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
心气浮躁下,催的马跑的都快了点,还没了那些三轮车的拖延,半个时辰赶了足足二十多里路,倒是把马给累着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马,可这年头,每一匹大牲口都是极有价值的,看着自己坐骑吐白沫子了,队伍不得不顶着大太阳停到了官道上。
附近都是荒废的农田,再不就黄土高坡,找个水源还真费事,一大群大兵骂骂咧咧的把马拴在了一起,然后四散开去寻找水源,车里,汤若望还是埋头整理着他的圣经汉译本,至于采薇和李裹儿这俩天玩的都有点累,正靠在一起睡成两朵并蒂莲花。
太阳晒得宋青书也是颇为憋闷,手扇乎了几下也没凉快多少,干脆开了马车门跳了下去,不过左右一张望,这方圆十几里别说树,连个长点的草都没有,偶尔来点阴凉居然是呼啦飞过的一大片蝗虫,倒是比车子里更热了。
晃悠了两圈,宋青书干脆是打算转身回车里继续闷着,可就在他刚扭过头,赶马的亲兵有个忽然哎呦一声,旋即大骂出声来。
“几个死鬼,真他娘的晦气!”
一股难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眉头拧了起来,宋青书忍不住推开看热闹的亲兵挤了过去,第一眼,宋青书却也是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官道旁边冷不丁被亲兵踩塌出来个大坑,拔出脚那个亲兵还沾了一裤子黏糊糊的血水,好奇之下用矛剥开了地表,不到三十厘米厚的土层下面,四具腐烂得厉害的腐尸脑袋显露了出来。
几个亲兵骂骂咧咧中就想把尸体再埋回去,可宋青书却是猛地一摆手让他们停下,自己强忍着恶臭用矛继续扒拉泥土,片刻后,埋在下面的衣领子也是露了出来,都是铁甲,这四个都是官军!
“奇怪,这也是官军的箭,怎么反扎到他们自己身上了,还有这伤口,绝对是官刀留下的!”
李铁柱这厮不知道啥时候也挤了进来,他可比宋青书生性多了,上去居然薅出了一具腐尸来,随手还从尸体上拔下跟箭头来,看着这东西赧赧的嘟囔着。
这个敏感时期,多小的事儿都能让人精神紧绷,听着李铁柱的话,宋青书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死死打量了几具尸体几眼,宋青书还是狠狠下了决心,抬手薅过个亲兵命令道。
“马上回府城,去官府报案,找个仵作过来,鉴定这几个人的身份!”
“小的遵命!”
死了几个官军,而且还是刚死没多久,对于府衙内的张子寿明显也是震动了下,打发马茂才派了几个精悍仵作过来验尸,奈何这天太热,尸体的脸都被驱虫啃咬的面目全非,根本判定不出来身份,这事儿让宋青书心头拧了个疙瘩。
不过这是官军自己的事儿,张子寿派人又去杜文焕军,询问幕僚李子冲是否安全抵达,宋青书则是闷闷的继续打道回府。
先后离开了五天时间,似乎卫所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一个城寨里头,疤脸和邢老倌分治大军,该种田种田,该灌溉灌溉,只有田地里的苞米杆子比走时候长高了些。
其实今年也是误了农时,六月末才下了苗子,还好这儿后世南泥湾的环境在黄土高坡上算得上上等了,充足的水资源灌溉,肥沃的黄壤土还有些水稻土提供养料,这些庄稼长得明显比在伏牛山时候要好的多,看着绿油油的一大片,可算让宋青书憋闷的心情好了些许。
也是打过招呼今天回来,疤脸,刘宗敏这些主要将领带着几百个护兵早早的在卫所驻地那片小山谷门口列队等候了,疤脸,刘宗敏还有点灯子赵胜几个是腐败的穿上了一身铁甲,后面的农民军还是穿纸甲,不过这些纸也涂抹成了黑色,久经训练列队也颇为整齐,看上去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倒也颇具有些官军气势了。
“见过都指挥使!恭迎大人回营!”
宋青书的车刚停到一旁,六百多个亲勋农民军已经在疤脸的怒吼声中呼啦的一声扶着武器跪了下来,整齐的怒吼倒是把宋青书吓了一大跳,推开车门刚想把疤脸几个赶紧拎起来,冷不丁疤脸却是抬头对自己使了个眼色,锤了锤胸。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早已经默契的宋青书还是配合的装腔作势刷着威风,大皮靴在人群前面转了几圈,这才满意的吼了出来。
“众将士请起!”
“谢大人!”又是整齐的怒吼中,这些忠于宋青书的军队还是整齐的站了起来,看着这方正的队列,宋青书还是颇有些自豪感的,每日苦训,加上三天两头去附近打草谷借粮食,经常和地主武装冲突,如今这六百多人算得上战斗力强悍,堪比官军主将的亲兵。
有六百多亲兵,在这秦川大地上,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列队,回营!”疤脸又是一声大喝,六个百人队迅速拉成了一条长龙,迈着整齐的步伐扑通扑通向卫所内他们驻扎的窑洞小跑去。
算得上一次小型阅兵了,满意的目送自己这点本钱退场,宋青书心情算是颇为愉悦了,挥了挥手让李铁柱带着亲兵把东西拉回山寨子里,自己则是挂着张笑脸,笑着迎着疤脸走过去。
“今个是唱的哪一出啊?”
