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杲卿一拳砸在书桌上,须发具张,瞪眼吼叫道:“你敢,安禄山只是一个武将,虽然会带兵打仗,但对文人并不重视,你又不懂武艺,能在军前建功吗?到头来,只能跟你老子一样,做个小当差的,有什么出息?你哪也不能去,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家读书,我现在还供养得起。”
颜泉明内心很是不服,但父亲的权威不容侵犯。他双手握拳,身体不住的颤抖,还想反驳,但不敢顶撞父亲。
“泉明,你过来。”听到妈妈的呼唤,颜泉明带着一肚子怨气,离开了怒气冲冲的颜杲卿。走到母亲身边,颜泉明乖巧多了:“妈妈,什么事啊?”
欧阳氏说道:“你是儿子,应该让着你爸爸,这是孝道。你不听父亲的话,就是不讲孝道,懂吗?”
颜杲卿的妻子欧阳氏,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听到儿子和丈夫争论,就想平息,用釜底抽薪的办法最管用,所以她叫颜泉明离开。
颜泉明说道:“妈妈,这不是孝道的问题,是关系到您的儿子今后走什么路的问题?父亲过于迂腐,只知道读书,却不知道如今的世道在变,读书的这块敲门砖已经不起作用了,还抱着死黄历不变。”
颜杲卿此时也很冲动,对儿子仍然不依不饶。他跟过来说道:“世道怎样变了?废除科考了吗?你还年轻,不要和那些想入非非的人搞在一起,那样要坏事的。你说的那严庄和高尚,就不是好路数。说的话离经叛道,尽是些与朝廷格格不入的。你想造反啊?朝中大臣的权力之争,你们这些学子,卷进去干什么?你就不怕杀头吗?”
“你就是前怕狼后怕虎,一生谨小慎微,到头来也只是个小吏。那安禄山年龄比你小七八岁,已经是节度使了,朝廷的封疆大吏。”颜泉明也不示弱。
“放肆,你怎么和你父亲说话呢?”欧阳氏见儿子说话越来越出格,立即打断。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父亲不容易啊,在他人手下忍气吞声,保着有一碗饭吃。他虽然受了不少气,但能拿到一份奉禄。有了这份奉禄,我们家比起那些种地的农民,就不知要强多少倍了,你还不知足吗?就说前次你进京科考,花了多少钱币,普通人家能拿得出来吗?做事一定要踏踏实实,首先要把肚子填饱,才能求其他的梦想啊。”
颜泉明的思想开始动摇了,因为他想起了在长安城酒楼中,卢其儒被店小二逼得出手动剑的那一幕。一个人没有钱,将寸步难行,生存是第一位的。
颜杲卿也开始冷静了,他降低声调说道:“你长期过着无忧的生活,不知世事的艰难。为父虽然不显赫,但你们兄弟也能衣食无忧,一家人的日子还是过得去的。现在已经老了,不久的将来,你们就要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了。你是长子,要带好弟弟。不读书能行吗?现在趁我还有这份奉禄,安下心来,好好读书。将来中了进士,不但能光宗耀祖,而且衣禄一生,是多好的事啊。”
颜泉明没有吱声,颜杲卿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在他的身边,来回度步。用缓和的口气说道:“你呀,就是有些好高骛远。安禄山是不错,他很正直,会打仗,是为将的好材料。但只是一个地方官,不能左右全局。你们对他有了好的应像可以,但不能盲目的去投靠他,那是有风险的。现在是大唐盛世,国家怎样发展?你能预测吗?你知道的是多大的一个范围啊?这样的太平盛世,能动摇根基吗?好好想想,不要听信严庄、高尚等人的话。他们不是好人,人品有问题。我们的祖上也是官宦之家,你爷爷元孙公乃是濠州刺史,响当当的人物,你怎么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呢?我不准你和他们扰在一起,他们要去投靠安禄山,他们去,你是绝对不能去的,知道吗?”
颜泉明没有说话,欧阳氏在旁边流着泪说道:“儿子啊,你是长子,担负着家庭的重任啊,我们这个家,有现在的样子也不容易,你快回答父亲的问话。”
看到母亲的眼泪,颜泉明的心软了,很不情愿的低声回答:“知道了,不与严庄、高尚一起去投靠安禄山,在家好好读书。”
皇上的圣旨到了范阳,裴宽接到圣旨,连呼万岁、万万岁。担任尚书左仆射,他喜出望外,多年的边关之苦,总算熬到头了,立即就要去长安赴任。
范阳节度副使贾循设宴为左仆射见行,节度使进了尚书省,他这个副使就有升迁的可能。尽管他才升任,但节度使的位置空着,他就有希望。因此希望裴宽能在朝中为他说话,所以非常殷勤。
酒宴上,贾循举起酒杯说道:“裴帅高升,属下衷心祝贺,敬元帅一杯。祝元帅步步高升,出将入相,和张说一样。”
裴宽举杯相碰,笑着说道:“本帅占着范阳军镇的最高位置,我不动你们都不能动。现在我动了,你们也会跟着升迁。”
贾循说道:“裴元帅进一趟京城,圣旨就到了。尚书省是朝廷的执行部门,权力大,与皇上接触多。我们这些跟随大帅的人,请多关心关心。”
裴宽说道:“这是当然,我进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荐举副使。前次进京,皇上问话,我回答谨慎,得到认可。在朝中无意间听到一些言论,年初的科考出大事了,有人操纵结果。这事被皇上知道了,十分重视,派专人审理两次,而且让附马做主审官,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听说这案子牵涉到首席宰相李林甫,皇上舍不得他,草草了事。”
