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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心中虽不以为然,口上却是不敢多言的。沉默了一下,这才欠身道:“不敢,小人岂敢质疑将军的军务。那不知将军此刻拦住小人等,可有什么需要小人效劳之处?”
吕方咧嘴一笑,摇摇头道:“这倒没有,只不过。”他说到这儿,忽然一顿,抬眼望徐直身后商队张望了几眼,忽然道:“某见徐公子这车队似乎颇有规模,不知是运送何物啊?”
徐直心中一凛,嘴上赶忙道:“啊。。没什么,都是一些平日铺子里所需的杂货。呵呵,如今幸赖天下靖平,咱们这些小商人的生意也好做了许多,每日里,各处店铺的流水极快,所以嘛呵呵,这不,凑到一起就显得稍稍多了点。”
他心中提防,哪里肯名言相告?原本舍易求难就是为了躲避京口县的盘查,虽说这吕方只是统管军务,未必就能管上这事儿,但是其人和那萧天交好,真要从中插上一手,找点毛病生事,他也只能生生咽下了。
所以,下意识的,便将上面那番话顺口说了出来。
吕方哦了一声,点点头,似乎并没怀疑什么。目光在他面上一转,这才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某观徐公子商队中,多有面色不善之辈,公子可要小心,千万莫要让什么贼人混迹其中。不然,于你于我,可都不怎么方便了。”
徐直心头猛然大跳了一下,霎时间背后冷汗直流。都说官字两张口,怎么说怎么是。要是这吕方以这个为借口,只怕立时就是一场祸事。
“绝对不会!”惊恐之下,额头上冷汗都冒了下来,慌不迭的大声喊起冤来。
“小人这商队中每个人,都是家中老人,个个都是知根知底的,绝不会有什么贼人混入的!”
说罢,不由紧张的看着吕方,生恐对方就此发难。
不料吕方闻听,仍然只是点点头,将手中打槊一举,晃了两晃,便见那队骑兵轰然一声,如波分浪涌般向两边闪开,将前方道路让开。
随后深深的看他一眼,淡淡的道:“徐公子不需紧张,某也只是预为之所,提个醒罢了。要知这些天来,某为了一劳永逸,便由远而近,先欲清剿外围。算起来,已然扫荡了附近不少贼巢,只可惜所获不多,想来应该有不少贼人逃窜过来,徐公子小心些总是好的。既然公子说无碍,那么这便请吧。”
徐直一愣,没想到竟能如此轻易脱身。呆了一呆,这才连忙谢过,回身待要招呼众人通过,猛然间一个念头闪过心头,顿时面色大变。
他刚刚说什么?由远而近,扫荡而来?而且,还所获无多?这。。这岂不是说,那些个盗匪给人为的赶到了一起?而且,还很有可能都聚集到了京口五十里以内?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这几天一路行来,竟会如此平静。这能不平静吗?有这么一支精锐的骑队在外游荡,哪个盗匪还会傻乎乎的留在原地啊?
可是这么一来,岂不是说后面越离着京口近了,反而危险越大了?这吕方他妈的,这哪是在剿匪啊,分明就是聚匪嘛。就是不知道这厮下一步会怎么做,是返回头将那些贼子彻底赶出京口地界,还是要继续进行那什么见鬼的清剿外围。
想到这儿,他僵硬的转过身来,想要问问看。却不料不等他开口,便听吕方又老神在在的道:“哦,差点忘了和公子告知一下了。公子这可是欲要往泽县去吗?要是如此,还请公子速行才好。某已将泽县设为临时驻军之所,周围五里之内,尽皆施行了军禁,不许闲杂人等逗留。此刻天色不早,徐公子人多目标大,还是紧赶一程,寻个妥当所在过夜才是。”
徐直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来。
这尼玛不是坑人吗?此地除了泽县,只有再往前将近三十里才会有人家。自己这么一大队车马的,能一下子走三十里地?说梦话吗?
就算自己能走,可这马上要天黑了,正是盗匪们活跃的黄金时段。自己这么走过去,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自个儿找死去吗?
要说放在从前,或者还可冒险走一趟。那些个贼人分散在各处,总会有些遗漏的地方,未必不能穿插过去。
可是如今,你这巴巴的将附近的盗匪整个儿都赶到了一起,这后面的地界,只怕那些个贼人都能把整个地面站满了。这时候想偷偷穿过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将。。将军,小人这车马如此之多,如何能夜行三十里而不被贼人察觉?眼下将军既然还无暇返身剿敌,可否通融一下,容小人今晚权且在泽县停留一夜?将军若肯应允,小人愿派出银钱,以犒三军,还望将军开恩。”
哆嗦着嘴唇,徐直哀嚎着翻身从马上下来,就在吕方马前连连作揖起来。
这帮贼丘八,不就是想捞些好处吗?也罢,自己就只当是碰上盗匪散财了。只要能让车队平安回到京口,再如何破财,这番也认了。
他一时间心中又恨又苦,暗暗咒骂着。
“大胆!”
他这算计的好,却哪知话刚说完,方才一直显得温温和和的吕方却是勃然色变,一声厉喝,吓的他差点没坐到地上去。
“某领军在外,进退行止,令出如山!尔一个小小商人,竟妄图乱我军务不成?若不是知你乃是本分的,本校尉立刻便要斩了你狗头!休要废话,速速带了你的人离开,否则,休怪本校尉心狠手辣了!”
