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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河镇守府在直隶总督府的大力支持下,从北直隶各地招募了成千上万户的移民,接纳了朝廷遣送过来编管安置的各种流民和罪人,先后在滦河、伊逊河的两岸以及老哈河的上游两岸,设立了大批的军屯、民屯、矿屯和商屯。
与不断前来贸易的商人商队一样,前来垦荒的、伐木的、采矿的、打猎的汉人,成群结队地北上喀喇沁原来的领地,在八里罕、宁城堡乃至三座塔附近安营扎寨。
这样的情形,当然引发了昆都仑汗布尔哈图本人以及喀喇沁各部台吉的猜疑与不满。
只是因为之前喀喇沁各部得罪北方的科尔沁,及其背后建虏后金国太深太甚,如今在各个方面都要依靠大明朝才能够在塞北草原上生存,所以才没有敢于翻脸。
不过,也正是因为对大明官军不断向北推进心存不满,所以当孙承宗在多伦诺尔附近迎战建虏东路大军镶黄旗主力的时候,布尔哈图借口防备北方的科尔沁人余部,始终带着喀喇沁的骑兵主力,驻守在乌兰哈达山城一带,没有南下。
这其中包含的心思,当然是观望女真人与大明朝这场大战的胜负。
若是黄台吉的建虏大军西去征服了漠南之后,又入关击败了明朝,那么他布尔哈图当然要重新考虑喀喇沁各部的选择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昆都仑汗布尔哈图虽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但是作为喀喇沁各部的首领,他却十分明白同样的道理。
好在孙承宗所部大军依托多伦诺尔附近的预设工事,不仅击退了建虏镶黄旗大军的进攻,而且还在乘胜追击之中斩获了大量的建虏首级。
与此同时,黄台吉在居庸关下大败而归退回漠南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乌兰哈达山城,昆都仑汗布尔哈图及其麾下各部台吉,这才死了另起炉灶的心思。
而昆都仑汗布尔哈图的表现,以及喀喇沁部骑兵主力没有南下助战的种种迹象,自然引起了孙承宗的疑心。
于是,作为大明朝在塞北的最高统帅,孙承宗在击退了建虏镶黄旗的大军之后,当机立断,一方面,迅速派出了麾下的骑兵主力,向西追击建虏败军,另一方面,立即按照崇祯皇帝的旨意,统率麾下的蓟镇边军北上乌兰哈达城,去与喀喇沁部的昆都仑汗布尔哈图实现会师。
会师的目的,最主要的一个,当然是预备着联手辽东镇左路军队,以及喀喇沁部和库伦部的蒙古骑兵,在西拉木伦河北岸草原,即建虏大军返回其辽东腹地的道路上,冒险打它一个埋伏。
但是,这其中,却也有着安定或者威慑喀喇沁各部人心的意思。
这个次要的目的,当然十分出色的完成了。
孙承宗领着在多伦诺尔得胜的大军一到乌兰哈达城外,布尔哈图立刻率众出迎,对于孙承宗所做的各种安排布置,无不令行禁止、惟命是从。
之前的种种猜疑、不满、怨言、疑虑丛生,在孙承宗率军抵达英金河畔的乌兰哈达之后,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可惜的是,孙承宗此行的主要目的,却落空了。
不管是黄台吉率领的建虏军队,还是后来阿巴泰率领的建虏军队,以及跟随他们向北撤退的蒙古仆从军,都没有从西拉木伦河北岸经过。
喀喇沁和库伦的骑兵小队,以及辽东镇左路的远探夜不收,越过西拉木伦河,越过纳里特河,往北深入百余里,也没有发现建虏军队回师经过的痕迹。
黄台吉当初率领大军西征察哈尔的途中,曾经意气风发地南下西拉木伦河,来到过英金河畔的乌兰哈达山城的北面。
当时他选择了绕道往西,而不是径直南下,就是不愿在这片坚城、墩堡、挡马墙遍布的地带,浪费上太多的时间。
如今,自己率领的十万大军失败而归,与此同时辽东腹地又遭受轮番进攻,虽然这一切使得黄台吉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回辽东去,但是历来注重谋略算计的黄台吉,却深知沿着西来的道路回师,怕是要遭受明军和喀喇沁人的伏击。
这可是他黄台吉曾在辽东对付明军的拿手好戏,又怎么能不谨慎小心一点呢?
