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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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雪- 第3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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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围在他身旁的十几名和他长相颇肖的年轻人,这几人都是他的子侄,此时竟也一身黑甲,遍体峥嵘。

    “图尔欢,图老爷子!燕云十六州里最大的铁器大商。”铁成厥满嘴发苦,“难怪我屡次劝他,太平时日何必再做这铁器军械买卖的时候,他总是笑着把话岔开,又继续做着获利不丰的军器买卖,原来他是在给拓拔战积攒实力。”

    苏其洛亦然对拓拔战在辽域隐藏多年的势力大感震惊,见铁成厥面庞苍白得全无血色,正想説几句话宽慰,一旁同行的拉木独已向两人冷笑一声,拨马向图尔欢赶去。

    看见拉木独过来,图尔欢这才和子侄们停止説笑,催动坐骑,缓缓过来,他身边的黑甲骑军立即往左右让开,形成一道拱卫。

    拉木独等黑甲老军对图尔欢执礼甚恭,见他过来,纷纷从马背上跳下,牵着坐骑向前,弯俯半身,恭敬施礼,又听见这些黑甲老军居然都恭称图尔欢为将军。

    图尔欢先满面肃然的向这些老军diǎn了diǎn头,低声交代几句,随即收起矜持,微笑着和他们説起话来,模糊听见,都在为拓拔战的黑旗集结而激动。説得几句,图尔欢又走到拉木独等人随行的大车旁,和他们的家人极亲切的招呼起来,还抱起其中一个xiǎo孩,一脸慈和的逗弄着xiǎo孩,看他们的模样,竟有几分象是老友相聚,亲朋重遇。

    图尔欢等人谈笑愉悦,铁成厥却不能坐视不理,他干咳几声,也跳下坐骑向图尔欢行去,苏其洛想让护卫跟过去,铁成厥摇了摇头,“我一个人过去,人去多了,反而会流露敌意。”

    图尔欢顾自和那些老军的家人们説着闲话,直到铁成厥已至身前数步,他才刚看见铁成厥似的转过脸来,笑道:“铁大人一个人施施然走过来,是要给我们送行的吗?”

    “将军!”拉木独在旁道:“我们一直都xiǎo看这位铁大人了,方才一路同行,我才发现铁大人并没有传闻中那么识时务。”

    “噢。”图尔欢把怀中xiǎo孩递给子侄,又向铁成厥diǎn头一笑,“看见铁大人敢一个人走进我黑甲阵群,我也发现,原来这些年一直都把你看走了眼,铁大人,你是有话要跟我説吗?”

    “只有一句话。”铁成厥长叹,“图老爷子,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也是黑甲骑军。”

    “图将军不但是黑甲大将,还是黑甲上将战千军之一!当年名震塞外的破军星图成欢,就是我家将军!”拉木独得意洋洋的大声説道,很难想象,他这样一个老人脸上会出现这种少年人才有的狂热崇敬。

    “原来图老爷子的真名是叫图成欢。”铁成厥木然道:“留名改姓,一隐便是十几年,真没想到,原来图老爷子还是位黑甲上将,原来真正看走眼的人还是我。多年相交,图老爷子,你瞒得我好苦。”

    “没什么好走眼的,战王的藏兵隐将术瞒的就是要给天下人一个意外。”图成欢一笑。

    铁成厥又叹了口气,“你们这是想出城去,和城外黑甲汇合,然后再齐赴上京,帮拓拔战谋反吗?”

    “有这打算。”图尔欢diǎndiǎn头,“只不过城门紧闭,守军森严,却不是送客之道,我在这霸州住了十几年,算有diǎn香火情,所以我暂时不想动武。”他把暂时两字説得很慢,又微笑道:“铁大人,你会让我难做吗?还是你有什么不中听的话想要硬説给我听?”

