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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与不防那是两说,韩某是冀州牧,自然就要报效朝廷知遇,不能让冀州再乱了。”韩馥这么说着,脸上的苦劲儿便又摆了出来,“可现在这袁本初在冀州大肆招兵买马,到时他若因韩某的官职是董公举的,便派兵杀来,我如何招架?”
“哦,这么说来,韩使君还确实要防着本初。”燕北轻轻点头,他也感受到韩馥如今的尴尬地位,袁绍袁术这帮子年轻士人做起事来是不分青红皂白拔刀斩人的货色,牵招的老师便是在洛阳受了牵连冤死的,这帮士人的杀伐果断令他记忆犹新。不过接着燕北又问道:“那你怎么还担心黑山军呢?张燕不已有言在先,既然受降,自然也要为韩使君你效力……再说你当时在邺城之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儿上哪去了?”
“嗨哟,此一时彼一时啊,当时韩某是觉得求生无望,自然想要将军攻城,也好与这些黑山匪徒玉石俱焚!”韩馥苦笑不已,摊手说道:“此时方被将军解救于为难,又怎能再找黑山出来,做那等寻死之事?”
这话听的燕北直挤眼睛,他本以为自己就是个足够复杂的人了,却没想到认识韩馥之后才知晓天下间竟有性格如此相悖者。邺城之上表现出的好斗与刚强,与此时此刻燕北面前这个怯懦胆小的韩馥根本就是判若两人啊!
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燕北手指在案几上轻叩着,沉吟片刻问道:“韩使君想要燕某,如何帮你呢?”
在这一刻燕北的心中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让他恍然间觉得天下崩乱是件好事情。原本安稳的天下,几乎随着燕北在世间显名开始,被一只无形的打手快速地拖向大乱的深渊。
他是真正天下大乱的受益者,正逢暴乱,令他快速聚兵,以兵谋将……而如今,他感受到自己正在以将谋权。
时至今日,他发觉自己虽然是纵兵者出身,实际上战争,在他的生活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朝廷对地方的掌控越来越弱,无论在辽东还是祸乱的冀州,都给他带来一种非同一般的统治感。
让他像真正的一方诸侯般地管辖脚下的土地,人们也越来越习惯于将燕北的名号当作一方诸侯来看待。甚至忽略了他仅仅是掌管东北外族事宜的护乌桓校尉。
这种吊诡而快意的感觉在燕北亲耳听到韩馥这可谓封疆大吏的冀州牧请求时尤为明显。
“驻军,请燕将军务必在魏郡,在邺城驻军至来年春季!”韩馥急切地说道:“如今韩某身边无一人可用,只能请求与将军了!”
驻军?
我还得回辽东给甄俨下葬,以密友的身份服丧三月呢,哪儿有空在这给你守门啊!
甄俨都故去多长时间了,下葬的事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再者说,甄俨下葬之后甄姜也要服丧……他俩在此次出征前便已私下结发,只等回去安排好甄俨的后事,待来年春季便可举大婚了。
这样的人生大事摆在眼前是急不可待;何况头顶上还有关西武夫与关东士人随时可能爆发前所未有的大战阴云。许多事情,可都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燕北面露难色,问道:“即便燕某驻军于魏郡,阁下又打算如何扭转局面呢?”
“招贤纳士,乡人中多有亲近贤才,冀州亦有贤良之士,韩某当在明日起便招贤纳士充实州府,先安定百姓再做其他计较。”韩馥先是英明神武地说完,转眼便又苦着脸道:“不妥不妥,还是应当先募兵,先征募勇士自保才是啊……我在荥阳潘氏有一故友,有百夫不当之勇,可传信将他招来,全领兵事。”
呵!这韩文节,想的很不错嘛。
不过燕北仔细想想,韩馥没准真能依靠这两个想法翻身,扭转如今的窘境。尽管韩馥名声小,但宗族在早年间颍川韩氏也是非常出名的,何况颍川那个地方学风浓郁,有汉一朝不知出了多少名士名儒,他的乡人应当是有真本事的。不过燕北更有兴趣的是韩馥所说的那个荥阳故友,百夫不当之勇……好家伙,当年姜晋对高览的评价也就是这样了。
“百夫不当之勇?那端是厉害人物啊!”
