯父误会了,小侄说的是,如果咱们能度过这个危机,那么此事便此作罢。柔儿小姐也大可另觅如意郎君,如此岂不皆大欢喜?”
庞博窒了窒,面上欢喜渐渐敛去,重新坐到椅子上,叹口气摇头道:“哪去找比你更合适的咳咳。”
萧天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庞博也终于觉察到自己过于急了,咳了两声掩饰那一丝尴尬,这才沉重的道:“这个危机时刻伺伏在侧,老夫也只是感觉到越来越近,但究竟何时来临,根本无从把握。再说了,只要老夫在京口一天,这危机怕就是纠缠不去,无从摆脱啊。”
萧天皱皱眉,道:“既然伯父看的清楚,那何不辞官归去,离了这个是非窝不就是了?”
庞博深深看了他一眼,无奈的道:“你当老夫不想吗?只是当日官家亲自下旨,令我在此驻守,我若辞官,便等若是欺君,那岂不是自己找死吗?我若获罪,必然又会连累到乔妃娘娘,这便是一个死结,倘若真有那般容易解开,我有何必如此费心费力?”
萧天呆了呆,忍不住又道:“既然皇帝要伯父在此,那如今既有危机,伯父何不据实向陛下禀告求救呢?他总不能既要用人,还不管人死活吧。”
庞博平静的看着他,淡淡的道:“禀告?求救?禀告什么?又求救什么?你能现在明确说是谁要害我吗?即便是知道,又有什么证据?无凭无证的,又要我怎么去禀告,如何去求救?”
萧天张口结舌,想了一圈后,终于也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掐着下巴想了想,又慨然道:“既如此,那便见招拆招就是。先应付眼前之局,其他事儿,且容日后再慢慢思之。这世上,麻烦总是不断,但却永远不缺解决的办法,只是我们一时没想到而已。”
他后世千百次的在生死边缘游走,早已锻炼的心如铁石。面对着避无可避的危险时,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如何应对。至于逃避却是从来不想,因为那样的话,多半只会死得更快。
今日他连连提出的规避之道,都被庞博反驳掉,不由的激发起他潜在的这股性子,当即便燃气熊熊的战意。
这一刻,他忽然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两眼眯起,眼中寒光流转不定,周身爆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后世那个令人闻之丧胆的幽虎之魂,终于在这个时空再次复苏。
庞博悚然动容,下意识的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计将安出?”
萧天冷冽一笑,萧然道:“世上事,本就是利弊各半。刀子能伤人,但是用不好,却也是能自伤的”
第93章 :联合商会()
郝茂德目瞪口呆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萧天,简直被他天马行空的想法震惊了。
联合商会?!还要他去暗中连结!这。。这是个什么说法?
郝茂德一生老实,几乎到了逆来顺受的地步,便当日受了亲家的欺负,都肯忍气吞声。如今让他忽然跳出来,去搞这般大事儿,郝老头只觉的嗓子发干,虚汗一身一身的。
联合商会是个什么概念,在经过萧天一番解说后,他倒是大概明白了一些。
就是让大伙儿抱成团,遇上事儿同进共退。
商人阶层虽说社会地位不高,但俗话说的好,叫有钱能使鬼推磨,真要是商人们合起伙来,以他们的身家财富来说,必将成为一股极为可怖的力量。
到时,不但是再也不必担心被一些世家大族欺负,甚至连官府都要忌惮几分。
萧天说的很清楚,这明面上虽然是由他郝茂德来打头,但实际上,后面却是有庞家支持。只不过庞博身为县令,总要遮掩一下才好,免得被言官们抓到痛脚。
而且,让他去连结的,也只是市面上的这些小户。既然称为商会了,自然是需要一些大商家也参与进来的。此事,萧天已经请了徐长卿,由他斟酌着挑选几家靠谱的。
而庞博那边也安排了自己的内弟过来,一来是一种辅助,二来也是作为庞家的代表。
事儿自然是好事,郝茂德做梦都想能加入这么一个组织。若是早有这种组织,他又怎会被人欺辱成这样。
可是,问题就是,他老人家跟着抬轿呐喊没问题,但要他站到台前露脸儿,郝茂德想想就胆儿发颤。
小心的看看萧天,又求助似的望向一旁坐着的自家闺女,这才努力咽了口唾沫,期期艾艾的道:“萧。。萧都头,这事儿。。这事儿能成吗?小老儿。我。我。。要不,还是让别人来干吧,需要小老儿出钱什么的,小老儿自当竭尽全力就是了。”
萧天不由微微一笑。
他自然也了解郝茂德的性子,眼下郝茂德的态度,并未让他有丝毫意外。
那天和庞博一谈之下,了解了危机伺伏的局面,当即便决定坚决反击,绝不肯坐以待毙。
而要想和那些个大鳄们对抗,首先就必须有资本。
官面上,庞博的后援乔妃,已经不但不能为援了,甚至还成为了阻碍。而皇帝那儿,又无法求助,他们剩下的选择实在不多了。
普通百姓的力量,在这个层面上没什么大用。士林清流们,萧天又没那个号召力。而且,那些人最是注重浮名,哪有人肯无缘无故的跟着一个县令一个班头去闹?
