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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低下头,听着马蹄声响,缓缓道:“放心,我会护好主公,忠义之别,我懂!”
“好!”澹台麒烈哈哈一笑,秋意浓话答得慢,他居然也是慢吞吞往前策马,其余几名战千军都跟在他帅旗后,不缓不急的跟上,他们身后带的部下都不多,每人马后都只跟着几百人,冷火寒身后才只有几十人,但随着这些战千军出动的,正是黑甲所部最精锐的人马。
这时,澹台麒烈又从马背鞍囊里抽出两柄刀来,这是出征前拓拔然赠他的两口上好宝刀,他依次打量着两柄刀:“刀不错,就是配我太糟蹋了。”自言自语的笑着,他又把两口刀插在背后,一如背负三段血仇的九岁那年,然后又背负着三柄断刀,在十八万望月士的尸首中成就了虎子澹台的一世之名。
“儿郎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澹台麒烈一手用朔月刀背慢悠悠赶着马,一手放在嘴边,向前方混乱中的黑甲将士放声大喊:“都忘了吗?平下幽州后,我们还要为主公一统天下,天下何算?也包括中原!总有一天,我黑甲铁蹄要踏于中原汉土之上,今日不过八千汉军,就把你们打落成这副样子?日后,你们又怎能举高这黑甲战旗,随主公驰骋于那好一处花花江山?”
不过两百余步的距离,两边抬头可见,听到澹台麒烈的叫喊,横冲都每一人都向他冷视,澹台麒烈却向他们哈哈大笑,“来啊,都看过来!你们横冲都是很有名,我也很有名,只消杀了我虎子澹台,你们替中原扬威的目的就算达成,可就算你们今日扬威,又有何用?横冲都!你们的皇帝——已经死啦!你们的王朝也早灭亡,你们的中原更是四处狼烟!既然你们想为了那片已经油尽灯枯的中原香火垂死挣扎?好,我成全你们!跟我打!”
第一百十八章:且呼汉唐(九)()
澹台麒烈在马上猛一挥刀,暴吼起来:“黑甲军的xiǎo兔崽子们!几千个人就把你们逼成这样!他妈的丢人吗?横冲都敢拼命,你们为什么不敢?拿命干的勾当,看他娘的谁怕谁?”
特意放慢的坐骑突然加快,一干战千军随之一齐冲锋,两百余步路拍马拉近,澹台麒烈一马当先,暴叫着杀奔横冲都尖锥阵最前方。
秋意浓指diǎn过他,横冲军阵势如天地圆转,全无破绽,此时全军陷阵直冲,更是突飞急进,连这一生破阵无数的艳甲飞将都説,横冲军阵破无可破,惟有直取正面,硬ding其锋芒,才能使这突进的奇阵停滞,但此阵之锋便是凌厉于攻,要克制其锋芒,至少要有十倍兵力才能相当。
秋意浓的指diǎn他只听进去一半,两军生死斗,先要打折的就是对方锋芒最盛之处,至于那句需以十倍兵力才能相拼的告诫,澹台麒烈却在嘿嘿冷笑,战场之上,他还未见识过比他更疯狂的进攻。
见澹台麒烈来势汹汹,眨眼冲至,尖锥阵最前方一名横冲甲士二话不説,翻心一枪直刺澹台麒烈胸口,“枪术不坏!”澹台麒烈怪叫一声,也不闪避,按着**坐骑的颈项往前用力一扳,那一枪刚好尖噗的一声深刺入坐骑颈项,那横冲甲士却未见识过这种用自己坐骑挡枪的方法,急回手拔枪,但澹台麒烈在此时猛的一个虎跃,从被刺穿颈项的自家坐骑背上跳起,竟面对面扑在了那甲士的战马上,只见他一手勒抱住马颈,两只脚还凌空半挂着,右手朔月刀往那甲士面门砍去,“来啊!刺枪啊!你他妈的给我刺啊!”