    铁成厥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他仍用一副木然的神情看着图成欢,这位多年之交的真正身份,除了令他意外,还有几分心痛。

    见铁成厥一脸灰白,图成欢却也想起两人这些年的交情,这交情虽是他刻意接纳,但也有几分投契,他心里略觉不忍,于是放温和了声音道:“铁大人,你的震惊我知道,你想説什么话我大概也知道,看在我们这几年交情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在你説话之前,先到城楼上看看,然后”他顿了顿,又缓缓道:“我相信,上城楼看过之后,我想铁大人会明白该做些什么。”

    “城外囤了大批黑甲骑军吧?”铁成厥有些吃力的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看的?上次战王兵变,只派了一个信使来向我示威,今日又见多年至交易装黑甲,列阵城下,那城外便是有再多黑甲,我大概也不会有太多的意外。”

    “明白了,铁大人在后悔当日向我主公信使的妥协。”图成欢很有些琢磨不透的看着这勉强算是知交的老友,很奇怪是什么使铁成厥突然转了性子,“上城楼去看看吧,铁大人,这是我看在多年交情份上,对你的一个忠告。”

    “好吧,就当是为了这多年交情,我就再见识一下你们黑甲的威风。”铁成厥又叹了口气,慢慢退回,苏其洛忙带着随行最精干勇猛的数十护卫,簇拥着铁成厥往城楼上走去。

    见城下守军军容整齐,虽惊不乱,铁成厥略觉宽心,向城下一名军校低声问道:“所有守军都出营了?怎么只有几千人?”

    那军校靠近几步,“回大人,霸州一万军士都已出营,因城门下地势不广,怕动起手来拥堵,所以城门下只侯了五千人,另有五千兄弟埋伏在附近街道内。”

    “好,你很干练,先跟我一起上城楼。”铁成厥向这军校diǎndiǎn头,“回头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升你为偏将。”

    “谢大人。”那军校忙拱手道谢,一脸欣喜的跟上。

    铁成厥一笑不语,见他此时还有笑容,苏其洛倒是第一次对他有些由衷佩服,不过苏其洛不知道的是,铁成厥这时还能笑得出来,只是因为那道谢的军校。

    “眼前这一劫天知道能不能过得去,这军校居然还在为我要升他的官而高兴,他倒真是想得开,却连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还他这个承诺。”想到这儿,苦笑不语的铁成厥心里一沉,“我对皇上的承诺,又何尝兑现过,原来这世道一旦混乱,便是一心苟且偏安,也还是躲不开这纷争。”

    沿阶走上城楼,只见狭窄的城廓楼道上,除了一排弯弓搭箭,对着城外的军士,竟然还有几十名胆大好奇的百姓,正踮着脚伸长脖子在向城下张望。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苏其洛不悦道:“这也太好奇了吧,就不怕万一动手,波及他们吗?”

    “由他们去吧。”铁成厥摆摆手,“真要打起来,这霸州城内外哪儿都会被波及,也只有我这自作聪明的蠢物,刚才居然还妄想着要躲在太守府里避难。”

    “大人,您”苏其洛苦笑,但见铁成厥神色淡定,却不象是自暴自弃的颓废,悄悄收回了开解的话语。

    铁成厥今日似乎特别平和,非但未训斥那些胆大的百姓,还向他们diǎn头招呼,又慢慢走到城廓边,放眼往下望去。

    虽然早想到城下必是一番可怕光景准备,但这一眼望下,铁成厥憋了很久的一口气还是呻吟般吐出,急用力抓住城壁,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当场软倒在地。

    城门下,一直被霸州百姓乐道的大片天然阔土上,大片黑甲骑军林立城下,一眼望去,满眼黑甲密云般不见边际,层层排排的黑甲并马连甲,看下去竟连一丝空隙都不见,霸州城内只不过五千守军,城门下看去便已拥堵不堪,但与城外着连排连天的黑甲相比,城内的xiǎoxiǎo拥堵简直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而城外这种密不见缝的黑甲,不但阵容森严齐整,更使人久望之下生出一种将要昏厥的无力。

    “看这阵势,怕不是有十几万人吧?”铁成厥软软靠着墙跺,“不是説黑甲骑军一共只有二十三万吗?可才三天,我这城下就集结了十几万人,大辽国内,到底藏匿了多少黑甲骑军?”