贾循说道:“科考作蔽可是大事,皇上虽然饶了李林甫一次,但李林甫也会逐渐失宠。李林甫是尚书右仆射,主管尚书省,他的失宠,为裴帅掌管尚书省创造了条件,前途无量啊。”
裴宽说道:“我得知一些朝廷的近况,尤其是科考事件的始末。虽然说得有声有色,但从结果看,皇上还是舍不得李林甫啊。现在已经心满意足了,当宰相,没有那个福份。”
第七章(下)()
颜杲卿没资格参加酒宴,但那些参加酒宴的上级主官,喜欢卖弄。将科考舞蔽案宣扬出来。他知道向皇上告发的人是安禄山,从皇帝如此重视这个案件的情况看,他认为皇帝对安禄山十分看重。
这个时候将裴宽调到京城,很可能是为安禄山腾出位置。别看范阳节度使与平卢节度使同是节度使,地位是不一样的。
范阳有军队91400人,是当时唐朝的最大军镇。主管河北道二十四郡的政务。太守、县令都由他举荐,权力相当于一个小朝廷。战马,军械配备都是一流的,用的是最好的武器。
平卢军只有37500人,仅有东北几个郡,装备也不及范阳军队,所以虽然同是军镇,但在皇帝心中的置位是不同的。
从颜泉明对安禄山的述说看,颜杲卿认为安禄山是个有抱负的人,肯定想做一番事业,想做事业的人一定喜欢能干的人才。因此他虽然年过五十还只是一个从八品的小官,仍然想以其出众的才华和办事能力搏一回。当下也不声张,扎扎实实尽职尽责的做好本职工作,等待安禄山的到来。
安禄山出任范阳节度使的事,虽然李林甫一再阻拦,但唐玄宗确定了的事,是不能动摇的。吏部和中书省拖了一段时间,高力士到中书省,带来皇帝的口谕。
李林甫赖洋洋的,不很乐意。高力士说道:“丞相不能再顶着不办了,皇上已经有些恼火了,科考的事还没有过呢。”
这句话击中了李林甫,他叹息一声,对高力士说道:“请将军向皇上说明,吏部和中书省按程序,上报皇上。”
天宝三年三月,唐玄宗任命安禄山为范阳节度使的圣旨到了,安禄山身兼范阳、平卢两镇节度使。
这有些出乎安禄山意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担任平卢节度使才两年,马上就担任范阳节度使,而且仍然兼任平卢节度使,集整个东北边防和军政大权于一身。他高兴极了,冷静思考,认为这是上次冒险上奏科考舞弊案的结果,那次冒险获得成功。他知道从今之后,在唐玄宗的心目中,他的形象已经抹杀不掉了,要好好的利用这个契机。
他三十岁从军,仅用十五年时间,就从一名普通士兵,晋升为两镇节度使,成了掌握军政大权的一方统帅。在等级森严、以资历和任职年限为依据,靠上级主官推荐,考核严格的大唐官吏制度下,晋升之快,令人匪夷所思,已经创造了军队的神话。
应该说这时候安禄山在唐玄宗的心目中已经占据了重要位置,虽然与资深的王忠嗣、皇甫惟明相比还有所不及,他已经心满意足了,要大干一场。
接到圣旨,他立马就回到家中,直奔爱妾柔儿的房间。柔儿正在为安禄山缝制内衣,见安禄山进来,马上放下针线,迎了上来。
见安禄山异常兴奋,打趣的说道:“什么事这样高兴啊,满脸都是红光,走路都脚不沾尘,打了胜仗了。不对呀,这段时间没听说过打仗的事,除了打胜仗,我从来没有见到你这样高兴过。”
“你说得对,的确是打了一个大胜仗,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但这不是一刀一枪的搏杀得来的,而是靠胆略和智慧得来的。赢的不是契丹的军队,而是皇上的心,得到了当今皇上的认可,比打大胜仗都使人更高兴。”
“看样子又升官了,得到皇上的信任,就一定能升官。是不是要离开平卢了?”
“知我者,柔儿也,你真是我的知心。跟你在一起说话,感到异常的舒畅。”
“要搬家了,搬到那里啊,应该是大城市吧。”
“蓟城,皇上任命我为范阳节度使兼任平卢节度使,负责整个东北的边防,成了东北地区最大的军政主官,坐镇蓟城。”
“蓟城可是大城市,比平卢强多了,我去准备几个菜,为你庆祝一番。”
柔儿进了厨房,所有的物事都是现成的,这都是提前做好的准备,只要安禄山来到她这里,她都能拿出上好的菜肴。
安禄山用情并不专一,属于那种爱新鲜的花心人。但对柔儿十分宠爱,经久不衰。原因是柔儿有三大特点,旁人不能代替。
一是柔儿的话说得好,他说话的音质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安禄山特别喜欢这种声音,就象是在听戏一样。而且她说话的内容也很对安禄山的味口,总能逗得安禄山高兴,其他妻妾就没有这个能力。
二是她能做一手好菜,而且很有特色。安禄山是从士兵做起,逐步晋升到高官的。开始对吃喝并不讲究,但随着地位的提高,他越来越喜欢享受了,元帅府的厨师虽然能做出好菜,但总是那几种,不知变化。柔儿的手艺不在那些厨师之下,而且经常更换品种,很对安禄山的味口。
三是柔儿有一种特别吸引人的媚人手法,她人长得美丽,事事体贴入微,很得安禄山欢心。他为了让安禄山穿上舒适的内衣,不惜向人学习针线活,亲手为他缝制,安禄山穿上之后,又问长问短,一再修改,一定要使他称心如意,安禄山十分感动。
酒菜已经端到桌上了,柔儿为安禄山上了一杯,端起酒杯说道:“我敬夫君一杯,祝贺夫君得到皇上的恩宠,晋升两镇节度史,主管东北的军政事务。”
“好,好,这杯酒直得喝。”�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