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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里外两套袍袴在幽东根本不足以越冬,需要皮毛大袄勉强保暖,除此之外还要备些毛皮褥子由骑兵装备,绑在他们的坐骑背上。
这些物资若是去市集购置,至少都要花去两千金……但燕北的库府中有足够的兽皮宫供其取用,由各县摊派让各地百姓家眷代为缝制,或是直接将兽皮发给军卒,让他们家中女眷缝制,仅仅付出三百金的代价,便筹集到了足够麾下士卒越冬所以冬衣,了却一桩心事。
回到幽州整整两个月,燕北才终于有时间回家看看。
燕北在襄平有两个家。
一个是城中大宅,是他最早进入襄平时的住所,在其势力草创之事曾经住过许多人,不过如今无论部下还是燕北,都有了足够的财力与地位,纷纷搬了出去,如今的城中宅邸空着,一副物是人非之景。
不过这种物是人非,恰恰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因为当年住在这院子里的所有人,如今在城外都有了自己像样的居所。最差最差,也是要在多闻里有一个自己的宅子才算体面。
更不必说有了田产之后大家纷纷在城外请民夫修筑自己的庄子,虽然谈不上是邬堡林立,却也是庄园座座了。
燕北不能去见甄姜了,因为他打算即刻订婚。
他托沮授代他提着最肥美的大雁拜访甄氏邬堡,行采纳之礼,算是求了婚。其实他们二人的婚事可谓省事,燕北族中无长,甄姜又仅有阿母在世,只需问过这一个长辈的意思变算是过了采纳。
说是采纳问名,其实都没什么用,二人早已在燕北讨伐黑山时便已私定终身,这些无非都是走走形式,就连纳吉时请来的乡间巫祝都被燕北买通,拿着破龟壳塞进几个大钱晃来晃去,手一抖便是大吉大利!
反正都是做给自己看,何不做的让人更开心一点。
聘礼上燕北也不含糊,金玉十斛、珍珠十斗、明珠十颗;尤其是专门送给甄姜的那颗从皇宫密室中精挑细选的那颗明珠更为珍贵……但这都比不上他给小舅子甄尧的委任状与一方铜印。
辽东郡下六百石沓氐县令。
说起来燕北是个任人唯亲的人,尽管他很重视真才实学,但他任选高官大吏,向来才华的重要性都只能位居第二,他最重视的还是忠诚。
沓氐令的官职不大,权力不小,并且因沓氐是辽东最南端的边陲,独特的地理位置关系到燕北日后对幽东三郡的部署,县令的人选可谓是重中之重。
其实就算他不和甄姜定亲,给甄尧一个县令也是跑不了的。甄尧在辽东不容易,与他同时投奔燕北的牵招如今都是两千石校尉了,他还一直都只是郡中计吏,整天郡府学馆两头跑。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时的甄尧才学不能服众,又年纪轻轻不谙世事,在沮授身边一待就是两年半……这在燕北麾下算是独一份了。
因为辽东郡的计吏不是实职,仅仅是被供起来领俸禄的闲职,那时候的辽东郡百废待兴,郡中大小官吏差役,仅仅只有这么一个计吏是闲职。
让甄尧做计吏是因为他刚到辽东时心气高,似乎并不愿屈居在燕北部下,在幽州中四处交友,本身学问又不高,所以便给了这么一个职位。但是后来的甄尧倒是踏实许多,一心跟在沮授身边学习待人接物,直至前些时日到右北平告知燕北燕东遇刺的消息,那时候的甄尧给燕北的感觉,是变化很大。
沉得住气,知晓轻重,担忧扰乱军心便借口送食盒与燕北入帐单独告知消息。
那时起,燕北便有打算要再给甄尧一次重用的机会。
便是如今这个沓氐县令。
燕北要在沓氐大展身手,靠那里的船港连接东莱、乐浪,并修通辽东南北的驰道,短期目的是希望能让辽东郡内兵马快速行进,以防将来乐浪有变,并在平时增加辽东南的木材运送至襄平的速度;长远来看,则是想要用汶县、沓氐、浑弥这几处海港提升其在幽东三郡乃至对东夷的威望。
而这份委任状,对甄氏的意义更为重大,这意味着甄尧从吏走向主政百里的官。论及实际意义,甚至要超过那些珍珠美玉。
甄尧的年岁也不小了,这个官职便意味着甄氏离过去的宗族地位又近一步,再加上与燕北的姻亲,不用多久他便能够寻在幽州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士人家庭结婚。
辽东郡到婚配年龄的人可不仅燕北一个,当人们传出去燕北与甄姜将会在腊月完婚时,那些文士武将各个脸上都好似自己结婚般高兴,然后……郡中便掀起了一股托人做媒寻良家小娘行六礼的风潮。
就在燕北要在年底成婚的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姜晋和王义便一同登门……他们都要大喜了。
他们两个先后看上了李大目的两个妹妹,就是李大目提着刀上阵杀人换赏钱养活的妹妹。对他们两个人燕北是没说的,当即提出要与他们二人同一日行婚礼,三人一拍即合,便定下了日子。
知道一同走出来的兄弟要结婚,燕北很开心,但他心底隐隐有一点不满意。
他很乐意部下将领相互联姻,姻亲可以使诸将更加亲密无间,这不是一件坏事。但让他不满意的是姜晋和王义居然都要和李大眼联姻,依照他原本的盘算,姜晋和王义的婚姻至少能帮他绑住两个人,这下子可好,反倒有一种他们两个被李大目绑住的感觉。
姜晋和王义可不是燕北麾下的将领,他始终没把他们当作部将来看,更多的是绝对的亲信……他们共患难,共享乐,燕北对他们二人有绝对的信任。