燕北这么赞了一句,韩馥接口道:“是啊,我那故友名为潘凤,自幼便天生神力生得虎背熊腰,叫他来领兵,准是没错的!”
“若是如此的话,燕某倒是愿意帮韩使君这个忙。只是燕某有友人身故,还要回乡下葬服丧三月,不如这样。”燕北皱着眉头思虑道:“我部下有麹校尉能征善战,他有宗族尚在凉州,我可让他留在冀州为韩使君镇守三月,亦刚好让他趁冬月未至将家眷接来……两千能征善战的军士,可能解使君燃眉之急?”
第九十二章 乃翁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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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了,燕北在州府饮过酒宴,入秋的凉风一吹有些头疼。
略微踉跄地走进军帐,让士卒打了水来抹了把脸,这才让燕北感觉好了些。冷不丁地从战争结束,紧张的心一下子松懈开来反倒让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褪去铁鞋胫甲,卸下沉甸甸的大铠,燕北伸了个懒腰便准备入睡。如今麹义和张颌部的兵马都调到邺城,麹义也一同饮了酒,今夜由张颌与太史慈当值,倒让他可高枕无忧地睡个好眠。
可惜,帐外的醉汉的骚扰令燕北不厌其烦。
“将军啊,主公啊!”麹义踉跄地掀开帐帘,刚探进来个大脑袋便被帐外的几名士卒拉开到外头,燕北盘着腿坐在榻上便听着麹义在帐外犯浑,“不是,你们别拦着我,我要见将军,我要见主公!”
“他娘的连个觉也不让睡了……你们几个别拦着他,让他进来!”燕北撑着俩膝盖坐在榻上,抬着脑袋嘟囔道:“我倒要看看这个贪杯酒鬼给我犯什么浑!”
麹义在帐外听到燕北这么说,他才不管燕北怎么奚落他,就听见让他进去,摇摇晃晃地推开左右甲士便掀开帐帘虚头八脑地进来,还遥遥地对燕北拱手拜拜,接着便指天骂地的咧咧道:“不是,将军,为啥你们都颠颠地明天就拔营回辽东,到了蓟县又是庆功酒又是备冬祭祖的,就给我留到冀州了?”
“哎哟喂,你是没瞧见韩馥那窝囊劲儿么?”麹义是一脸的嫌弃怨气深重,“他妈的怕袁绍和黑山贼像怕老虎一样哟,那我麹义为将军立下的功勋不比谁少,你说是吧,那怎么就让我留在冀州给这个窝囊废把守城池呢!乃翁这个气……”
燕北前头听麹义抱怨还被气笑了,鬼知道让麹义留守冀州三月能让他有这么大气性,但接着听到后头,燕北便瞪了眼睛,本来饮了酒受风头疼被麹义吵得睡不着觉就让他心生恼火,此时一听麹义居然还给他叫起乃翁,登时便勃然变色,等着泛红的眼睛寒声问道:“你想当谁乃翁呢!”
麹义张牙舞爪的话被燕北打断,一见燕北脸色表情便吓了一跳,顿时酒意都醒了三分,结巴道:“不,不是将,不是主公,你听我说,属下是骂韩文节,当韩馥的阿翁……”
“看看你的样子,亏你还是校尉。饮了两尊酒便不顾礼仪了吗?太放肆了,给我坐下!”燕北从不吵人吼人,此时瞪了眼却叫麹义心里一突突,连带着浑身都是一震,连忙闻言乖巧地坐下。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麹义就是再刺愣,却架不住无极城外燕北活活烧死六百人来得凶,方才坐下便又听燕北骂道:“好好给我坐正了!”
