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俺不用那么多,将军给俺六百金就够了……人力已经花了那么多钱,铁邬真不用再往里边添钱了。”张雷公知道燕北有钱,但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今年有六百金,可到了明年郡府还能拿出六百金来吗?不用那么多。”
燕北带着一如既往的矜持笑容看了张雷公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大步向前走着,走了几步才猛地回头张开双手说道:“雷公啊,你知不知道,这座铁邬在燕某看来就是一座金矿!如果今年能把农具都做好,在流转各地的商队搭好架子以后,我们就能把做出来的农具卖到别的地方,还可以做铁瓮、灯架、甚至可以去做祭祀用的雕像和面具,做别人做不出的东西……卖到鲜卑、乌桓、高句丽,到时候我们花掉的钱都能收回来!”
何止是铁器,在燕北的设想里如果铁邬这种雇佣上千人开工制作的方法如果能够行得通,以后源源不断的兵器便会堆积进他的武库,下发到那些效忠于他的战士手中。至多两年,他的部下便能实现兵甲上的自给自足,辽东南的木料与千山的铁矿,他能让辽东变成幽州兵事能力最强的郡。
铁矿这种东西在千山就像无本的买卖,从运送的人力到匠人再到商队,全部都是他手底下的人,除了这一年五百金的佣俸之外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卖出多少东西便能赚回多少。如果今年能开垦出三千顷土地,明年就能开垦出六千顷,后年更多。
除了铁邬,一旦商队贩出的钱能够支撑辽东有千金之富,他就能再雇佣丝工、陶匠,到时候商队承载的运力更大,买卖流通自成体系!
屯田的粮食,商队的金钱,只要这两样东西走上正轨,辽东将进入良性循环的时代,百姓富足而郡兵强盛……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真正地将吞并高句丽、乐浪郡提上日程,收复高丽郡,甚至北扫塞外,将边城要塞筑在长城外面!
辽东这块神奇的土地,大有可为!
只是他现在也还有些担心铁邬创造的价值,现在看不出盈亏是因为农具自产自用,最大的意义便是开垦出足够的土地。可实际上,燕北并不知道这种模式是否绝对正确。
这个时代有雇佣工人来做事,但据燕北所知,像他这样一举雇佣如此多人的邬堡很少。强若安次的王松,也只是用匠奴来做这些事情,可燕北手下的佣工并非匠奴。
他没有钱去买那么多的奴隶,长久看来奴隶的确是便宜的,一锤子买卖两到三金便能买到手里……但持久的花费却是包下人家的食宿。燕北能让匠人在邬堡中住下,可在这个连他自己手下士卒吃饭都难保的节骨眼上,他又如何能管得了匠人的饭食呢?
他计算过,这些工匠在有五个学徒帮忙的情况下每天能做出一件农具,而这件农具如果卖到商市上,就能换来百钱的利润。即便卖不出去,也能租给辽东的平民百姓,基本能够自负盈亏。
在这个前提下,如果制作那些价值更高的东西,铁邬有很大几率是可以赚到能够支撑辽东财源的资财。
可以说,燕北对铁邬的看法就像一个实验……如果可以,他将把这种规范延续下去,并进一步扩大。如果不能够为他盈利,他就只能等辽东开垦出足够的荒田后再将这些匠人解散。
至少这种情况还留给他很大的操作性。
燕北在张雷公的指引下将整个铁邬看了个遍,甚至亲手提着锻铁锤砸了两下新做出的铁锭,问了问那些匠人掌握的技艺,对这一切他很满意。这些匠人中有人以前是做农具的,有人是做兵器的,还有做铁器的。最好的一名制作兵器的匠人甚至掌握了二十锻环刀的制作方法。
虽说都是铁匠,但在这个技艺统统由老师带学徒的时代,每个人所掌握的技艺都有所不同。
但是燕北不在乎这些门户之见,只要手下有一个人会这样的东西,燕北会想办法让他分享出来,让所有匠人都学会这种本事……只是在现在,铁邬还没到大量制作兵器的时候。
如果到那个时候,燕北会要求铁邬锻造出的每一把兵器都用二十锻手法做出来。
就在燕北打算在铁邬用饭的时候,外面突然奔来一骑火急火燎地喊着燕北的将军称呼,来自郡府的骑从拜倒在他的脚下急道:“将军,沮太守请您前往郡府……董,董卓进京了!”
第152章 董卓进京()
董卓进京!
燕北知道董卓,那个雄起于北西凉的威猛豪杰,他曾在甄俨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朝廷派往凉州的平叛军队只有他在韩遂手中全师而还。
燕北也知道京都洛阳,还知道先帝驾崩,洛阳正陷大将军与车骑将军兄弟俩争权夺利,宦官从中择人而附的情况……但是,董卓进京有什么好惊讶的?
“大将军不是早就征召边将入京了么?”燕北坐在郡府前厅的上首,歪头看向下首的沮授,探手指着被太守召到郡府中的各级将领坐满了左右两列,笑道:“洛阳那么远的事儿,沮君至于将众人全部都招来吗?”
燕北笑着,他觉得沮授有些小题大做了。进京的何止董卓一个,河东的董卓、前并州刺史武猛校尉丁原、并州的兵曹从事张辽、河内的王匡统帅强弩手、还有西邸的那几个校尉,哪个不是带兵进京?
“主公,此事过大,必须召集全军思虑!”与燕北的轻视不同,沮授此时脸上带着前所未见的严肃,拱手说道:“将军,董卓何许人也?其为汉儿却也是羌中大豪,曾为袁公门生故吏,于西北南征北讨不下百战,就连朝廷解决凉州羌乱都是永远绕不过去的一个人,主公千万不要小觑他!”
