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关东之地,地位最尴尬的莫过于只有半壁青州的袁绍,早年受公孙瓒欺压,公孙瓒死后又有燕北,彻底将袁绍从冀州赶出去不说,还关押着颜良文丑两名心腹大将,损失更大的是故友淳于琼因邪毒入体死在南皮城下,倚重的荀谌在幽州一去不回、足智多谋的郭图被害于邺城之内,守南皮半年的审配亦于城破时被擒,一时间竟落得无人可用的地步。
若是失去这么多,尽得青州之地也就算了,东莱在田豫的控制下截断南下的路,在数百条巨大战船的环伺下让袁绍时刻提心吊胆,另一方面却又有庞大的管氏海寇作为部下,根本不是一战就能克定的。
而在青州的西面,又是曹操这个故友,尽管袁绍对过去的小兄弟在数次中原大战后成为关东诸侯名正言顺的领头人仍旧感到不快,却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被迫参与进曹刘的双方结盟中。明面上向北方邺城遣使献礼弥合关系,暗地里韬光养晦,谋求将田豫赶出青州的机会。
曹刘联盟令袁绍看到了机会,这个机会就在于他们的兵势已经将东莱郡包裹在其中,一旦有可趁之机……便能将田豫赶出青州,占据东莱。
在袁绍看来,夺取东莱仅仅是第一步,一个通往占据东方的跳板而已。欲取徐州,必先取东莱,而欲取东莱,便要联刘备!
就在三家紧锣密鼓地欲对南方张牙舞爪的袁术组织讨伐时,他们通往关中的道路却都被阻断,一群寻常贼寇般的白波贼与匈奴人?
曹操部下的谋士不是没有怀疑到北方雄主燕仲卿的头上,可他们的间使从河北传回的消息,是燕北征发北方徭役,自冰河解封后便绵延不绝地向邺城输送木石粮草,浩浩荡荡地在邺城起宫室修城郭,没有一点儿要大举用兵的意思。
不怪他们误判,长久以来,燕北军虽势大,但其一旦有军事行动,往往是有迹可循的。除了去岁北上抗击鲜卑之外,每一次对中原用兵最先有所动作的一定是麹义与高览两位将军。可今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发兵的迹象,麹义还老老实实呆在渤海、高览也仍旧固守在魏郡练兵,至于粮草辎重上更是看不出什么。
去年冀州没有用兵,幽州向冀州输送了百万石粮草,全都拿去救济灾民打了水漂。今年虽然仍旧在运粮,可比起去岁的百万石,这才算得了什么?别说还有要进贡给朝廷的五十万石粮草,就是算上这些,也就才和去年救济灾民的花费相等,这能是要大举用兵么?
兖州潜伏在冀州的间使说不准,曹操帐下的幕僚也说不准。幽冀二州往来活动的粮草耗费一向过巨,何况到处救灾,就是真要用兵,旁人也是看不出来的。
就在这疑惑当中,西去进讨乱军的校尉于禁在荥阳以西击破虢亭乱军后继续西进,于成皋以东于敌军万众对敌,敌军进退有序而久攻不下,故而于禁败退,虽然受到追击却因为能够在混乱中约束部下且战且退而守住阵势,令敌军不敢追击太深,成功后退至荥阳。
败退而还的于禁除了敌军实力不亚兖州军之外,还带回非常重要的消息……有斥候亲眼看见,虎牢关上高悬燕字大旗与张牙舞爪的宗彝章纹!
同时,来自冀州的间使传信,前将军燕仲卿起本部大军,自邺城向西,一路上依仗鼓吹乐舞喧嚣,经河内往洛阳,迎东迁的皇帝去了!
一时间,天下震动。
曹操将一切都联系上了,为什么冀州要向朝廷进贡五十万石粮草,为的是引诱李郭向东还都洛阳;为什么燕北要在北方大征徭役,对邺城大兴土木,他要让邺城成为邺都;为什么白波贼在这个时候扰乱关中,是在为燕北断绝关东诸侯向西的路!