话音刚落,但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冒着寒气的森森枪头,已是唰的指到了面前三寸处,直唬的他蹬蹬蹬向后连退几步,终于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徐直两眼傻傻的看着,浑身如筛糠也似,不可自抑的抖个不停,脸上霎时间一片死灰。
这分明就是逼着他往死路上走啊!
一颗心直直的往下沉去,如同落入不见底的深渊,还待再哀恳几句,却见吕方冷哼一声,手中大槊一摆,呼啸一声,已是纵马而走,身后百人队齐齐提缰跟上,转眼便不见了影子。
徐直呆呆的坐在地上,半响没有动作,只觉的浑身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竟是丝毫力气也没了。
“徐。徐大郎,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那人是谁?”
正心如死灰之际,耳边忽然传来话声,呆滞的扭头看去,却见正是那位吴家的吴志远。
只是这厮此刻的脸色也是如同白灰一般,嘴中虽在问着,两眼却望向吕方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惊慌恐惧之色。
徐直长长叹口气,勉力在家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苦涩的摇摇头,轻声道:“志远兄,此番便如你所愿,咱们继续赶路吧,便是泽县。。也不必停了。”
吴志远哦了一声,忽然又一个激灵,猛然回身急道:“什么?泽县也不停了?难道你要走夜路?也。。也不必这么急吧?这。这前面都是荒山野岭的,黑灯瞎火的,就算没有贼人,也有野兽出没啊。”
徐直面色木然,有些麻木的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自顾往前走去,一边淡淡的道:“刚才那人便是吕方,他如今驻军在泽县,不许任何人停留。你若够胆,大可留下就是。”说罢,再不理会,头也不回的往自己队中而去。
后面吴志远呆了一呆,喃喃念叨了几遍吕方的名字,猛然省起这个名字是谁,不由的顿时满面惨然。
第99章 :夜路()
夕阳丝毫没有顾忌人们期望的心情,仍然缓慢但却坚定的向下落去。当金色的余晖,从远处林梢消逝最后一丝时,吴徐两家的联合车队,正刚刚从泽县城的土墙下,萧瑟的行过。
打从知道了来人是那位吕方将军,而又知道了前面的情况后,吴志远便再没有了半分气焰。整个人如同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软瘫瘫的连马都骑不住了,只得往车厢里跟徐直挤了。
这一路行来,失魂落魄的完全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让徐直看的不屑至极。
没有理会那个窝囊废,扶着车辕,徐直钻出车厢,遥遥看着暮色中渐去渐远的泽县县城低矮的城墙,眼神中先是一片凄然,随后却渐渐坚定起来。
人的潜力无限。懦弱的人,在困境前往往会愈发沉沦下去,直到永无轮回之地。而坚强的人,却会在逆境中成长起来,最终迎来更大的辉煌。
吴远志不用说,自然便是那前一种人了。而徐直感觉,自己必然是属于后一种的。
眼前面临的境况,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如果再继续颓废下去,那么不用贼人来打,只消有点风吹草动,这帮人就会如同兔子一般,彻底沦为猎物。
但是如果能振作起来,小心应对,反倒说不定能得来一线生机。至少,他这个带头的人,必须做出一种姿态,以安整个车队的人心。
天空中的光亮渐渐消退,遥远的天际,白色的月牙子隐约可见,仿佛要迫不及待的宣布夜晚的来临。
出了泽县地界,四下里便是江南之地少见的山地地貌。此刻已是秋季,山风经过逼仄的空隙,发出呜呜的戾声,愈发让人心中生寒。
放眼四周,除了脚下这条踩出来的泥道外,到处都是高过人腰的荒草,和大片的蔓生植物以及树林。
草丛中不时有奇怪的响动发出,草叶摇曳之际,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蛇獾之类的小兽,大摇大摆的从一边钻出,又再没入另外一边。
整个车队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沉默的令人窒息。方才的发生的事儿,就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想压都压不住。
所以,人人心中都被恐惧填满。五十里,不远也不近,放在平日,纵马奔驰,不过大半天可至。但是在这大队的车马拖累下,整整走上一天都到不了。
这让人们心中不由的兴起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和着四周荒凉的景色,和越来越近的夜色,包括徐直在内,都不由的兴起一中末路凄凉的感觉,脚下也愈发沉重起来。
徐直知道众人的心思,但却也毫无办法。只能轻轻一叹,由得大伙儿去了。
前路生死未卜,遍地危机,此番究竟能有几人平安回去,究未可知。他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再去压制他们?
就算再怎么急赶,今夜也是走不出这片山路。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沿路寻找一处利于防御的地方,立刻扎营,小心戒备,或许还能熬过去。
是以,在终于彻底看不到泽县县城的影子后,他开始留心观察四周,并不时派出自己贴身护卫,远远的散开,一边是警戒,再就是搜寻便于驻扎之处。
夜色渐渐明亮起来,将人与马的影子,恍恍惚惚的在地上拖出片片斑驳。
远处不时有野兽的低吼声回响,间中伴着些古怪的,不知名的叫声。目光所及之处,影影绰绰的,危险如同潜伏在暗影中的凶兽,让人不寒而栗。
“大少爷,大少爷!”前方一骑飞近,远远的便向车上站立的徐直叫了起来。
徐直微微一皱眉,脸色愈发阴沉下来,待到那人临近,低声喝道:“闭嘴!你嚷嚷什么,还怕大伙儿心不够乱吗?说吧,怎么了?”
那人脸上微红,窘了窘,这才低声道:“大少爷,前面有些不对头。”
徐直心中一震,随即深吸口气,沉声道:“说明白些!”
那人道:“小的们在前面探路,发现离这三里外的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