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像是地球人看见ufo似的,听他讲完一堆生产管理。
“你师父也教这些?”
“治国齐家平天下,师父认为都有用,尽数让我学了。”
“明明是些匠人活计,逍遥派竟也教授?”
“家师说了,作为逍遥派的接班人,要理论联系实际,学以致用才,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综合性人才。”
“这”
见陆游彻底惊呆,梁范便停住,任他消化一会,毕竟灌注如此多新鲜词汇,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陆游才继续,“就不授你四书五经?”
“有的,只是少些,经史也有,不过并非一般读书人那般多便是。”
“其余还有何可学?”
“许多,物理、化学、思想品德、生物学、番语、地理人文,等等”
梁范说一样,陆游就掰一根手指头。“如此之多,能学的完?”
“好读书,不求甚解。”
“那硝石和火炮属于何种学问?”
“并非单一学问,两种以上综合应用。”
“”
“如此说来,还会番语,可做通译?”
“只怕不可,逍遥派弟子众多之时,每人都会学一到两门番语,奈何门派凋零,师尊又是欧罗巴语言一路,四周国家语言掌握一般。”
“物理是何意?”
“研究天地万事万物之理学问,是为物理。师门有云,‘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那随意把技艺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习得?”
“我逍遥派还有句话,‘后人是站在前人肩膀上才能步步登高’,逍遥派,历经千年,终于等到用武之地。正是我派学识发扬光大之际。若是学问遍天下,只怕列祖列宗在天上都会笑弯了腰。”
陆游正色,敛起衣衽,深深作揖,如此心胸坦荡,古往今来没有几个学派能够做到。
爱才之心已经燃起,眼下,他似乎能够看见梁范平步青云的日子。
想到此,再看自己三十有五,仕途才刚刚开始,不禁黯然神伤。
他不是没想过把梁范的功劳据为己有。不过念头刚有,就已灭杀在摇篮里。
先不说这技术只说了大略,从制硝便能看出,真正操作起来,还需琢磨太多细节。
更不要说,陆家世代为官,俱是有头有脸人物,但格物之术,极少涉猎。
可以说,梁范的功劳,无人能抢,也无人敢抢。哪怕是格物见长的苏颂、沈括在世。
第8章 章八 宰相门前七品官()
就是秦桧在世,也只敢隐瞒不报,而不敢据为己有。
这份烫手的山芋,没有第二任敢往自己裤裆里捂。
眼前人是个人才,拉拢过来以后,必然有助于光复中原大业。
确定梁范基本安全以后,陆游已在心里做好计划。
福建路安抚使,知福州事的辛次膺,也就是他陆游的知遇之人,正是最佳人选。
辛次膺素来刚直不阿,节操满满,因为看不惯秦桧,更是数年赋闲在家。
工诗文,勤政爱民,无论如何看,都是推荐的最佳人选。
不过,目前的条件还是不够理想,若是再有些东西,便更加完美。
夕阳西下,几人离开公獬,梁范身无分文的窘迫,被陆游看个明白,数缗大钱入怀,是行侠仗义和关一晚上的回报,他总算是心里踏实些。
毕竟不是靠着某信和某宝就能走遍天下的时代。
夜色起,张灯结彩。
有宋一朝,宵禁之事不存在,勾栏瓦舍,从来都是夜夜笙歌。
梁范和陆游、魏弓头一起,饱餐一顿,不过大宋的水煮菜,比起后世差不少。
但宋人的夜生活,某些层面,后世也比不上。
不仅仅逛街、购物、吃喝,是独特、生动的夜市文化。
瓦舍勾栏里昼以继夜的文娱表演自,算卦批命亦是夜市上热闹所在。
什么“五星”“三命”“时运来时,买庄田,取老婆。”之类,跟后世的广告词差不多。
民间市井夜生活足够丰富、喧哗、热闹。
如果此刻有卫星地图,会发现,入夜之后,全世界都陷入一片漆黑中,只有宋境的城市,还是灯火明亮。
这还是福州,若是临安,百万人口大城,更加壮丽。
这便是南宋,一个偏安却富庶梦幻的朝代,他的科学技术,远远领先于同时代。
欧洲的白人们还在凯尔特人的斧头下瑟瑟发抖;
美洲的印第安人还在草原上和野牛较劲;
中东的阿拉伯们尚在为如何到达东方而孜孜不倦。
这是东方文明最灿烂的时代,然而,百余年之后,这一繁华却被南下的游牧民族毁于一旦。
曾经的如梦繁华,只能变成荒草中的苍凉。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让人感慨万端!
只是,梁范还没有从这感概中缓过来,便遇上麻烦。
依旧还是白天那伙小流浪团伙,这次他们的目标是一个贵公子。
唇红齿白,衣冠齐整,浑身上下珠光宝气,一看就不是凡人。
“小郎君,行行好,给些吃食。”
发声的是个半大男娃,女娃似乎惜字如金,只是扑闪着双大眼睛,并不开口。
“小乞丐,死边去,脏了爷爷衣服。”
然而颜值和人品并不成正比,按理说,衙内怎么也是遍洒铜钱的主,却一脚把娃子踢个仰面朝天。
可怜男娃本就面黄肌瘦,如此一来,更是直挺挺躺在地上,站不起身。
衙内似乎未解气,准备上去踩两脚。
也不晓得在何处受到窝囊气,或许是颠鸾倒凤时不举,或者是争风吃醋中落了下乘。
陆游是何许人,福州决曹,相当于市政法委一把手。
魏弓头可是负责地方治安,就是后世主管治安的巡警队长。
怎能眼睁睁看着犯罪发生,当下就是一声爆喝。
“住手!”