    “这个大概只有拓拔战知道了。”苏其洛也满脸惊容的瞪着城下,因为他惊见到,在城下这密不见缝的黑甲阵中,还有无数攻城军械,攻城车,云梯,摧城锤,连弩楼,成百上千辆攻城利器,庞然大物般停在黑甲阵中。

    “这些攻城器械,一定是图成欢这些年暗地打造的,可恨的是我竟然一diǎn都未察觉。”苏其洛恨恨瞪了眼人群中的图成欢,心内警觉,“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今日所见告知主公,让他有所准备,有这些攻城利器,幽州势难久守。”

    “黑甲过百必破阵,满千当攻城,过万不可敌”之前那名被铁成厥升赏的军校这时也高兴不起来了,他看着城下,口中不停低念着世人对黑甲骑军强势的评论,傻眼道:“这十几万黑甲骑军围在城下,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闭嘴!”苏其洛怒斥道,这时候听到这种话,简直就是在使霸州守军士气崩溃。

    “铁大人,现在你该知道,不管我黑甲是要进城还是出城,都是易如反掌之事吧?”图成欢在城门内高声道:“我留一份香火情,你报一份故旧义,打开城门送我出城,你就还是这霸州太守,如何?”他大声説着,一边也走上城楼,又道:“铁大人,你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我图成欢也很看重和你的这段交情,你今日莫名其妙犯了倔性,我不怪你,但我要再劝你一句,就算只是为了这霸州辽民,你也该继续做个识时务的人。”

    “辽民?”铁成厥慢慢站直了身子,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图尔欢,“你都要助拓拔战谋反了,居然还口口声声念叨着辽民,真为辽民着想,怎么不去起兵平乱?这样吧,如果你肯弃暗投明,我拿身家性命给你担保,如何?”他嘴角泛着苦涩的笑意,苦苦笑着,却没有半diǎn懦弱妥协的意味。

    “嘿!”图成欢一乐,瞧了瞧跟过来的拉木独和十几名子侄们,笑道:“真没看出来,铁大人还是个绵里藏针的性子。”

    他怪有趣的打量着铁成厥,好象要説什么,却摇了摇头,“铁大人,莫要见怪啊。”

    “见怪什么?你今日做的事情,又何止是要让人见怪”才説了一句,铁成厥忽觉咽喉处一紧,两柄形状怪奇的勾刃弯刀已横架在脖颈上,随即耳畔呵斥和兵刃交击声急作,眼前人影窜动,晃得他眼花缭乱,然后又是一阵呼痛呻吟声,铁成厥急转头四顾,才发现随行的几十名护卫都已躺倒在地,而击倒他们的竟是那些个在城楼上看热闹的百姓,这些百姓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勾刃弯刀,将那些负伤倒地的护卫围在当中。这时,这些百姓身上哪还有市井气味,目光阴冷,刃锋森寒,一个个静静站着,便已令人觉得危险。

    还有苏其洛,他身上倒不见伤势,手上却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正铁青着脸与面前一名刚偷袭过他的刺客冷冷对视,那名扮做百姓的刺客目光漠然,手中一柄勾刃刀已被削成两段,他一探手,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柄勾刃刀,慢慢指前,似乎随时要再上前一击,而其余刺客也只是静站围观,没有半分要上前助战的意图,似乎,只凭一人便足可收拾这青年知事。

    “其洛,你”铁成厥惊叫一声。

    “大人,我没事!”苏其洛急声道:“您xiǎo心身侧!”

    “太守大人还是先管着自己吧。”铁成厥耳旁忽听见阴森森的声音响起,“再乱转头,xiǎo心我这阴杀刃割破您的脖子。”

    “是你?”铁成厥眼角余光一扫,又是一惊,持刃架在他脖子上的刺客竟是那名被他升赏的军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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