麹义自知言语有失,连忙收起萁坐的腿,端端正正地跪坐下去。
跟训儿子一样。
即便麹义如此乖巧,燕北仍旧难熄怒气,硬是瞪了麹义半天将他看得心中发毛,这才指着自己说道:“我是将军你是将军?我叫你留守冀州,你就不该留守冀州吗?”
若是平时,麹义老早就顶嘴了,俩人都是校尉,咋就我得听你的?
可是此时麹义方才言语有失得罪了燕北,竟是难得没有顶嘴,尽管心里并不认同,也点头认错道:“将军教训的是。”
“你知道就好!我就纳闷,饮酒将你饮傻了?平时用兵打仗的果决哪儿去了?”燕北犹有余气未消,但臭骂麹义一顿终究是没舍得再惩罚麾下悍将,揉着脖后看着麹义说道:“我让你留守冀州自然有我的考虑,张儁义兵少不说,他宗族方才迁至辽东人心不安,正需要他回去安顿乡人;阿秀镇守辽东,逢着年关阿母年事已高,总不好再让她老人家过年膝下无人;子义勇则勇矣,独领一部他也没有经验尚需锻炼,真要御寇我怕他打不过;至于赵、焦两司马,引为偏师尚可……除了他们,燕某麾下可还有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麹义跃跃欲试,却见燕北拍着床榻指他的鼻子骂道:“就他们这一个还给我犯浑!”
燕北这话虽是在骂他,却令麹义面上带着使劲憋住的喜意,这哪儿是骂人,就是在夸人嘛。麹义虽不记恨燕北骂他吵他,但同样也不是三两句就会忘了自己初衷的,小声嘟囔道:“那也不能就留我一个在这守着那窝囊废啊。”
“拿个美差给你,你还当坏事了。我且问你,你觉得这个冬天黑山军可能出九县吗?”麹义摇头,这他娘天寒地冻的,黑山军此次得了封赏,还在周围拿下九县之地,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再度作乱。便听燕北接着问道:“那你觉得袁本初新募之兵,会来征讨韩馥吗?”
麹义笑了,直接开口道:“肯定不会,袁绍就算募兵,那仨瓜俩枣的就算要出渤海,占河间一郡尚且不够,哪儿有劲来逃韩文节……再说这韩馥根本就不用讨嘛。”
那么窝囊怯懦个人,怎么会需要讨伐呢,一封书信就八成吓得尿裆了。
“这才像话,我也认为这个冬天你在冀州是没仗打了,所以才让你率部驻留三月,近三千人的粮草都有冀州府负责,依照我想韩馥非但不会给你们断顿,还会因你是救命稻草,可好好养着你们,这个冬天估计你部下每人都得胖上五斤。”燕北的脸上终于浮起令麹义熟悉的笑容,听他说道:“除此之外,你要在这个冬天募兵,韩馥能在冀州募兵,你也要搀和进去,把你的校尉部扩到八个曲,好好操练他们一个冬天。”
“还扩建?”
麹义愣了,这一个校尉部三千人已经是满编,再扩出两个曲,那可就是四千人了!
“怎么,让你募兵你还不乐意了?兵甲自有燕某给你想办法,你怕什么?”
“不怕啊,这,这,将军给某兵,有什么可怕的。”麹义脸都笑开花了,这一准儿是将军在补偿自己留驻冀州的赏赐,麹义笑呵呵地说道:“若是这样,冲手里这一千兵,麹某也尊将军号令,就是看护那痴儿一冬又何妨!”
“就是不给你兵你也得听。诶,不是,我是明白了。”燕北歪着脑袋问道:“合着你还以为这是我觉得亏欠你,补你的是吧?我可告诉你,这可真是我给你的美差!”
麹义瘪着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燕北一眼,“将军你这上坟烧书糊弄鬼呢,麴某还想回辽东寻一房小妾呢,这一下子稀了……这,这什么美差呀!”
“哟,还想着纳妾呢?你这是凉州的宗族也不顾了,就想着自己舒泰。”燕北奚落一句,对麹义正色问道:“诶,我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