不过,还是慢了些。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衙内和男娃一样飞将出去。
不过飞的更高,飞得更远。
超越人类极限,撞在墙上。
自古以来,狗腿子从来不缺,他们上来的也快,倒是忠心护主。
梁范的威慑力实在大,虽换作陆游的儒杉,但宽阔的臂膀和身形,无论如何遮掩不住。
再者说,还有魏弓头和新来的决曹。
衙内或许不认识,但是狗腿子消息灵通。
“陆决曹,魏弓头,我家郎君,并没有招惹二位的朋友罢。”
宰相门前七品官,黄猛背景浅薄,狗腿子头还算克制,没有梁范想象中的嚣张。
最主要是他看出来,这个放倒黄衙内的书生,不是简单角色,听闻陆决曹世代为官,想必交结之人定然也是哪一家的大衙内。
只是,这衙内,似乎比自家那位还要愣。
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干。
要么就是涉世未深,要么就是强大到无所畏惧。
转眼间,狗腿子头想了很多。
不过衙内黄猛已经缓过劲来,开始破口大骂。
“哪个没卵的怂包,在背后下手,有本事站在你爷爷面前,看爷爷不敲碎你的卵壳。”
一边骂着,一边慢慢爬起来。
两个小狗腿才想起他们主子还躺在地上,忙不迭的跑过去。
黄猛肚里憋着火,起身后,一把一个,推走两个小狗腿,手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到梁范跟前。
“小子,晓得爷是谁不,告诉你,今天,别想走出这福州城!”
梁范很想笑,自古以来,似乎真正的怂包都是如此模样。
跟小学生说,“有种放学别走,我找人干你。”有何区别。
嘴炮传承,看来深远。
陆游自然不是泥捏的,问清楚魏弓头情况后,便开口,“只怕这番言辞,就是你家舅父来了,也不会如此说。”
黄猛虽然名字带猛,平时也游荡惯了,但是并不傻。
黄三早就小声告诉他陆游的身份。
他舅父是一州通判不假,但是通判名义风光,级别地位、实权有限。与主管司法的陆游并无干系,再者说,听闻陆家世代为官,心里已经怂了。
虽然他是个秀才,但跟真正的书香门第相去甚远。
眼下,年轻人的身份还不清楚,黄猛想了想,选择忍。
他能在福州纵横数载,除了顶着舅父的名声,就是靠自己这股子察言观色的劲。
当然,背后黑手之时,自然两说。
“原来是陆决曹,小可方才饮酒,有些迷糊,还望决曹和少郎君海涵,来日方长。”
能屈能伸,是个人才。
梁范在心里给他一个评价,静观其变。
陆游倒是没想到对方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也不好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地上的乞丐也已经扶起来,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梁范看不下去,“且慢,少年的汤药费,总还是要赔一些吧。”
第9章 章九 五百斤()
“我!”
想爆粗口的黄猛,还是选择忍,形势比人强,先不说后台,眼前三人实力,打他们肯定如同土鸡瓦狗。
都特喵的是读书人,身形差距竟如此之大。
不说魏弓头,陆游和寻事之人,都比黄三强壮。
莫非国朝武事要重兴,心里胡乱想了几想,并不做声,只是极不情愿的冷哼一声。
看见黄猛眼神,黄三也是同仇敌忾的掏出一把大钱,扔给小乞丐,灰溜溜走掉,再不停留。
他黄衙内的威风,今日算是折了。
平日里熬鹰,想不到今日被鹰啄了眼。
“小兄弟,疼不疼?”
梁范化身怪蜀黍,蹲在半大男孩跟前,身边还有几个家伙,当然,包括女娃。
魏弓头见惯街头斗殴,知道眼前情形并不简单。
在男娃抽冷气的叫喊下,检查了伤处。
“应当是断掉两根骨头,怕是要找个郎中,好生调理一些时日。不过,如果范哥儿出手的话,或许简单许多。”
“我可不是郎中,只是会些治伤手法,跌打损伤并不擅长。”
“哦,临波还会医术?”
“一些皮毛,当不得真。”梁范一边说一边查看伤情。
不过,魏弓头悄不蔫的在陆游耳边轻语几句,后者眼睛似乎明亮起来。
听见要休息,半大男孩脸色更加苍白。
寻常人或许有时间休息数月,他一无所有的小乞丐,几个月时间,足够饿死数次。
人穷命贱,马斯洛的社会需求写得很清楚,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后,才会有生活需求。
如果肋骨断了,不见得会死,但是几天没饭吃,必然不行。
“我我没事,无需大官人费心。”
不知是倔强或是生存本能驱使,他挣扎着站起来,便要走。
陆游和魏弓头唯有苦笑,人不大,脾气倒是硬。
然而,梁范不会善罢甘休,他一把将半大孩子按到地上。
“逞何英雄,来日方长,以后显摆的时日多呢,现在不可。”
男孩有了怒气,“不要你管!”
梁范面色不变,依旧把抬起上半身的他按下去。
起来,
按下去!
起来,
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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