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里,只要走出家门,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幽州城的变化,只觉公主入城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给幽州带来了新的气象,而这种变化非但没有大战将来前的一丝紧张和不安,反因为各处的忙碌而使幽州城在以往的繁华中更透出一种崭新的勃勃朝气。也使人心在对大战的惶恐和新奇的兴奋中变得紧密,以往的百姓百心,在一连串的举措中向着智所需要的趋势悄悄融为一体。
而公主今日亲临酒楼,宴请百姓的举动正是最令人意外的事,适逢其会的百姓们看见公主和韩氏母子,大家不自禁的醉心于公主姿容的同时,也折服于她的平和气度。
酒楼里那两名男子争着在耶律明凰面前夸口,大家知道这两人无非是想引起耶律明凰的注意,都在一旁哄笑着拔战虽是窃国叛贼,可这位曾被称为不败战王的叛贼却不是人人都有这本事得而诛之的,不过大家都知道,今日有幸一遇公主,谁不想趁机显摆些男子豪气,他们倒也不巴望能凭几句随口而出的豪言换来富贵赏赐,可若能因此引来这位琼姿花貌的公主的一顾一盼,那也是件能得意一辈子的事情。对于这两名男子要去和黑甲骑军厮拼的豪言,大家则只当个笑话听。
先説话的男子被取笑了几句,大感在公主面前丢了颜面,又不敢当着公主的面恶言还骂,嘴里颞颥着黑甲骑军有什么好怕的,气势却已有些不足,正急得满脸通红时,忽听一阵清柔悦耳的声音朗朗道:“黑甲骑军很可怕吗?这世上畏惧黑甲骑军的人或许大有人在,不过”耶律明凰安然而坐,望着这男子,微笑道:“我相信你会害怕那些黑甲骑军,因为连我这弱质女流都不曾把他们放在眼中,昂藏七尺的男儿又怎会畏惧?”
忽然听到这嫣然笑语,先説话的男子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所言真能得到公主的回应,酒楼里的笑闹声却一下安静了下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凝集于耶律明凰一身,听耶律明凰説她不畏惧黑甲骑军,大家都有些将信将疑,他们可以不把那两名男子的夸口放在心里,但耶律明凰所言却令他们关注,因为公主才是这场平叛大战中的重中之重,她的一言一行都将左右战局,事实上,百姓们都消耶律明凰能有敢与几十万反贼一战到底的勇气,但又消这勇气之下是有所仗恃,而非信口之言。
“也许,会有人以为我只是在信口而言,二十三万黑甲骑军,还有拓拔战数十年不败的战王名号,这些,都不是我可以轻视的。”耶律明凰手拥茶盏,纤指轻轻转动着茶杯边沿,仿佛某位男子习惯在思索时摩挲手中玉佩那一动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环视四周,她的话説得很慢,似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我知道,拓拔战的威名确非浪得虚名,黑甲骑军的实力也的确不容xiǎo觑,可是,我依然不会畏惧他,因为他是夺我国都,轼我父皇的仇人,他给予我的仇恨足以使我对他恨之入骨,铭刻于心,但我可以恨他,却不能畏惧他,因为畏惧仇人不但不能助我复仇,还会使我父皇的在天之灵蒙羞,所以,即使拓拔战能威压天下,也不能令我对他有丝毫畏惧”
耶律明凰的目光慢慢移动,从四周百姓的脸上一一掠过,百姓们不由自主的随着她的目光默默diǎn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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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授人以渔 (七)()