但正因这份关系,令他虽然对婚姻之事动过脑筋,却在他们决定后什么都没说,只想着到时候三人一同结婚,说不准今后也是件佳话。
只是燕北有些纳闷,自己两个好兄弟怎么就都要和李大目的妹妹结婚了,那家伙长着一对铜铃眼模样粗豪的……军中知道李大目有好几个妹子的人多了,但就因为李大目的模样,谁都没打过他妹妹的主意。
本来姜晋也是如此,甚至在之前他们关系也不怎么亲近。就从上次二人一同哄骗郭图,那是姜晋与李大目的第一次共事,他说话嘴上是没把门的,那天一不小心说李大目傻,李大目也不生气,还与他喝酒,后来姜晋便觉得李大目很有容人之量,二人的私交这才密切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谋袭高丽()
燕北回还辽东,给东三郡带来两个月的安定,四方来贺。'【^】
可显然这并不能让辽东一行人高枕无忧。
十月四,小雨初歇,天气转凉,高句丽在大梁水的士卒与燕北驻防军武士发生冲突,双方各有死伤。据说起因仅仅是因为上游的高句丽人在河岸边浣洗衣裳顺流飘下,但汉人并不让他捡,不允许其过境,后两队士卒拔刀相向,演变为双方两个军侯曲对搏。
伤亡百余。
这种事情在边境实际时有发生,虽然高句丽与辽东郡只有这一条官道可容纳大队人马通行,但汉高两国的边境线极为宽广,双方驻防军队都只能保证早先发现对方可能的大规模兵马调动,和平时期敌我百姓互相翻山越岭,是谁都无法阻止的。
但这样一来,双方百姓的交往便也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别说双方军队发生冲突,就是汉家百姓一头牛走到高句丽境内被东夷人带走,乡中三老都能把状告到燕北、沮授这里。
在燕北回还之前,沮授亲自为百姓两头牛走失而派人与高句丽驻军交涉,高句丽也因为乡中有男丁与汉女私定终身逃往汉地而向辽东提出异议……但那归根到底还都只是小事。
这次双方数百军卒在河岸上亮明刀矛开打,难得的和平时期死伤上百是什么概念?
足矣令许多人大发雷霆!
几乎是不分先后地,辽东郡向边境增兵三千,高句丽向在边境驻入两千五百军士与五艘战船。
漫长而可怕的对峙打破燕北回还时高句丽国献礼带来的和平。
“将军,开战吧!”麹义听说了这件事,放下手中安置黎阳营军士家眷的任务,第一个跑到襄平城外燕氏庄子上鼓动燕北道:“属下愿将兵一万,横扫大梁水,拆了他们的纥升骨城,直取国内!”
高句丽能称得上雄城的地方并不多,纥升骨城就是为防备汉朝而建,整个地区都是山地丘陵易守难攻,汉军若能击破纥升骨城,前往国内城的道路便是一马平川,能够直接威胁高句丽都城国内。
但这样的战事显然太过艰难,四百里山地,走水路辽东战船相比高句丽并不占优势,走陆路山地他们的辎重必然会与军队脱节,稍有不慎便是孤立无援的状况。
燕北不愿用士卒的性命去做这样一场豪赌,何况他手下的士卒并不多。
他和麹义的人手合兵一处,满打满算才只有一万六千多人,就是加上辽东郡的老卒,也才堪堪两万有余……乍一看病例很多,但实际上这些军卒都习惯了平原作战,对抗步骑有充足的经验,可是让他们进山里和高句丽人打仗?
燕北输不起。
“先不要开战,也不要急着和他们打。”燕北示意麹义稍安勿躁,对他说道:“你调派黎阳营三千士驻防在襄平以东一百五十里的大梁水北岸吧,六千兵马能在国境设防即可。”
“可将军,那他们杀咱们百十个军卒,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手上的两个校尉部,先募满六千人再说,抽调精悍军卒,调拨军备,在襄平南做出招兵买马准备一战的架势。我们等高句丽的使节来和谈,在此之前不要开战。”燕北摇头,说着从地上立起,拉着麹义绕到府中暗室,点起烛火露出暗室中巨大的幕布,对他说道:“如果没得到这个,或许燕某还想与高句丽在大梁水一战,但你看看,大梁水附近皆是山谷,我部士卒不熟悉地形很容易便会落入高句丽崽子的埋伏。”
燕北让麹义看的,是他从洛阳带回来的天下舆图。巨大的铜鼎内铭刻的舆图在回到辽东的第一时间便寻找画匠人将之拓刻下来,暗室中悬挂的幕布正是州乃至东海之滨的庞大地图,这块区域即便在整个天下舆图上都能占据出四分之一的轮廓。
当然了,这片舆图所代表的土地也仅仅有四分之一掌握在汉人手中。
“这,这是舆图?”麹义第一次见到这个,揉着脸不敢置信,捧起烛火引燃暗室中的铜枝兽首灯,小心翼翼抚摸着幕布,惊喜地转过头对燕北道:“将军!有了这个,我们将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是未必,但料敌于先总是可以的。”燕北志得意满地点头,随后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轮廓,说道:“大梁水一带,无论是我辽东还是高句丽,皆是易守难攻,只要做好防备,即便高句丽为东夷雄国,在北有扶余威胁的情况下亦不敢率先发难,因此我预料,他们要不了多久便是派遣使节来求和……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去率领黎阳营及潘棱别部,在大梁水沿线与敌人僵持。”
“不能开战还去僵持着做什么,让赵威孙去吧。”麹义感到无趣,显然燕北不想与高句丽打这一仗,在麹义看来,一切防守都是受气包,打仗嘛,只有摧城拔寨才是战争!“属下还是在辽水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