武人侠客?萧天和庞博并不是打算造反好伐。所以,剩下的,也就只有商人了。
京口地处枢纽,商业繁荣,经商之人大大小小的极多。其中不但有本地的,更有许多其他府县的大商家,都在这儿设了点。
长此以来,因为吴家的存在,将此地的商业利益占去了几乎三分之一。这让别家心中,其实也是颇有怨词的。这也是为何,盐货准入令一出,有许多人幸灾乐祸的原因。
若是吴家在此事上栽了跟头,绝不会有人介意趁机出手,占领这部分份额。
而这些个商家也都人精似的,知道此事究竟会如何走向,掌控权就在县衙手里。
所以,自政令出来第二日起,便已然有人试探着表达了自己的善意,以求能在日后分上一杯羹。
而此次政令出台之时,既然搞出这么一个大篓子,就说明那些隐藏的敌人,只会在旁观看,绝不会轻易插手进来,以免把自己陷进去。
那么,做为本是处于被动位置的庞博,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趁机整合那些可用之力,形成一股势力。
这股势力,虽然不能信任依靠,也不能拿来翻盘,让庞博摆脱困局。但至少,却可以让那些暗中的敌人多出一些顾忌,不敢再轻易下手。这样,也就能让两人松松气儿,才好慢慢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法。
萧天在说出这个方案后,庞博大为赞赏。他囿于本身文人的桎梏,从来没去想过怎么和商人们结盟。
但是他在地方为官十余载,却是深知,一个地域的繁荣、甚至政治,都是与商业分不开的。而商业,不正是由这些大大小小的商贾们把握着的吗?
萧天果然没让他看走眼,一番别出机杼的想法,顿时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所以,他当即决定,也会派出自己的代言人出来。给那些此次准备钻营的人一个明确的信标,让他们能顺利攀上自己这棵大树。
而他所谓的代言人,便是他的内弟,唤作乔冽的。而他自己的庞家,只是地处西北的一个小地主,家中人口不旺,庞博老爹膝下只他一个独子,想有个兄弟帮忙都不成。家里几个可用之人,也只在那块偏僻之地能显些作用,出来做事却是不成的。
而这个乔冽,乃是乔夫人最小的弟弟。据说自小聪慧,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之能。
只是此人如此天分,偏偏不爱读书,却喜舞枪弄棒。更兼生性喜欢热闹、不拘小节,整日介便四处乱窜,除了着实结交了不少的朋友外,就是让乔家二老伤透了脑筋。
这次萧天提议的联合商会之事,正好需要个擅于交际,却又信得过的人,庞博便想到了他。大概说了下情况,萧天自然没有意见。而在明面上的发起人,萧天想来想去,最后便想到了郝茂德头上。
之所以找郝茂德,一来是他实在没人可用。他认识的商人,目下也只有郝茂德一人;
其实让徐长卿打头也行,可是既然是商会,他却终归是士子身份,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况且,若是让这位大才子顶上个商贾的名头,估计徐长卿能当场跟萧天翻了脸。
但若是以辅佐的名义,则好听了许多。和徐长卿一谈之下,果然在略一沉吟后,徐长卿便慨然应下。
这二来嘛,却也正是因为郝茂德的懦弱老实,这才比较好控制。也能让其他大家能接受的。
在萧天的设计里,庞家也好,还有其他遴选出的大商家也罢,大伙儿都不会堂而皇之的露面,只暗中以会员的身份参与其中。
每家按一定比例缴纳定额的会费,勉强算做个投名状。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势必让众人的利益牵扯到一起,自然也就尽力避免了,有人稍一遇到风险,就暗打退堂鼓的心思。
但既然谈到钱了,试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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