“沮君放心,燕某从未小觑过他,甚至……燕某对其多有敬畏。”燕北先点头表态,随后才皱着眉头说道:“朝廷治理西羌都绕不过他,可西羌不还是没平……不对,沮君的意思是他养寇自重?”
沮授说的话仿佛在燕北脑袋里开了一扇天窗,如果董卓对西羌平叛出工不出力,那一切都能找到缘由了!那这狼子野心之徒进京可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不错,依属下浅见,董仲颖即便不是养寇自重,与凉州的韩遂、马腾等人只怕也多有交清。主公试想,先帝在时尝以九卿之职召他入京,他却不去,说什么部下兵马念他豢养之德,不愿离去。即便凉州之时没有他养寇自重,他亦逃不脱个拥兵自重的恶名。”
“而凉州于他,便若冀州于将军一般,兵马皆为凉州胡族,凶悍骠勇是以能征善战。而现在……董卓进京,不同与他人。”沮授说着,命人向燕北奉上幽州传来的书信,探手说道:“这是幽州传来的消息,只是大将军死于宦官之手、随后车骑将军死于八校尉,这件事我等早就知道了。”
早在牵招、甄尧来到幽州,他们便带来了洛阳的消息。现在看来州府知晓消息的方式可要比他们慢的多,先帝驾崩、大将军死于宦官之手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那是四月的事了!
不过燕北对这些消息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
燕北手拿着书简满面冰冷地对沮授问道:“朝廷走水路发来消息,任燕某为护乌桓校尉,还察举了辽东襄平人公孙度为玄菟郡太守?”
护乌桓校尉屁大点儿官,朝廷两千石,专管鲜卑和乌桓事宜的武官。燕北不在乎职位大小,如今辽东上下都是他燕某人的家臣,官职根本比不上效忠的道德约束。真正令燕北愤怒的是这个玄菟太守,“朝廷任命一个姓公孙的做北方玄菟郡的太守?这个公孙度,和谁是一家子,公孙域、公孙瓒还是公孙纪?”
朝廷怎么会在这么个穷乡僻壤举一个太守?谁给他察举的?
燕北第一个想法便是州府里有人想要给他添堵。
沮授拱手说道:“回将军,此人和谁都不是血亲,他是辽东襄平人,但早年便跟着其父迁至玄菟郡,后来做了小吏。后来被征到朝廷做过尚书郎、派下做冀州刺史,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免官了……主公,这正是在下想对您说的事,这个公孙度,绝不是朝廷尚书台察举的他。”
“属下知道消息较早,董卓进京是从东莱郡乘船走水路避难辽东的士人告诉属下的,那也是五月的事了。朝廷如今内部空虚,而董卓……他是带着西凉骑在城外截住被宦官挟持的小皇帝,入京的。将军试想,若您是董卓,会做什么?”
燕北脸上的寒毛都炸起来,尽管他从未去过洛阳,直勾勾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左右环顾了部将,艰难地吞咽唾液,这才歪着脑袋轻声说出几个想都不敢想的字眼。
他参与过叛乱,主导过叛乱,甚至亲手击败过朝廷的平叛兵马。但这个时代,哪个男儿想到繁华洛阳高高在上的朱雀阙下嘉德殿中那颗昭示着天下权柄的印信,想到朝廷这个词不会打从心底感到敬畏?
“以武……立命,把持……朝政?”
那可是他燕北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壮举啊!
燕北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微张着嘴巴都忘了合上,瞪大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六神无主地快步走下堂中,又龙行虎步地走到上面指着几案上的书简问道:“沮君的意思,这,这个公孙度的任命,是董卓任的,燕某的护乌桓校尉,也是董卓任命的?”
他贼娘哟,领着兵马进入朝廷,就,就能凭着一封轻之又轻的书信,眨眼间任命了辽东、玄菟两个郡的太守,再加上他这么一个半卖半送的护乌桓校尉?
这得是多大的权势?
沮授缓缓地点头,沉声道:“在下以为,定是如此。”
燕北一巴掌扫飞了案上的书简,大马金刀地坐在几案上,两眼无神地长眺着前厅大开的那扇门,屋外的光投进厅中光亮非常,那些光里仿佛向他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将军啊,俺有一事不明,不,俺有许多事不明。”今日沮授急招各地兵将,驻防辽东北部的都尉李大目瓮声瓮气地问道:“你们说那个董卓俺知道,他不就是个边将,至多跟公孙伯圭一样,他凭啥能进京把那个,把持朝政?”
燕北的眼神拉回来一点,落在一脸憨样的李大目脸上,“他有刀呗。”
除了这还能有啥?大将军何进死了,车骑大将军何苗死了,西园八校尉死的死伤的伤打成一锅粥,这个时候董卓带着骠勇凶悍的西凉军入京,这简直就像最老道的猎人在关键时刻拉开长弓,一箭射出便使猎物毙命!
这是何等的战略,与这谋国之策比起来自己率军绕两千里与辽东阻击公孙瓒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同样是率大军过境,人家想的是如何猎国,直接冲入大汉皇都风口浪尖,一举夺得最高统治权力!
而自己呢,横兵两年,硬是谋划辽东这么个偏角小郡偏安一隅,这何止是落了下乘?
格局太小!
燕北不信这是运气,这个董卓一定在很久以前便绸缪这件事了,否则不可能做的如此漂亮!
李大目对燕北这个回答并不是非常满意,皱着眉头看众将对他的嘲笑目光憋得一张脸通红,半晌才说道:“就算,就算他有刀,那咱也有刀,为啥将军您不领着我们杀到洛阳去,咱也像董卓一样,像掐鸡仔一样把持,把持那个朝政!”
此言一出,众将又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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