日期:11月12日
战国雪第四十九章:授人以渔(七)
此时,耶律明凰已完全明了智的用心,智让她在最繁华的酒楼里宴请韩氏和城南住户,得知她驾临酒楼的城中百姓自然会纷涌而来,而当这些百姓带着好奇站在她面前,消能得她一眼顾盼,一眼交谈的同时,也正是她了解百姓心思的时机,因为在这等激动的情形下,百姓们的眼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矫揉掩饰,而她,正可从中阅得人心所思。
识透人心,知人所思,察人所想,辨人喜恶,延为己用,正为帝王心术。
耶律明凰卷睫四顾,酒楼里人头攒动,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凝视着她,有人目光痴迷,这是惊艳她的容貌,有人面露敬畏,这是热切她的身份,每一个人都消能与她的目光相视,在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睛中,有欣慕,有期盼,也有犹豫,她知道,她要把这些欣慕,热切,期盼的目光变为对她决无二意的忠诚,也要消除那些眼神中的犹豫。
想到这儿,耶律明凰忽然惊觉,自己的心思已变得与往日迥异,就在昨夜,她还在自怜自伤,为父皇的逝世时时锥心,为智突然隔在两人之间的君臣之矩幽怨难已,可就在今日,当她在马车上听着智所説的春秋旧事,她的心事竟有了一种奇特的转变。
以往,她也曾偶尔歆慕过这些长镌青史的丰功伟绩,但这歆慕浅若涟漪,因为她以为,这等杀伐而来的霸业太过血腥,那些尔虞我诈的求胜之道太过卑劣,而这天下分合之事,也与她非常遥远,似她这等少女情怀,眷念的只该是儿女情长,能令她心动的也只有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但今日从智口中听闻那一代代明君霸主吞吐风云的事迹,一位位名士奇才挽动狂澜的波折,听在耳中,突然发现,原来这其中滋味也如情丝蜜语般令她怦然心跳;
她为六国君主会盟峰ding的执着而心动。
她为秦太后芈八子自尽揽罪的决绝而触动。
她为秦孝公嬴渠梁承国运于析的艰辛而感动。
合纵连横,独佩六国相印的苏秦,谁能比他更识天下之势?
坑杀赵军,一战灭尽赵人举国兵的白起,谁曾搅动更凄狂的腥风血雨?
长平死战,四十六日困兽犹斗的赵括,谁曾在绝势中如他般苦守忠节?
屈原沉江,八万新军丹水奋战,谁能忘却这千古国殇?
十年生息,燕昭王与名将乐毅君臣共勉,一朝发力,诛灭暴君齐湣王六十万大军,千古之下,谁如此君臣相得益彰?
六年困守,齐国田单,以八百族兵坚守即墨孤城,巧施离间,驱火朋重挫燕军,千年以来,谁尝闻古城嘶吼?
变法商鞅,身虽车裂,名垂不朽
赵武灵王,胡服练骑射,挽弓当挽强,轻骑驱胡虏
战国四公子,长袖舞浊世,成败也倜傥
一位又一位揽尽当时风流的人物,一代又一代功成万骨的逐鹿天下
这已被尘世所掩的一桩桩一幕幕往事之后,掩不住的是那些天之骄子曾啸傲天地的轻狂!
是执着,是凄婉,是长歌,是悲鸣,是金戈铁马,是千古激烈,也是她心里陡然掀起的共鸣,似憧憬,似期待,亦是帝王之嗣为之颤栗的悸动
这种悸动莫可言喻,却是天生于代代传承的血脉之中,在她的少女情怀深处沉睡多年,恰于今日被风起云涌的帝王功业所唤醒,勃然滋生,将过往的浅浅涟漪激荡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
旋涡深处,荡开了她从不知的另一片天地,旋涡在心,盘旋激烈,不再觉得,那些尔虞我诈是阴谋鬼域,这只是为决胜负的一种手段。不再心惊,那些血流千里,杀人盈野的攻城掠地,这原是敌我死斗的兵家陈。
雪灵之季时,当智终于接过她手中玉瓶时,她惊喜欣悦,还以为可可芳心只为情动,而当韩氏向她展颜一笑时,她亦如饮绵绵甘醇般畅然,这等陶醉,却是为君之乐!