第七十九章 长途漫漫()
从华山之巅向北方望去,如果有人确实可以在初春乍暖还寒的时节向北望去,自长安城至蜿蜒的华阴,越过潼关走向弘农,一路上蜿蜒的车仗与兵马行进间浩荡景色,将显得无比壮观。【。aiyoushenm】
但若身在其中,便会知晓,即便全天下所有的达官贵胄都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介凡人。
司马朗坐在颠簸的车驾中,带着些许暗淡的双目望向满是烟尘的官道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头颅,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切终于过去了,终于过去了。
自董卓迁都长安起,被迫宗族离散,那时候他便觉得这是个噩梦。后董卓为王允与吕布合谋刺死,那时他像很多朝廷官吏一样交手称赞,但未过多久他们便发现,那只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当固有的权力阶层被打破,当两千石朝廷官吏对那些骑健马挎腰刀的凉州兵没有丝毫震慑时,他们这些世勋世禄的达官贵人便从发号施令的统治者变为需要受保护的弱者……而以骁勇为世人称道的吕布,并不足以保护他们。
王允从城头坠下、吕布败走东门,满朝文武像待宰羔羊般丢给凶猛粗俗的李傕郭汜,似乎等待他们的只有生吞活剥。
长安朝廷就像个笑话!
在洛阳时百官治理天下尚且游刃有余,至长安就变得饥荒遍地,难道是这些天下英才只能在洛阳治理天下吗?当然不是,不是朝廷百官没有能力,而是再有能力的官员,也比不上凉州兵什么也不让人管。
当饥荒出现时,黄门侍郎钟繇建议皇帝开仓赈灾,好,大家开仓赈济百姓。可赈济百姓的粮食还没送出长安城,便被凉州兵哄抢一空。故而城外的乱象越来越重,凉州诸侯却对自己部下军卒所犯的罪责不管不问,铆足力气与同属凉州的马腾韩遂打仗。
打跑了马腾韩遂,本以为能消停一会,朝廷百官继续拿出扭转长安局面的谏言。这种时候饥荒已经蔓延进长安城,到了不可再不闻不问的程度,可百官想方设法筹集来的粮草,又被李傕郭汜在与樊稠的内讧中消耗一空。
这下可好,连朝廷九卿的宗族子弟都可能在长安城里饿死了。
朝廷百官再没有办法了,只能向周围诸侯求援,希望他们能上贡粮草赋税,可他们又能拿出什么呢?就连对李傕郭汜都没有丝毫威信的他们,难道还能遥控那些地处边远的诸侯吗?
那些人各个窃帝命以画地为王,尸山骨海里杀出今日,就算对上李傕郭汜都不会有谁愿意低头,更别说没有丝毫威望的朝廷了。
这一次,李郭倒是没有阻止……他们也没办法了,别说长安百姓没有粮食,就连他们的大军也快要没粮食了。各地常平仓已被吃空拿净,田地却荒芜地根本长不出东西,饥荒向军队中蔓延,谁都无法心如止水。
乱兵永远都比暴民要可怕得多,但凉州诸侯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他们的老家是马腾韩遂的地盘,他们退不回去,也别无退路。
当富庶的三辅被坐吃山空,他们所能选择的便只有东进,回到故都洛阳。
尽管他们有凶猛剽悍的军队与整个天下皇都的所有官吏,可他们的本质却与流民没有丝毫不同……他们也一样,就食于野罢了。
司马防眼中满是苦意,谁曾想到过去的达官贵人、大汉皇帝,会像流民般涌向洛阳?不,涌向洛阳并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目的是为了燕仲卿将军那五十万石可以活命的粮草!