澹台麒烈一边骂,手中一刀重过一刀的接连狠砍,甲士的长枪没入坐骑颈中,正被澹台麒烈那匹断气的坐骑拖得往地下沉,这甲士应变也快,急弃枪去腰间拔刀,但澹台麒烈出手势如疯虎,连喊带骂,已向那甲士连砍了六七刀,刀刀直剁头脸要害,砍得那甲士满脸血肉横飞,连头盔也被剁碎,随即又被朔月刀横颈一刀,砍下了的首级。
“黑甲军的xiǎo兔崽子们,都看到了吗?”澹台麒烈举高血淋漓的首级,向四周大喊:“都是在拼命!凭什么让他们以一当十!一个打一个,我虎子澹台可以,你们也可以!来!跟我一起撒把野,就算用手抓,用牙咬,也给老子把他们都撕碎了!”
见澹台麒烈如此凶狠,横冲军勃然震怒,尖锥阵锋向他直插而去,但此时四周的黑甲军都已被激起了杀气,澹台麒烈是辽国传奇,也是黑甲之魂,一看这上将如此疯狂的亲身作战,而且还面对面,一对一的硬杀了一名横冲甲士,又听他这一通野气十足的大骂,黑甲军全被撩得杀气腾腾,被横冲都压着狠打的气势陡然逆转,一个个嗷嗷暴叫着反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战千军所部精锐也一齐杀到,这些战千军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此刻同时出手,精兵对精兵,强将对强将,顿时从正面死死ding住了横冲都的势如破竹的突进,有了这一道全由上将组成的防御,散乱的黑甲军得以重整,立刻在横冲都和拓拔战之间这两百步的间距内重列阵势。
士气激起,澹台麒烈呸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随手扔掉人头,又从地上拣起一面被砍倒的黑甲战旗,翻身跳上那甲士的坐骑,再次向横冲军杀去。
他是黑甲骑军的虎子澹台,只要他还有口气在,便不容这黑甲战旗折坠于地。
在世人眼里,拓拔战肯定是个大逆不道的反贼,黑甲骑军的兵变不但会使正处盛世的辽国被战火烧灼,也势将会吞噬去许多辽人的性命。
澹台麒烈清楚,被战火所吞噬的生命中有许多无辜,也愿意承认,这一切都是他所效忠的主公亲手造成,但他也认为,这谋反乃是必须,因为这辽国早就该被颠覆!
澹台麒烈不否认,耶律德光算是位有所作为的明君,但这明君在草原建国之后居然就开始自足自满,这个皇帝难道就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雄心勃勃的枭雄,只看那一场场部落叛乱,他就该知道自己的契丹一直在被虎视眈眈,而且明知各部豪强迟早都会竖起反旗,可耶律德光不但不知道先发制人,还要説什么仁君当持王道的理由来推搪,澹台麒烈大概猜到,耶律德光其实是担心各部联手一起反叛,所以才不愿先下行出兵,却宁愿等着对手逐一起乱,再行各个击破。
可这个皇帝竟不明白,该打的仗迟早要打,该死的将士也迟早会牺牲,武人从戎,就是为定边平乱!每一次异族起乱,最先被杀死的一定是边陲百姓,最先战死的也是一定是前去征伐的将士,然则就为了一diǎn顾虑,却要契丹将士一次次在长路征伐中牺牲,既然同样都要有所牺牲,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也许,还能多挽救一些无辜,而耶律德光这顾虑全局的帷幄,恰恰才是澹台麒烈最不能容忍之事!
这样的皇帝,太短视!
还有那些朝臣,就因为死的不是他们的亲人和子弟,就因为妒忌他的年少成名,就可以用满口的仁义道德来阻止。
将士浴血杀敌,他们却在朝堂上对强敌谓之以仁?这已不是无谋,而是无耻!
这样的王朝,太过暮气!每一想到父兄的阵亡,他就想亲手杀了这些无耻无识的朝臣!
