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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沦陷数日之后,西线川蜀节节败退的战事态势传入金陵。南楚朝堂之上,百官激愤,但却无一人提出自东线战场抽调兵力,支援西线,让司徒宇心中对南楚朝堂上下失望的同时,愈发笃定了自己的计策。
虽然司徒宇身为南楚太尉,位列三公,加上司徒一家太过显赫,其余官员皆隐隐抱团抵抗,因此虽然有身为户部尚书的司徒峰支持,但在朝政之上的影响力却也着实有限的很,因此虽然大儒朱德芳隐退多年,司徒宇却始终无法完全掌握朝堂。毕竟他已经手中握有南楚近乎所有兵马,若是在朝政之上也能一手遮天,即使是百官愿意,只是平庸昏庸,却不是愚蠢的南楚皇帝也不会愿意的。
去年便发生过的声讨西线大军统帅周屠夫的声浪再次发出,远比去年要声势浩大,即使是司徒宇做了准备,面对百官的声讨、楚皇的不悦,却也只能勉强支撑,虽然还未有撤换西线统帅的谕旨发出,但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但就在司徒宇在朝堂之上,每日做出‘焦头烂额’之象之时,甚至已经默认撤换周屠夫的决定之时,北齐却是阴差阳错的拉了司徒宇一把。
就在周屠夫被撤换一事,几乎尘埃落定的同时,北齐水师大军突然出动,在大江之上与南楚水师大打出手,战的不可开交。甚至有几次已然逼近了大江南岸,即将登陆,虽然最终被击退,但也让大江南岸的金陵城的注意力将西线拉回到了近在身边的东线战场。
形势危急,司徒宇自金陵城而出,坐镇江边大营,应对北齐的攻势。南楚皇帝虽然昏庸无能,但也知晓此时南楚能够依仗的唯有自己这位‘姐夫’,再加上皇后司徒月(司徒宇小妹)每日的枕边风的安抚之下,暂时将周屠夫作战不利之事压下,留中不发,观之后战事再做定夺。
南楚天佑元年,四月初五,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大地终于复苏。但这一月之中却无一滴春雨落下,让依然需要在土地之上劳作的农夫愁断了肠。
随着气温的回暖,川蜀一地,西凉鲸吞了半个川蜀,虽然周屠夫以成都府为中心,布置防线,应对接下来的战事,但西凉似乎暂时没有开战的打算,派遣大小官吏,进驻川蜀之内已被掌控的城池,安抚民心,保证不有对西凉大军产生牵制的动乱发生。
明剑山位于江州南一百多里,当半月之前,在西凉军队协同墨宫众多武者抵达明剑山脚下时,整个明剑山早已经人去楼空,南下而去,此时已经快要到了广东境内,但队伍之中有重伤还未痊愈的骆寒,有雪晴莲有庄疏影、花怜瑶,却独独没有杨庭的身影。
西线暂时归于沉寂,但东线的战事却愈发如火如荼起来。
北齐的‘五爪’战船在去年的多次战斗之后,声名大燥。不止南楚的密探碟子试图获得此战船的工艺制造之法,连远在西线的西凉,也不甘寂寞,暗中派遣密探潜伏在北齐水师附近,寻找时机。
第214章 初到乐清()
南楚天佑元年,四月初六。
位于南楚境内福建的清乐县,傍晚十分,绚丽的夕阳之下,一位青年书生来到这小小县城。
书生一身泛白的青色书生袍,身背书篓,手拿一只竹仗,满脸风尘之象。这位书生正是江州郑氏郑嵘。
大约一月之前,郑嵘自江州城外郑氏大宅,在周管家的照应之下,混入郑氏一只为龙山西凉守军送物资的商队之中。数日后的夜晚,商队在离龙山三十里外,夜宿郊外。郑嵘在周管家的安排之下,趁护送商队的西凉士卒松懈之机,悄然离开商队,混入夜色之中。另一位早已经在此地郊外等候多时的郑氏之人,混入商队,顶替了郑嵘的位置。
诺大的商队,西凉士卒,无法一一记清郑氏商队中人的相貌,加上人数一致,是以无人察觉,这‘狸猫换太子’之举。
趁夜而离开商队的郑嵘自有郑渊安排的其他郑氏之人接应,一路东去,进入荆州,往乐清县而来。
等到了乐清县百里之外,因郑嵘这假身份乃是一名出身川蜀,为了逃避战火,东行的贫寒书生,为了不被有心人察觉到蛛丝马迹,在这里郑氏的人便都退去了。留郑嵘一人独自向乐清而去。好在东、西两线战火离此地甚远,因此世道还算平稳,这百里路途之上并无差池。
守城的城卫验过郑嵘的身份之后,见其一副穷酸书生的模样,知晓没有油水可挖,脸上带着不耐烦,挥手放行。
郑嵘眼底一抹有趣的意味闪过,嘴角轻笑,悄然低下头颅,紧赶几步,离开了城门。出身江州氏族,自其记事以来,这些身份‘低微’之人,见其哪次不是恭敬有加,难得的被人嫌弃,却是让其有了新的体验,也是有些新鲜。
致仕多年的大儒朱德芳隐居郊外清乐山的信息,郑嵘早已知晓,但作为一位川蜀而来,不曾远游的寒门士子,若是直奔清乐山而去。日后若是被有心人探查,多少有些引人怀疑,再者说,面见这位荣耀一生的大儒,即使是郑嵘这般,也多少有些心乱,在乐清县住上一晚,调整好心态,也是很有必要的。
乐清县城不大,也不是什么交通要道,一年之中并无多少外地人路过,当初大儒朱德芳选于此隐居,着实引来了不少读书人前来拜访,但这些年能真正进入那座易居院的士子却寥寥无几,时间长了,便少有士子再来。因此县城之内的客栈并不多。
漫步在乐清县街头,夜色降临之时,郑嵘这才走入一间破旧的客栈之中。这客栈不知多少年没有修缮过了,踩在楼梯的木板之上,吱吱作响,让郑嵘担心下一脚会不会踩断这楼梯,不自觉放轻了脚步,有些小心翼翼了起来。
当郑嵘在小二的带领之下,推开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不自觉眉头轻轻一皱,而后在那神色冷淡的小二转身之前,便消失不见。
这小二简单了说了几句,介绍了下房间的情况,便要急匆匆而去之时,被郑嵘‘急忙’拉着。
郑嵘脸上带着‘窘迫’之色,从怀中抹了许久,却只摸出几枚铜钱,一副‘肉疼’的模样,拍在小二手中,脸上‘隐隐的激动’之色恰到好处,声音带着一分‘强装的镇定’,清了清嗓子,轻声问道:“你可知大儒朱老先生的居所怎么走?”