李傕还做着到洛阳去执掌朝政的大梦,在长安驱赶百姓十余万,向洛阳迁居。他们都知道洛阳没有人,所以要让洛阳有人。失去董卓的凉州军再不是过去可耀武天下的强军,失去武士操守的他们与各地流窜的盗匪没有什么不同,他们是需要抢夺才能延续生命的贼寇,所以洛阳不能没有百姓。
司马防曾派人传信温县,却没有得到儿子的消息,直至东迁的决议做出之后,在长安看似是李傕部下实际却是燕北部下的偏将军焦触这才找上他,为他的儿子,已经是辽东太守的司马朗传信给他,告知宗族在辽东过的很好的消息。
先入为主与路途遥远,让长安的公卿对远在幽州的燕北没有太多了解,只是知道他杀死了雄踞北土一时的公孙瓒,似乎与四世三公的袁绍战过几场,其他的事情,长安公卿大约都是不知晓的。
他们唯一清楚的就是燕北在北方很富有,能够拿出五十万石粮草来进贡朝廷,此人应当是还有些忠义之心的。
不过司马防显然不像旁人那样,在长子遥寄书信的字里行间,让他对燕北为人与他的势力有更多的认识。只是无论他的认识再多,也无法全面了解如今的幽冀二州究竟是什么模样。
途经弘农,朝廷车驾停顿许多日,后方一直屯兵的华阴的段煨领兵沿途护送,李傕郭汜虽有不愿,却也不好出言制止,各路兵马四处屯兵相互地方,行军路途更加缓慢,一转眼便渡过了漫长冬季。
而过弘农之后,在李傕的要求下,队列行进更慢了,甚至派遣骑从前往河内,要求燕北先拿出十万石粮草,否则便不继续东进。
李傕就是再迟钝,也能感受到随着他们向东走得越来越远,他掌控朝廷全部的能力也在慢慢流失。这让他在内心里担惊受怕……各路诸侯虽悟性不同,但总是都能在别人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李傕看得最多的便是这样唯唯诺诺的百官公卿与凉州军阀,并深刻地知晓他们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百官公卿失去执掌天下的威信,转眼就变得任人鱼肉软弱可欺;过去执掌天下的董公那么令人惧怕,当吕布的长戟刺出后,这一切便轰然崩塌。
那么他李稚然,若失去了权柄,又有什么等待着他?
他改变了主意,不愿再支持东迁,下令让燕北现在就向朝廷进献粮草……燕北若不给,他便要让朝廷下诏让各地诸侯讨伐燕北;若燕北交出粮草,他就带着粮草,让部下劫持皇帝,一路向西!
什么迁都洛阳,去你娘的!
第八十章 匈奴王者()
只因李傕在弘农郡东部的陕县一声令下,十数万百姓、数万凉州兵、下至平民黔首上到三公九卿,甚至就连至高无上的皇帝,都要停驻,不得寸进。
不过可惜的是,李傕并不知晓他的话根本不可能被燕北听到,仅仅传到平阴,前去传信的使者就被匈奴左贤王刘豹绑在船梆上一箭射死。
“还给他十万石粮草,不然就不走?”内附南匈奴左贤王皱着塌鼻子歪着脖子道:“给他做什么,让他好转头向西逃走吗?”
傻子都能看出来李傕这个节骨眼上驻马是要变卦,因此刘豹自己便将书信扣下,他根本没打算让这个消息传到燕北耳朵里。短短三日,他便派骑手找上了白波谷并未与杨奉一同前往河北的韩暹,让他带兵自河东绕到华阴,封锁潼关。
韩暹当然不是那么好使唤的,不过眼下身处河东的白波群盗对杨奉归附燕北后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也就和李乐带兵走了一遭幽州,非但没受半点委屈,连仗都没打回来就受了封赏。
故而当刘豹找上韩暹时,这啸聚山谷曾与杨奉一同直面凉州强军的山匪头子头脑活泛,二话不说便领兵走了华阴,势要堵死李傕西归的路。
当杨奉从成皋虎牢听说这消息,马不停蹄地跑到平阴。黄河平阴渡口到处是匈奴人驻军,遍地牛羊是把整个左贤王部落的牲畜都带到洛阳来了。好不容易兜兜转转找到刘豹的王帐,却见刘豹没一点儿私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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