忽然顿悟,她所要的,不止是少女情思。
“吾儿当为女帝!”这是父皇的遗愿,也是——她从此时而始,不再视为无奈的最大心愿。
“拓拔战手握大军,除了这座幽州城,大辽数十座城池,数千里疆域都已被他慑服,也难怪有许多人畏惧于他,不过,你们当中可有人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能一战夺下上京,是因为黑甲骑军真的天下无敌,还是因为我大辽国都如此不堪一击?”耶律明凰的口齿越来越流畅,声音朗朗悦耳,之前突然面对这许多人时的羞涩和忐忑已消失无形,**微侧,斜靠在座椅中,雍容的神态透出一股悠闲,仿佛在闲话家常般,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先前説话的那名男子脸上,微笑而问,“这位壮士,你可以告诉我其中缘由吗?”
那男子听见公主主动向他问话,激动得两眼放光,心里恨不得立刻慷慨陈词一番,可惜嘴张得老大,却只是一个劲的説着:“我我”期期艾艾了半天也未説出一句话来,这一半是紧张,一半也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里直骂自己没用,竟错过了与公主説话的千载良机。
刚才抢他话头的男子想要説些什么,但他看了耶律明凰一眼,似乎觉察出公主的意思,目光闪动,悄悄退了一步,闭上嘴不再开口。
“别紧张,慢慢的想,这其中缘故原本简单,只是少有人能想到。”耶律明凰向那先説话的那名男子温言道,一边説,她心里一边回忆着智平日説话的语气和淡淡神色,她记得,智在每次向人问话时,他总会直视着对方,深邃的眼神仿佛能看入人的心底,有时,如果智是要问出他想要的答案时,他看似淡然的神色间也会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使对方安心,随着智的思绪説出他想得到的回答。于是,耶律明凰也直视着那名男子,目光清明,嘴角慢慢抿起一丝笑意,如勉励般缓缓道:“大家都知道,拓拔战麾下二十三万黑甲骑军,可算是手掌大辽倾国兵权,那么,这兵权又是谁给他的?”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从这男子嘴里问出什么,但她消借这男子的口来告诉大家,因为她清楚,要想彻底消除百姓心里的犹豫,有些事情,从别人嘴里説来会有更好的效果。
那男子被耶律明凰温和的目光直视,心中狂喜,只觉自己若回答不上,实在是太负公主如此柔美动人的笑容,结结巴巴的道:“当然是皇上赐给拓拔战的兵权”
耶律明凰嘉许的向这男子一diǎn头,“説得不错,若无父皇对他推心置腹的倚重和信任,赐他兵权,他拓拔战又如何能成得了气候?天下人都道他百战不败,却忘了是谁给他的根基,倒是你,一言diǎn透。”
那男子只是顺着耶律明凰的话答了一句,竟得耶律明凰称赞,激动得无以言状,连连应声道:“没错,拓拔战的威名都是皇上给的,要不是皇上赐他兵权,他又凭什么带着黑甲骑军谋反!”受耶律明凰柔和的目光鼓励,他越説胆气越壮,向着四周大声道:“大家明白了吗?拓拔战这反贼能有这么大的威名,还不是靠着皇上,可他却辜负了皇上对他的信任,反过来用皇上给他的兵权谋反,他娘的,反贼反贼,骂的就是这种白眼狼!”
其实这缘由也有些似是而非,拓拔战手中兵权虽是耶律德光所赐,但他也是靠着出众的武韬谋略才得耶律德光倚重,否则耶律德光也绝不会放心让一名庸将手握兵权征战四方,君赐臣重权,臣还报功勋,这本就是相辅相成之事,而且拓拔战的兵权虽是皇上所赐,可他擅得人心,二十三万黑甲骑名义上虽是辽国兵马,其实早成他一人之军,否则又怎会死心塌地的随他谋反,智也不会在上京叛乱之前处心积虑的想要收回他手中兵权。
但经耶律明凰这般一问,又有那男子宣之于口,四周的人不禁纷纷diǎn头,都觉拓拔战果然是靠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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