小二将铜钱收入怀中,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脸上的淡漠悄然柔和,眸子一抹了然的神色显露。
“城郊清乐山,山脚下有一易居院,便是朱公的隐居之所。。。”
小二将从此处如何去易居院一一道来。
郑嵘脸上带着‘感激’之色,连声告谢。
“客官可需要什么酒菜?”小二言罢,举步走到门外,突然转身问了一声。
郑嵘闻声,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悄然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包裹,一言不发。小二见状,心中暗自骂了一声‘穷酸’,便再不多说什么,快步下楼而去。
当房门关上,郑嵘脸上的种种窘迫之色,消失无踪,嘴角掀起一抹轻笑。
‘这扮演他人,着实有些有趣。’
郑嵘虽然出身世家,如今成为一名‘穷酸书生’,心中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世家的出身,不代表他对着世间种种势利的现实看不清楚。
夜色无声,郑嵘房内的烛火早早熄灭,安稳的躺在床上,思索明日到了易居院,会遇到种种的情况。自己又如何应对。对于易居院前的考校,自己能不能入院,却没有丝毫的担心。
第二日一大早,换上一身崭新书生袍的郑嵘,背着包裹离开了客栈。这‘崭新’二字也仅仅是相对于他昨日那一身泛白的衣袍而言。
清乐山,易居院。此地的主人,身穿麻衣的清瘦老人手握一本棋谱,面前摆放一盘残棋,心神投注其中。
“老爷”
一位年岁四十多岁,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端着一盘水果,轻步走到棋盘之前,将水果放下,低头,唤了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不解与担忧。
“阿福”清瘦老者回过神来,抬头一笑,说道。
名为阿福的中年男子,乃是数十年前,刚刚来到南楚,偶然救下的一对父子中的婴儿。阿福的父亲感念朱德芳的救命之恩,活命之后,便甘心为仆。可以说阿福乃是朱德芳看着长大的。
数十年过去,当年那位年轻,倜傥风流的饱学青年辉煌一生,垂垂老矣。当年的婴孩也步入中年从其父手中接过了职责,忠心不二。
“老爷,昨夜为何不答应那人,返回北齐。”阿福牙齿轻压,神色挣扎,却还是问出了口。
朱德芳微微一怔,洒然一笑,沉默半响说道:“我的身体你清楚的,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太难熬,北齐的冬日更加寒冷,回去了,我怕是熬不过去的。”
话音落下,朱德芳脸上露出追忆以及深深的遗憾之色。
“还不如,趁还能动的时候,再做些事。”
阿福莫名悲痛,却也知晓老爷的决定,自己改变不了,方才之所以问出口,是心中觉得老人有些不值。他不认南楚、不认北齐,心中唯有眼前的这名老人,也知道这些年老人所作的事情是如何的艰难。如今大事将成,老爷却无法在自己为之倾注所有的母国,彰显赫赫之名,心中不是滋味。
主仆二人陷入沉默之中,突然一声敲门声传来。
朱德芳轻笑一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也变的苍白。阿福连忙俯身,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送入老者口中,一手轻拍老者背部,为其顺气。
“去吧,有客来了。”缓过气来的朱德芳,低声吩咐一声。
阿福闻言,见老爷无碍,这才起身向门口走去。
第215章 老少相见()
朱德芳见阿福离去,再次将心神投注到棋谱之上。
时间匆匆而过,当朱德芳听到脚步声,再抬起头之时,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看着阿福身侧,这位衣着‘寒酸’的青年读书人,眼神微讶。
要进易居院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有一道关,便是阿福。
无论政事、民生、诗词歌赋、典籍经要、甚至是读书人宴席之时的对对子,只要能让阿福认可,便可入易居院。
阿福身为朱德芳的仆人,也是最为知心之人,自小跟在其身边,受其调教,虽然不曾参加科举,再士林之中扬名,但一身所学极为踏实深厚,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拜访易居院的读书人,少有真正进入易居院,见到朱德芳的缘故。
就在朱德芳揣测青年人是以什么,入这易居院之时,那名青年学士深深一躬身,朗声说道:“晚生张归晚,川蜀人士,见过朱公。”
“能面见朱公,真乃晚生的天大福分。”
这青年学子正是化名张归晚的郑嵘。
“张归晚。”
朱德芳轻声念了一声。深深看了一眼刚刚直起身子的张晚归一眼,见这名青年学子,身子似乎轻轻的颤抖,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
这时阿福走到朱德芳身前,附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