一个真正的好皇帝,一个真正崛起的王朝,在将天下完全囊括于掌中之前,就不该停下伐挞天下的脚步,只有用绝对的武力打得四方再无强梁,那才可以真正的安枕无忧,才可以行王道之仁义于天下。
既然耶律德光和他的王朝已呈暮气,那还不如在它彻底沦入**朽烂之前把他推翻,再换取新的王朝,而在澹台麒烈心里,他愿意以性命相保,使之成就帝业的主公就是拓拔战。
朝堂之上,没有人愿意听取他这xiǎo儿的请求,只有拓拔战,向他伸出了了手,告诉他,那个将天下一统的心愿,正是他拓拔战心里的梦想。
这个男人,拥有足够的野心,也只有这等常燃不灭的野心,才可真正达成一统天下的太平梦!
是的!他虎子澹台虽是武人,可也希望天下太平,世间再无战火,因为这是他在举家灵牌前发下的誓言,所有人都羡慕他的少年成名,可又有谁知道,他愿意用这一切去换回,家人在这世间活生生的微笑,哪怕只有一次笑颜,也要好过在香火中常年供奉的那一块块无知无觉的灵牌。
在所有亲人死于战火的孤儿中,他一定是最幸运的一个,但若可以,他希望这世间不要再有任何一名孤儿,哪怕是似他这等幸运。
他惟愿,再无一妇女受丧夫丧子之痛,他只求,再无一稚童成劫后孤儿。
但要达成此愿,唯一的办法就是亲手持起反旗,跟随他的主公,推翻这个王朝,用最强的武力,最无情的摧毁,征服这片天下,至于死于这场兵变中的无辜生灵,澹台麒烈告诉自己,这是先破而后立中唯一的无可奈何,无可避免,却值得牺牲,因为只有在燃遍天下的血与火杀伐后,才会有最大的繁荣!
为了这日后繁荣,他愿意先为之造下最大的杀孽,这等所求所愿,便是让世人都诉诸为偏激暴戾,又如何?
因为这是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取的,哪怕是自己的性命!若自家战死,便当为死于这场兵变中的无辜赎罪罢了。
“黑甲的儿郎们,跟着我的战旗,一直往前冲!”澹台麒烈举高战旗,挥起宝刀,一声声呼啸,“朔月刀又从横冲军一名僧人的脖颈间抹过,那名僧人很年轻,很勇敢,两骑迎面一击,这僧人想用禅杖硬碰硬的荡落他的朔月刀,可年轻僧人显然不知道这口朔月刀切金断玉的锋利,刀杖交击,不等僧人催力,禅杖已被断为两截,当朔月刀顺势抹断他咽喉时,澹台麒烈忍不住向这僧人年轻的脸庞多看了一眼,以他的年纪,应该还没有到厌世出家的地步,却不知为何要远遁红尘,又是被谁説动,来此抛洒颈中热血。
当这僧人坠马时,一名老和尚怒喝着直杀过来,澹台麒烈认得,适才才阵前放火烧毁攻城器械的就是这和尚,他一定是这年轻僧人的师父吧,亲眼看着爱徒身首异处,所以怒火冲天的赶过来替徒儿复仇。
澹台麒烈甩了甩刀上鲜血,先拨马往旁赶了几步,那边有名横冲甲士正一人挡住三名黑甲,手中枪舞如狂风骤雨,逼得三名黑甲军招架无力,澹台麒烈冲近后,也不和甲士过招,却一个俯身,挥刀把那甲士坐骑的前蹄斩断,当三名黑甲军乱刀斩向那马失前蹄而坠地的甲士时,他抬起头,向老和尚招了招手。
第一百十八章:且呼汉唐(十)()
澹台麒烈的技击并不算高明,按他自己説的,他那两下散手在黑甲军里充其量也就是个九流货色,可他的性子敢打又敢拼,出手又从不按常理,只求一刀杀敌,至于手段是不是正大光明,他根本不在乎,但也正是这种无迹可寻,近乎无赖的出手,秋意浓曾评説,这虎子将军打起仗来看着是头疯虎,但他每一击出手都在凶猛中藏着一种让人无发判断的灵动,所以总能在生死一线之间,抢先一步噬到对手要害,所以连这艳甲飞将都常自叹説,如果是比试身手,他ding多一招就能把澹台麒烈打于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