“待会你心情可能就没这么好了。”看着宋青书愉悦的模样,疤脸却是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这预言还真准,跟着十来个亲卫,三个亲信军官进了卫所,宋青书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就在卫所西面的一大片街道里,到处居然都是一片幻宴景象,拿出从附近地主家“借”来的粮食,酒,伏牛山的那些农民军真是跟过年一样,载歌载舞。
宋青书是卫指挥!像节日庆典这等大事,必须要他批条子,虽然是貌合神离,可邢老倌这明目张胆的涮他面子,尤其是还挑着自己不在时候,也的确是让宋青书心头不快。
“这还有一天是八月十五,这提前庆祝个什么劲儿?”一肚子不满,宋青书愤声的嘟囔着,听着疑问,疤脸却是猛地对刘宗敏使了个眼色。
看看往后缩的疤脸,再看看躲得更早的点灯子,刘宗敏这货也是有点缩脖子,闷声闷气的说道:“那什么杞县李公子今个非要走,红娘子大头领特意给他摆宴送行。”
这话明显让宋青书僵了下,可出乎意料,他居然没发火,而是快走了两步,哼哼着嘟囔着。
“摆就摆去吧。”
惊疑的对视了一眼,跟着宋青书,刘宗敏三个货又是赶快撵了上来
第195章 谋划()
明显心情不好,回了衙门,宋青书就闷头往他的都司官椅上一坐,呆楞着瘫在那儿,显得有气无力的,好半天也不说个话,搞得疤脸几个面面相觑。
说实在的,李信在清泉卫这段时间,还真是作用挺大,他帮着规划了灌溉沟渠,现在外头用来给水的水车他设计建造的,这人还懂得医术,不论牲口还是人,他都看好了不少,就连宋青书上次在府城收留的生药铺掌柜的,也是大夫的赵老头,都是对这李信的医术直挑大拇指。
问题是,这人也是挑动农民军叛乱的罪魁祸首,宋青书的死对头,他在清泉卫威望越高,对宋青书就越是不利。
如今李信要走,说起来是件好事,奈何邢红娘又做了这么件处置不妥的事儿,听说宋青书要回来,疤脸三个赶紧把手下这些人全组织起来,变相也是种表忠心的表现,希望能让宋青书高兴点,不过看起来,作用似乎不大。
三个人就点灯子赵胜算是文人幕僚,不过相比较下他关系又是最远一个,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开口劝说,三个人相互捅咕一番,最后又是把刘宗敏踹了出来。
让刘宗敏打铁他会,让他劝谏?真跟张飞穿针那样了大眼瞪小了,恶狠狠瞪了疤脸点灯子两眼,这货也变成了个锯嘴葫芦,站在宋青书面前支支吾吾脸憋通红,半天放不出个屁来。
还是宋青书自己无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老子还死不了!”
“就是,大不了休了那娘们!”刘宗敏还真是如蒙大赦,猛地吐出一口气,拍着胸脯大大咧咧的嚷嚷道,气的疤脸又是狠狠一眼瞪了过来。
要是跟刘宗敏这浑人一般见识,宋青书能气死,所以这一回干脆无视了这货,回过一口气,又是半个身子探在了桌子上,敲着桌面说道:“这回老子带回不少苹果,核桃,老夏你去安排一下,给兄弟们发下去,给他们放一个晚上假,都回去看看父母老婆去,也算提前过节了!”
“是。”
答应一声,开开门招呼李铁柱过来吩咐两句,打发这货去发福利,疤脸又是转了回来,很是郑重的坐在了宋青书面前。
“这事儿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迟早要处理,必须给邢老爷子,还有红儿她们一个处理了,否则的话,将来还如何带这个队伍?背叛了就是背叛了,你已经犹豫不决了三个月,还没想好事情怎么解决吗?”
看宋青书没反应,疤脸又是叹了口气,继续劝说着。
“只要你一声令下,今晚老子就豁出去,带人突袭西头,直接把邢老倌他们拿下,你要不忍心,给他们些银子,让他们搬到府城去住,但是那一天造反的军士必须处理,把几十个挑头的挑出来宰了,让底下人知道,背叛必须用血来偿还!”
“用不着!”
“青书!”
“那一千来号人马,我还不放在眼里!”从怀里随手掏出了张子寿给的地图与计划公文扔在了桌子上,宋青书还是那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懒洋洋的说道:“明天午时,官军突袭汾河东岸,灭王左挂,杀尽他手下头目,他麾下一万五的军队壮丁,还有几万饥民老弱都将并入我的麾下,洪巡抚也打算保举我为游击将军。”
“什么?”
疤脸差不点没从凳子上掉下去,点灯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得,刘宗敏下巴差不点没掉下来,足足愣了几秒钟,疤脸才跟烫了屁股一般,猛地蹦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大叫道:“这么大事儿,怎么不早说?”
“嘘!!!”
看着宋青书比划的口型,疤脸又跟吃了屎一样,捂着嘴憋了回来,三人真是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好一阵,点灯子这才有些急不可耐的问了起来。
“大人,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点灯子毕竟还是书生出身,宋青书升官了,他也跟着水涨船高,三个人中,倒是属他最为惊喜,不过这问题听的宋青书忍不住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怎么办?关起寨子过节呗,等杜文焕收拾完王左挂,咱们再去捡便宜,到时候游击将军府移到汾河东岸去,这儿就扔给邢老倌他们,也算正式分家了,日后他们再有啥事,跟老子再没有瓜葛。”
“不妥!”
揪着胡子绕了几圈,点灯子却是重重摇了摇头,扒拉开地图看了两眼,指着东岸的王左挂大营说道:“如果官军发起攻击,到时候,王左挂部向大人您求援呢?”
“他还有脸向我求援?”宋青书立马不屑的一撇脑袋,谁知道点灯子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他肯定会像大人求援的,因为咱们都是流贼投降过来的,在朝廷眼里,咱们其实没什么区别!不论多少龌蹉,朝廷面前,王左挂麾下也是把咱们当做自己人。”
“那大不了关紧寨子,不搭理就是!”
“也不成,大人日后是要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