因此,自从突围离开了归化城之后,黄台吉率领各旗残部迅速北上额仁浩特,在额仁浩特稍事休整之后,没有沿着来路东归,而是抢掠裹挟了附近的蒙古部落之后,往北穿越瀚海,继续率军北上。
最后,在漠北蒙古车臣汗部人马的接应之下,黄台吉及其麾下各旗残部在损失了大量人丁马匹的情况下,总算是在严冬酷寒之中越过了戈壁大漠。
当初跟随黄台吉突围北上的女真和蒙古骑兵三万余人,到了这个时候,活着越过瀚海抵达车臣汗部的人马,已是不足两万,而且差不多人人带病,各个有伤。
跟随北上的那些漠南蒙古部落在北上途中也是离心离德,一个接着一个率领本部所剩不多的人马不辞而别。
有的部落,迷失在风雪之中不知所踪。
更多的部落首领则率部离队,投奔了漠北的其他两个大部落。
其中一些跟着林丹汗改信红教的漠南部落,转往西北,前去投奔同样信奉了红教的札萨克图汗部,那些未曾改信红教的部落,则前去投奔土谢图汗部。
因此,当黄台吉最终抵达率部抵达车臣汗部驻牧地区的时候,一路跟随的终究还是当初从东蒙古草原上带去的科尔沁、乌珠穆沁、扎鲁特、扎赉特等部。
而这几个活着穿越瀚海率部归来的东蒙古部落,经此一战,与黄台吉麾下各旗一样,都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各部怨声载道、亟待休整。
面对各部伤病满营、马瘦人更瘦的局面,即便是一贯自诩雄才大略的黄台吉,除了下令各部就地休整之外,也丝毫没有别的办法。
就这样,在漠北的漫天风雪之中,黄台吉率领各旗残部,一边在车臣汗部的接济之下驻足休整,等待阿巴泰的那支人马,一边派了岳托率领部分人马冒着酷寒往东报信。
黄台吉的决断让其麾下各旗及随行的东蒙各部人马吃尽苦头受尽了磨难,但是却也让他麾下各旗及随行的东蒙各部人马躲过了明军的伏击。
也因此,几个月过去,孙承宗率领蓟镇边军和辽左军队,以及喀喇沁部、库伦部等蒙古骑兵共计马步军数万人,在乌兰哈达山城以北和西拉木伦河南岸地域顶风冒雪驻兵数月,最终并没有获得期待中的战果。
除了将西拉木伦河一带归附女真人的那些部落留守的老弱部众牧民吓得闻风北窜,举部北迁之外,应该说是一无所获。
第八一二章 国之大事()
到了三月中下旬,一切尘埃落定,朝廷大肆封赏抗虏功臣的旨意,终于到达了乌兰哈达山城,而此时,云集此地的孙承宗麾下各路大军,也已经到了粮草将尽的时候了。
于是,得封一等宁城伯世爵的孙承宗,秉承皇帝旨意,在乌兰哈达重新划定了喀喇沁诸部、库伦部以及多伦部在西拉木伦河流域的地盘,将西拉木伦河中下游两岸以及纳里特河以北大片草原,划给了这些站在大明朝一边的蒙古部落,在乌兰哈达城外的山上刻石记事之后,率领蓟镇边军和辽左边军启程回撤。
一路上,更是分配了蓟镇边军和辽左边军在蓟镇边外的防区,然后在各城、各堡分派一批批边军留守驻防。
就这样,一路南归,一路安排,直到回了热河堡,向赴任的热河巡抚马士英等一众文官武将交代了热河以及乌兰哈达等地区各项事务之后,他才放心归来。
对于这样的老臣,崇祯皇帝一向都是敬重有加,若其在西拉木伦河以北草原,伏击黄台吉回师辽东的建虏大军有功,那么封他一个侯爵,自是不会有什么吝啬。
这一次,孙承宗一行刚到京师,崇祯皇帝派到德胜门外专门迎接他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御前侍从武官处掌事太监褚宪章,就接上了他,一行人乘着马车,快速来到了紫禁城的宫门外。
崇祯皇帝这么做,所要展示出来的,正是对孙承宗这位朝廷重臣的高度重视。
同时也是告诉京师朝堂上的各路大臣,军机大臣宁城伯孙承宗在当今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依旧非常重要。
当然也是告诉所有人,当今皇帝免去孙承宗的兵部尚书之位,并在李邦华这个晚辈都封了一等侯的情况下,只封孙承宗为一等伯,而且还是塞北名不见经传的宁城伯,并不是孙承宗地位下降的迹象。
就是在这次带着身边重臣接见孙承宗的时候,崇祯皇帝听完有关塞北情形的禀报之后,当即恩准并称赞了孙承宗对蓟北热河等地的一应驻防安排,然后对孙承宗等人说道:
“朕闻,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定下卫所兵之,军户子弟平时耕种务农,战时抽调上阵,不费朝廷一钱一粮而兵非自足。诚良政也!
“然则,自太祖高皇帝设立卫所以来,大明朝兵制绵延至今,已近三百年矣!各地都司卫所,制度松弛、操练荒废、军纪败坏、兵不堪用,徒有卫所之名而无其实者,更不知凡几!
“朕亦知,此等事迁延至今,弊病丛生,积重难返,绝非卿等之过!然则,知其弊而改之,却正是朕与卿等之责啊!”
明朝中期以后,五军都督府以下各个都司卫所军备废弛的情况,朝廷中的大臣没有人不知道,而且孙承宗、徐光启、南居易这样的人物,在万历、泰昌、天启时期都还曾经上书议论过兵制的问题。
崇祯皇帝本人对卫所军备废弛非常不满这一点,在座的几个朝廷重臣也都心知肚明。
若非如此,崇祯皇帝之前就不会收拾世代把持着南北两京五军都督府的旧勋贵们了。
而且若不是对现在的卫所制度败坏的情况极端不满意,崇祯皇帝之前也不会在北直隶地区推行卫所改制,化军户为民籍,改卫所为州县了。
对此,一直力推朝廷编练新军的徐光启,以及亲自参与主持了北直隶边内卫所改制的孙承宗、南居益,都很清楚。
只是这一次大战过后,崇祯皇帝钦命在热河、宣府、大同、河中等新辟边外之地,重设都指挥使司的做法,又让几个人看不明白了。
此时,这几人见皇帝在接见孙承宗的这个场合,别的啥也不说,上来就又提出了这个卫所的问题,方知道皇帝的心思一以贯之,没有改变。
不过,这几人都是在大明朝的官场上浮浮沉沉多年的人物,而且与眼前这个崇祯皇帝也都打过很长时间的交道,知道眼前这个皇帝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因此,在崇祯皇帝说出自己的真实打算之前,他们都不准备发言,万一站错了队呢?
所以,崇祯皇帝说完话,只见几个大臣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在特赐给朝廷重臣的锦凳上沉思不语。
冷场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说话,崇祯皇帝遂接着说道:“自来国家大事,在祀与戎。兵制革新,牵一发而动全身,至于孰优孰劣,朕心中尚无定见。卿等皆老成谋国之人,朕今日提出此事,正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